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26
從收到暨安美院的錄取通知書那一刻起,顧挽就不止數百遍的幻想過,她和季言初再重逢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浪漫唯美的?
或是溫馨感人的?
但不管怎樣,顧挽始終記得,多年前,他玩笑中說起過的那個‘喜歡的型別’。
隨著年紀漸漸長大,從別人的談論中,男生看她的眼神裡,甚至初高中時期,隔三差五收到的一些粉色信箋,這些都讓顧挽明白,自己離他的那個理想型越來越接近。
所以,如果再見,顧挽早早就預想過,到那一天,她一定要精心打扮,盛裝出席,以絕對的驚豔姿態再次闖進他的視線裡!
但千算萬算,不如天算……
知道今天要爬山,一早起來,只匆匆紮了個馬尾,沒有精心打扮就算了,而且為了防曬和方便,她穿了一條淺灰色的長褲,上面也是件沒什麼設計感的短袖。
最最糟糕的,是短袖下面,她還在胳膊上套了兩個土到掉渣的防曬護袖。
“……”
顧挽後悔莫及的撫額,感覺自己這第一仗就敗進了泥坑裡。
男人換好了輪胎,又將扎破的舊胎搬上車,收拾好工具,才回頭問顧挽:“有水嗎?”
顧挽回神,愣了愣:“什麼?”
“水。”
他加重語氣,眼裡掠過一絲無奈,隨即又笑了:“手髒了,想洗洗。”
後面一直沉迷男色的三個人終於恢復了幾分理智,很清醒的告訴他:“我們一人就帶了一瓶水,半路就喝光了。”
“……”
他有點無語:“水都沒帶夠,你們就來爬山?”
“emmm……”幾個姑娘支支吾吾,紛紛扭頭看向別處。
顧挽忽然想起來,剛才在休憩站好像看到門口有個水池子,她拉了下那人的衣袖:“我知道哪兒有水,你跟我來。”
她把人領到休憩站的院子裡,看到那個水池子,走過去,將上面的水龍頭擰開。
嘩啦啦一下子,冰涼清透的水流,勢頭很猛地衝了下來。這應該是從山上接下來的山泉水。
顧挽也順勢洗了個手,瞬間覺得涼快了許多。
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一回頭,與旁邊那人的視線再次撞上,她不自在地挪開目光,悶聲道:“水很涼,你洗吧?”
男人收回打量的眼神,什麼也沒說,走到池子邊,彎腰洗手。
顧挽幾步走遠,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地方,趁他低下頭,才敢仔仔細細地觀察他。
多年不見,他身上那股清透的少年感早已消退乾淨。如今的他,是一個成熟穩重,又略微帶著點不羈的青年男人。
洗完手,他張著嘴直接大口大口對著水龍頭喝水,喝完又把整張臉送到水流裡衝了下,再用手粗糙地抹了一把,甩了甩額前短髮上的水珠。
他大都閉著眼睛,似乎並未注意身側不遠處的顧挽。
顧挽也始終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寂靜無聲地看著他。
看剔透純淨的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緩緩滑到喉結;看他衣袖半挽,露出那截精壯有力的小臂。
然後猝不及防地
他突然將襯衫下襬掀起來擦臉,黑色的皮帶以上,那溝壑分明,勁韌矯健的腰身毫無預兆地映入顧挽眼簾。
而顧挽在這一瞬間,終於對林霄他們常說的‘男性荷爾蒙’有了一個清晰又生動的認知。
幾分鐘之前,她還在自我催眠
她所喜歡的季言初,是記憶裡那個爽朗,明淨,儒雅謙遜的小少爺,才不是這個一身臭汗的糙男人。
現在,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似乎更加性感迷人。
胸口躁亂的悸動,並沒有和她理性的意識統一戰線……
“小姑娘,你老實說,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季言初擦完臉,發現不遠處站著的人,放下衣襬歪著腦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眼裡閃耀著點點笑意。
偷窺被現場抓包,顧挽抿了下唇,面子上強撐著坦然無懼。
又因為他說了這樣的話,一時氣惱,語氣竟比他這個被偷窺的受害者還橫:“看來您真是年紀大了,連記憶力都不行!”
“——您?”
季言初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下意識摸摸下巴新冒出來的胡茬兒,他真有那麼顯老?
盯著眼前的女孩看了半晌,他陡然明白過來,笑道:“顧挽,好好的你怎麼罵人啊?”
顧挽面無表情:“哦,原來還知道我的名字,看來也沒老糊塗。”
他低低沉沉的笑起來,嗓音裡彷彿帶著鉤子,眼裡也漾出細細碎碎的光。
“哥哥不是怕給你丟臉嘛,你都沒主動認我,我哪敢亂攀親?”
顧挽不滿地瞪他,所以這還要怪她咯?
這人,怎麼還和從前一樣,沒皮沒臉,還喜歡倒打一耙。
…
因為車子出了故障,這趟小翁山之旅就此作罷。
季言初帶著他們就近找了個修理廠補胎,趁修車間隙,幾個姑娘跑去對面小超市買水喝。
修理廠隔壁是個小池塘,池塘邊種了一排垂柳,微風拂過,柳條曼妙擺動。
季言初靠在那片樹蔭下,漫不經心抽著煙,遠遠的,看見那幾個姑娘說說笑笑的過馬路。
他視線始終落在顧挽身上,有點挪不開。
姑娘小時候的模樣就生得十分可愛,如今消了嬰兒肥,五官也長開了,豆蔻少女的那種青春靚麗已經無法讓人忽略,那麼明豔招搖地散發出來。
從前矮矮瘦瘦的小孩子長大了,如今亭亭玉立,嬌俏昳麗地站在他面前,總給他一種時光荏苒的恍惚感。
這麼一想,他還真有種自己已經老了的錯覺。
“喝水。”
顧挽走到他面前,將手裡多出的那瓶飲料遞給他。
另幾個女孩子聽顧挽跟他說話的語氣,一下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挽挽,你們認識啊?”林霄好奇的問。
“啊。”顧挽點了下頭,含糊地介紹:“他是我哥。”
林霄微一睜眼:“親哥嗎?”
“不像嗎?”季言初突然問。
林霄看了眼顧挽,再把視線移向他,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莫名臉紅道:“長得不大像,但憑你倆這顏值,說是出自一家子的基因,那就像了。”
他被這話逗笑了,睨著顧挽的視線漸漸溫涼,閒散地夾著煙,突然說:“我要真是她親哥,剛才咱們見面的時候我就該揍她了。”
顧挽:“?”
他偏頭,繼續跟其他人告狀:“你們說說,見面這麼久了,也沒聽見她叫人,像不像話?”
顧挽:“……”
其他人也愣了愣。
他笑起來的時候,唇邊那對好看的小括號極有親和力,讓他看上去像是個很好說活,又好相處的人。
卻原來,這麼喜歡斤斤計較的麼?
眼看著他彷彿是要跟顧挽秋後算賬的樣子,其他幾個姑娘一時也怯了,朝顧挽擺擺手,打算很不講義氣地丟下她。
走之前還不忘禮貌的跟他說:“那哥哥,你們慢慢聊,我們去看看車胎補的怎麼樣了。”
等旁觀的三人退出群聊後。
顧挽與他之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他默默吸了口煙,然後把菸頭掐滅。
薄霧繚繞,他眼裡閃過的情緒隔著那片淡青色的煙霧,顧挽看不真切,但無端感覺他似乎在失落什麼。
也就沉寂了十幾秒鐘,他又問:“國慶不回家了?”
言語裡又含著笑意,那縷不易察覺的負面,就像是錯覺般被他一揭而過。
顧挽嗯了聲,老實答:“太遠了,坐車很累。”
“知道遠還來這兒讀書?”
他偏頭看過來,眼神灼灼,盯著人的時候眼裡彷彿帶著電。
“為什麼偏偏要來暨安?”
“……”
陡然被問,顧挽一時答不上來,索性扭頭,越發沒禮貌的嘀咕:“你管。”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被他聽到,他眉梢一揚,不怒反笑:“怎麼?知道難為情了?”
顧挽立即回頭:“誰難為情了?”
他這話聽著怪異,顧挽瞬間有種露餡兒的慌張,臉色尤為僵硬:“……我為什麼要難為情?”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管遇到什麼事,她總是佯裝一臉淡定。
總是一副成熟懂事小大人的模樣,其實骨子裡,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她越是這個樣子,季言初就越想逗她。
像是要偷偷告訴她一個很重大的秘密般,他緩緩靠近,眼裡染上不知名的笑意,故意壓低了嗓音對她說:“因為——”
“我知道你來暨安為了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顧挽露餡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