勾癮 13
季言初的話,猶如一記悶雷,直直劈在顧挽的頭頂。
讓一個深陷在夢裡的人,被陡然驚醒,然後讓她的偽裝,掩飾,所有的刻意忽略,都沒有辦法再繼續。
喜歡。
沉重而悸動的兩個字,顧挽像打啞語般在唇齒間繞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她從來沒有膽量,像林語那樣坦然無懼的對一個人說出來。
甚至連清晰一點的發音,她都不敢洩露半分。
因為她還小,應該什麼都不懂,即便林語被拒絕了,那也是值得她羨慕的
成、年、人!
透明的液體,不期然間砸在手背上,顧挽有點茫然無措,明明也沒什麼感覺,但不知怎麼,就沒辦法控制了。
季言初聽到動靜的時候,她幾乎快哭成了個淚人。
小姑娘從認識到現在,哪怕是被小混混團團圍住,也沒見她掉過一滴眼淚,現在哭成這樣,季言初也慌了。
“她這是怎麼了?”
他衝過去,一把將她的腦袋揉進懷裡,臉色很不好地瞪著旁邊兩個人。
那兩個女生也一臉懵逼,結結巴巴的解釋:“不是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哭了……”
“顧挽,顧挽。”他邊幫她擦眼淚,邊喊她的名字,“告訴哥哥,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顧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自己都有點搞不懂自己為什麼在哭。
恰在此時,小腹處又傳來一絲墜疼,陡然間,像是終於找到了真正的癥結所在。
果然只是因為肚子疼吧,並沒有其他什麼原因。
緊繃的嗓子釋然一鬆,她捂住眼睛,索性哭開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
季言初愕然,怎麼看,她都不像是因為肚子疼就哭成這樣的性格。但同時又想,能讓她哭成這樣,興許是真疼得厲害。
他不敢怠慢,拉著顧挽就在路邊攔車,並回頭交代林語他們:“幫我跟顧遠說一聲,顧挽肚子疼,我帶她去醫院看看。”
顧挽由著他拉上車,視窗的冷風一吹,又沉又鈍的思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慢慢穩住情緒。
車子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又拒絕去醫院。
“我要回家。”她悶悶的說。
季言初偏頭,只能看到她乖巧的髮旋兒,好聲好氣的哄她:“咱先去醫院看看,沒什麼問題再回家好不好?”
顧挽委屈巴巴地吸了下鼻子,搖搖頭,執拗的堅持:“我想回家。”
窗外的風,把她剛到脖子的短髮吹得翻飛招搖,她始終低著頭,像只固執的鴕鳥,一頭扎進沙子裡,就誰也不願意再看一眼。
無聲僵持了幾秒,季言初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妥協:“那行,我送你回家,我現在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不用了。”
她又拒絕,一把按住他要拿手機的手,阻止道:“一輩子就一個十八歲,你讓他好好玩兒。”
“……”
等到了家門口,季言初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行不行?”
顧挽不想再給他添麻煩,點頭胡謅道:“可能只是吃壞了肚子,現在又不疼了,我有點困,想洗洗就睡。”
對於她的作息,這個時間確實算很晚了。
季言初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只叮囑她:“把門鎖好,洗完澡早點休息,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多晚都可以。”
“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目送他轉身下樓,顧挽很聽話的鎖好門。
然後去浴室準備洗個澡,睡一覺,明天一覺醒來就什麼事都沒有。
她放了熱水,浴室的鏡子上漸漸覆上一層朦朧的水汽,她盯著鏡子裡模糊不清的人影,眼睛裡又不爭氣地漫上了一層熱乎乎的水霧。
她低頭,用力抹了一把,開始脫衣服洗澡。
將外面的兩條褲子脫掉後,她將內褲褪下,順手扔進旁邊的竹簍裡。隨著動作,猛然間,視線裡一抹紅色一閃而過。
顧挽僵了下,以為自己看錯了,彎腰去把剛扔的內褲撿了回來。
然後就被那片觸目驚心的鮮紅嚇得愣在了那裡。
…
時間不知不覺邁入十一月,天氣開始一天比一天冷。
顧挽睡相不好,晚上睡著了就好踢被子,一到換季降溫,總會很應景的受涼感冒。
一個月總有那麼一兩次咳嗽發燒,連她自己都慢慢習慣了,每次都會定期在藥房買了感冒藥備在家裡,感覺有點跡象了,就立馬懟兩顆藥片。
但這次感冒似乎比以往都嚴重許多,病來如山倒般,連續好幾天輕微的頭疼低燒,晚上睡覺又咳得厲害,都沒怎麼睡好覺,精神更加萎靡不振。
這兩天她身體不好,季言初也沒讓她補課,學校畫室那邊也沒去,在家病歪歪躺了好幾天。
顧挽生病,顧遠也難得有所收斂,每天放學準時回家,還扯著季言初過來,跟著他學習怎麼給病人燉營養粥。
“我妹最近好像有什麼心事。”
兩人正在廚房忙活著,顧遠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麼一句。
季言初停下動作,回頭看他:“怎麼講?”
顧遠也沒頭緒,茫然地搖頭:“就感覺,這兩天悶悶不樂,都不太願意搭理我。”
季言初笑了:“她平時也不怎麼願意搭理你。”
“……”
白粥開始沸騰,噗噗的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季言初手疾眼快地揭開鍋蓋,拿了勺子在裡面攪拌。
“會不會是因為生病,人就比較脆弱?”
他一邊攪動著鍋裡的粥,一邊問顧遠:“她病成這樣,你也沒告訴你爸媽?”
“她不讓說。”
顧遠幫他把切好的碎肉沫和皮蛋倒進了鍋裡,繼續說:“可能也習慣了吧,從小到大,大多的時候都是我倆相依為命,感冒發燒的事常有,總不能一有事就告訴爸媽吧。再說了……”
他忽然靠在流理臺邊,半垂下腦袋,有點悵然若失的說:“他們搞科研的,都是為了國家大事,家屬一點頭痛腦熱的小事,也不可能說回來就回來。”
他的情緒一閃而逝,很快又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自我安慰的說:“不過我妹呢,打小就聰明懂事,思想也比同齡人早熟,自己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優秀漂亮,遇到困難也基本能自己解決,很少讓人操心。”
季言初沉默一瞬,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到顧挽的那個夜晚。
當時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到她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清透明亮,面對圍攻的局面,也臨危不亂,一點不露怯。
像個全身豎起針芒的小刺蝟,倔強又勇敢。
但不露怯,並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害怕。
他只記得,小姑娘當時把耳機遞還給他的時候,整個人,都還在止不住的發抖。
事情過去那麼久,當時他們還不認識,也沒過多的感觸,到今天,才後知後覺地有點心疼那個晚上的小女孩。
又想起前兩天,她不知為什麼哭得那麼厲害。
他垂眸,繼續手裡的動作,語重心長的勸顧遠:“她就算再聰明,思想再成熟,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孩子,遇到傷心委屈的事,也會偷偷哭鼻子,你比她大五歲,還是個男的,平時應該多體貼關心一下自己的妹妹。”
這話顧遠非常認同,一拍掌:“所以啊,我這不就把你拉過來了。”
季言初:“?”
顧遠勾過他的肩,剛剛還一臉小憂傷,此刻又能嬉皮笑臉的跟他耍無賴:“你也比她大五歲,也是個男的,她也叫你是哥哥,咱兄弟倆,我妹不就是你妹?”
“……”
季言初被他的不要臉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