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23
今安畫室在新年過後沒多久,便轉給了畫室裡另一個老師。餘今安自己帶著這些年的積蓄準備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環球旅行。
臨行前,她找到了顧挽的家,把顧挽展覽在畫室裡得過獎的作品都帶到顧家,擺在了陶嘉慧的眼前。
對於顧挽學習上的事,陶嘉慧其實有些□□。就跳級的事情,老師和顧挽自己都提過好幾次,但次次都被駁回。
顧挽原以為,讓父母接受她學美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畢竟從小,陶嘉慧就灌輸過以後讓她傳承父母衣缽的思想。
可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的順利,陶嘉慧表示,只要她是真的感興趣,並不會過多幹涉她的選擇。
過完新年,高三生開始邁入最後一個學期。
顧懷民研究所的專案暫時告一段落,為了幫顧遠備考做充分準備,陶嘉慧提前從一線退居下來,調入文職部門,終於能像普通上班族一樣朝九晚五,也開始有空顧得上這個家。
顧挽正月十六開學,除了按部就班的上下學,去畫室上課,其餘放學時間都用來給顧遠補課。有了陶嘉慧的鐵血政策加持,顧遠還算認真上進。
雖然成績在顧挽眼裡還是爛得不能看,但至少,之後每次月考,名次都在上升。五月摸底考試,顧挽就他的分數幫他估摸了一下,考個本市的三本還是有希望的。
很快六月來臨,顧挽早早提前請了兩天假,顧懷民和陶嘉慧也分別調休,一家四口齊齊上陣,將顧遠送進了考場。
兵荒馬亂的兩天過後,六月八號晚上,顧挽偷偷躲進房間給季言初打了個電話。
平時她都只是發一些隻言片語的問候簡訊,在他高考衝刺階段,不敢過多打擾他。
電話撥過去,很快就被接通了,顧挽等著他的那聲‘喂’,但他卻一時沒說話。
顧挽猶疑地叫了聲:“言初哥?”
等她開口了,這邊才低低淺淺地笑了,緩緩的電流帶出他的氣息,顧挽無端心口一緊,呼吸微滯。
“怎麼?”他懶洋洋的聲音,昭示著他此刻的放鬆,“你可算是想起我了?”
顧挽很直接:“想問問你考的怎麼樣?”
“沒良心!”
他嗔了句:“親哥哥考完才想起來問表哥哥。”
雖是嗔怪,但他言語裡飽含笑意,似乎心情很好,顧挽眉間略松,篤定的猜測:“看來考得不錯?”
他笑笑算是預設,問起顧遠:“你哥呢,剛給他打電話都沒人接。”
“班級聚會,說是吃散夥飯。”
顧挽怕他失落,故意抹黑顧遠來安慰他:“顧遠最後的狂歡吧,畢竟等成績出來,他死期也到了。”
聽到那頭爽朗的笑聲,顧挽也跟著彎了下唇角。
頓了半秒,她問:“言初哥,你準備報哪所大學?”
“暨安大學。”
那邊幾乎沒做過多考慮的說:“姥姥在這邊,我也沒必要再去別的城市,況且暨大在全國也算是排的上號的重點本科院校,能考上再好不過。”
顧挽垂著眼,緊握著手機,默不作聲地聽著他的話,手指在書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雖然答案早就心知肚明,但聽到確切回答,胸口還是忍不住發堵。
她忽地抬眼,有些不死心的再問:“那大學畢業後呢,你就直接在暨安工作了?”
這就有些久遠,季言初不太確定:“可能吧,但也要看具體情況。”
顧挽抿抿唇,沒什麼情緒地‘哦’了聲。
這是不是就說明,以後,他真就沒可能再來迎江了?
迎江離暨安那麼遠,坐動車都要四五個小時,如果沒有足夠重要的理由,好像真沒必要那麼辛苦的趕過來。
…
六月底,高考成績出來,顧遠發揮超常,居然奇蹟般達到了本市的二本線,一家歡天喜地,比中了幾百萬的大獎還開心。
顧挽後來也簡訊問過季言初的成績,以他的分數,暨安大學已是囊中之物。
九月新生入學,對於顧遠來說,在本市上學和高中生活區別不大,沒什麼太多的新鮮感。
顧挽邁入初二,課程依舊讓她覺得簡單又無聊,畫室那邊的課繼續在上,因為經過了父母同意,她放心地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畫畫上面。
季言初進入大學之後,整個人就忙碌了起來,除了兼顧繁重的學業,他似乎找了很多兼職在做,顧挽每次發資訊給他,他總是很晚才有時間回,顧挽害怕給他添麻煩,久而久之,簡訊漸漸也發得少了,只在重大節日還有他生日的時候,會準時給他打一個祝福電話。
時間就這麼平平淡淡日復一日的往前走。
顧挽中考完那年暑假,顧遠吃飽了撐的,跑去參加了一檔名為‘好男聲’的歌手選秀大賽。
他本來是抱著去玩的心思,一家人也都認為,以他那唱歌像號喪的嗓子,海選就得刷下來。結果也不知他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先是拿了迎江賽區的冠軍,之後一步步居然拼進了全國總決賽,最後在這個暑假臨近尾聲,如他當年高考的奇蹟重現般,拿了個全國總冠軍。
一家人繼續認為,他也就是被包裝的好,流量明星嘛,紅得快,糊得也快。
然而比賽結束,顧遠被圈內鼎鼎大名的星輝娛樂簽下,正式成為旗下藝人,很快,公司給他出單曲,出唱片,人氣直線飆升,成為新一代樂壇小王子。
至此,一家老小還在堅信,運氣運氣,包裝包裝,不出三年,鐵定糊個底穿心。
顧懷民更是想得周到,提前託研究所的領導,好說歹說,給他預留了個行政文員的工作。
時刻準備著,他這邊下崗,那邊可以無縫上崗,也不至於餓死。
因為顧遠的關係,顧挽進了高中之後,身邊開始多了一些朋友,但大多數不是為了要顧遠的簽名唱片就是有關他的其他周邊資源的。
顧挽也不吝嗇,基本有求必應。
她的同桌劉夏,就是一枚典型的顧遠腦殘粉,進高中第一天和她坐在一起,顧挽就要忍受她說話三句離不開顧遠。
她原來是十四中的,正因為顧遠高中是在一中讀的,拼了命才考到一中來,將來還要考顧遠同一個大學,終極夢想是嫁給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顧挽怕她以後反悔,當即拿出紙筆,一下拍到她面前:“空口無憑,落筆為證!”
倆人的友情,也正是因為顧挽這句話,從此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顧挽喜歡劉夏直爽熱烈的性格,敢愛敢恨,把所有喜怒哀樂都體現在臉上,連這個年紀最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也能膽大包天地成天掛在嘴上叫囂。
喜歡與不喜歡,都沒半點藏匿。
不像她,隨著年齡的增長,膽子反倒更小,越來越沒出息。
在她能夠確認自己對季言初存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思之後,更像是做賊心虛,從前仗著年紀小的那些肆無忌憚也漸漸不再理直氣壯。
十六歲的少女,羞於啟齒的秘密總是害怕被人發現,惴惴不安地揣在懷裡,為了杜絕一切可能洩密的事故發生,她不敢再寫日記,不敢跟任何人談及有關喜歡的話題。
甚至連發給季言初的資訊,也開始謹言慎行,變得少言寡語,一板一眼。
偶爾季言初發資訊過來,也會調侃著譴責:【你現在都不愛跟哥哥說話了,是不是快把哥哥忘了?】有時候,季言初似乎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人悵然,跟她說:【好幾年沒見你,現在都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或許路上遇到,哥哥都認不得你了。】而她總是寥寥數語,以畫室的課業繁重為藉口,顧左右而言他地搪塞過去。
次數多了,季言初也禮貌性地不再過多打擾。
此後幾年,他們的關係似乎漸漸走向疏遠淡漠。
可只有顧挽自己清楚,對他的喜歡,已經在某個地方年復一年的發酵,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僅沒有被淡化,反而變得越來越濃烈。
本來,喜歡他這件事,發生就發生了,顧挽的打算就是自己捂著這個秘密,也從沒認真考慮過要去爭取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直到高二那年,顧遠和某個合作的女明星傳出戀愛緋聞。
時至高二文理分班,許多一起玩得要好的朋友也即將面臨分別,去別的班級,情緒使然,當時劉夏得知顧遠緋聞的時候,哭得有些失控。
顧挽向來不會安慰人,緋聞她一時也不知真假,只能猜測性的寬慰劉夏:“或許只是炒作,娛樂圈男女明星經常這樣。”
劉夏深受打擊,即便是炒作,似乎也不能接受。
她告訴顧挽:“其實我最傷心的並不是他和別的女星傳緋聞,而是我突然發現一個事實。”
“我比他小那麼多,就算我拼盡全力的一步步跟著他走過的腳印去追趕,也始終追不上他的步伐,況且……”
她失魂落魄地趴在座位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她說:“顧挽,我太渺小了,他根本看不到我,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不知名的角落那麼深切地喜歡他。他不知道,所以,當某天他遇到心儀的女孩之後,會毫無顧忌的喜歡上她,而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顧挽,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屬於別人……”
那一刻,顧挽像被什麼東西迎頭敲了一棒。
也才突然清醒的意識到,季言初未來是不是也會遇到心儀的人?
遇到那個人之後,是不是也會毫無顧忌的喜歡?
而她,束手無策,也只能看著這些發生,然後不得不去接受?
不可以!!
她!不!能!接!受!
某種強烈的情緒開始破土而出,滋長蔓延,如藤蔓般迅速攀爬到最頂端,結成密不透風的網。
顧挽在此刻,無比清晰的認識到,她對季言初,不僅有按捺不住的喜歡,更有勢不可擋的佔有慾。
也是在這一年,顧挽把未來大學的目標,果斷地從帝城美院改成了暨安美院。
作者有話要說:意識到危機,還不快行動,再晚哥哥就要被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