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42

作者:南吱

臨近年關,外出人員都陸陸續續回到迎江,整個迎江市一下子熱鬧非凡,人滿為患,每天都處在一種喧囂亢奮的氣氛裡。

去市裡吃個飯,逛個街都要堵車一兩個小時。

顧挽自從被劉夏約著去星河廣場看了場電影,遭受了觀影兩小時,堵車兩小時的非人折磨之後,果斷決定,在家宅完整個寒假,所有約會一律取消,誰的面子都不給。

父母的工作還是老樣子,年底了,總有開不完的專題報告會,總結會,動員會等等等等,反正不管是不是過年,他們都是照忙不誤。

顧遠之前在季言初那兒待到一月初,然後匆匆忙忙又進了新劇組,估計又夠嗆能回來過年了。

顧挽差不多都是一個人在家,除了畫畫,看漫畫,不然就是追劇,基本上一天的時間就這麼消磨過去。

也會和季言初發發微信或者影片,但年關之際,他也很忙。通常顧挽都準備睡覺了,他才發個影片或語音過來,說他才剛到家。

聲音也經常不是微醺就是疲憊的,每每如此,顧挽心裡就百轉千回的難受,從未覺得一個假期會這樣漫長難熬。

數著日子,新年終於來了。

除夕晚上,吃過年夜飯,和顧遠以及其他所有親戚通完電話後,顧挽揣著手機跑到樓下,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站在路燈下給季言初發影片。

影片發過去不到兩秒,就被人接通了。顧挽靠在路燈的電杆上,感受到手機震動,立刻站直了身子。

結果下一秒,螢幕裡出現的卻不是季言初的臉,而是姥姥的。

顧挽倒沒詫異,笑眯眯的跟姥姥說新年好。

隔著手機屏,姥姥似乎又把她忘了,把手機拿遠又拿近的端詳,最後還是茫然的問:“你是哪位啊?”

“……”

顧挽抓抓腦袋,哭笑不得的解釋:“姥姥,我是挽挽,您不記得我了嗎?”

姥姥眨眨眼,陷入苦思冥想。

還沒想出個結果,那邊傳來季言初的聲音:“誰啊?”

姥姥乖乖的答:“她說她叫挽挽。”

季言初爽朗的笑聲透過螢幕傳到這邊,顧挽心跳驀地就亂了節奏。

很快,螢幕裡季言初的臉突然擠了進來,唇角高高翹著,兩個小括號招人又顯眼地掛在上面。

“挽挽,新年好啊!”

他接過姥姥的話,含著雀躍興奮的笑意,這聲挽挽叫得那麼順口又自然。

為了過年喜慶,他今天穿了件紅色的高領毛衣,下面配了件純白的休閒褲,看起來年輕又帥氣。

風姿卓越,氣宇不凡。

顧挽神魂皆是一蕩,臉唰一下就紅了,好在是站在路燈下,燈光映著看不大出來。

她訥訥抿了下唇,才小聲道:“言初哥新年好。”

“乖。”

他邊給姥姥開電視,邊笑吟吟的說,一眼掃到她頭頂的路燈,詫然道:“怎麼在外面啊,不冷嗎?”

“啊,還好。”

顧挽撓了下鼻尖,掩飾赧然,眼神朝遠處的夜色裡瞟,等冷靜下來,才回答道:“我爸媽和鄰居叔叔阿姨在打麻將,我一個人怪無聊的,就出來走走。”

那邊‘嗯’了一聲,靜默半秒,忽然問:“三十晚上也沒有約一些同學朋友出去玩嗎?”

還真有,只是顧挽又害怕堵車,懶得出去。

但她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能說的,於是很坦然的道:“餘舟倒是約了我去看電影,不過除夕晚上出去玩的人很多,市裡堵車太厲害,我就不想去了。”

害怕突然提到的人名他不熟悉,顧挽又補充:“餘舟你記得嗎?就我初中那個班長,以前你還騙過他,說你是我表哥的那個男生。”

季言初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斂了斂,‘啊’了聲,點點頭:“有點印象。”

“你和他……關係挺好?”

顧挽點頭,如實的說:“嗯,他人很不錯。”

“……”

季言初一時語塞,所有的好心情一下蕩然無存。

還好他足夠堅強,情緒並未外露半分,沉默幾秒,又換了話題道:“你過生日的時候,還沒開學吧?”

顧挽也不是很清楚,掰著指頭算了下:“哦,年初十,是還沒開學。”

說完,又一臉恍然地小聲嘀咕了句:“難怪餘舟說今晚不約就等初十呢。”

季言初:“……”

才撈起來的一顆心,‘噗通’一聲,又往更深的地方沉了去。

年初一到年初六,顧挽被父母支配著連軸轉了六天,四處拜年。

每每到這個時候,她才深切體會到他們家族的龐大,各種七大姑八大姨,平時一年都見不著一次面,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些邊邊角角都冒了出來。

偏偏一見面還特熟的樣子,上來就是一陣亂七八糟從學業到情感問題的炮轟。

顧挽忍氣吞聲,像個木偶一樣僵笑了六天,最後終於忍無可忍,撂挑子不幹了。

打電話給顧遠,讓身為長子的他滾回來拜年,遠在劇組的顧遠,聽到她難得氣急敗壞的怒吼,也暫時從失戀的陰影裡逃離了半刻,笑得幸災樂禍。

之後在家癱了三天,顧挽才勉強恢復一些元氣。

初九晚上,餘舟給她打電話,約她第二天吃午飯。顧挽年三十晚上已經拒絕過一次,也不好總拒絕他,況且人家還是一片好心給她過生日。

但因為之前的種種,顧挽覺得他們兩個人這麼單獨的約也怪尷尬的,於是把劉夏也拉著一起去了。

過年期間,各種娛樂場所也未歇業,聚餐聚會的人甚至比以往更多。

因為有劉夏這個燈泡擋著,餘舟之前所有的安排無形中被打亂。

三個人一大早碰頭,因為離午飯的點還遠,於是去了商場。

劉夏提議先去看一場據說是春節檔票房第一的一部喜劇電影,她早就心心念念想看了,看完正好出來吃飯。

顧挽沒意見,餘舟即使有意見,也不敢怒也不敢言。

精心預謀的一場以生日為藉口的約會,現在變得簡單又毫無新意。甚至連兩個人看電影的座位,中間都隔著一個劉夏,餘舟簡直挫敗到極點。

電影演到中場,顧挽去了趟廁所,好不容易逮到的機會,他立刻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男女廁所都在通道的盡頭,顧挽走在前方,餘舟從後面追了上來,叫她:“顧挽。”

他欲言又止的想說什麼,顧挽回頭,笑道:“這電影挺好看的,快點,別錯過重要情節。”

“……”

即將出口的話,被她硬生生堵了回去,不知是有意還是她真的覺得電影很好看。

餘舟抿了抿唇,點頭說好,即將分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顧挽,待會兒看完電影,我送你回去吧?”

顧挽頓住,眼裡的神情猶豫了幾秒,幾秒之後,她似乎決定了什麼,索性轉身,釋然道:“算了,看你吞吞吐吐我也難受,有什麼話,你現在就說吧?”

“啊,我……”

餘舟撓撓後脖頸,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她突然一下子這麼直面坦然,反倒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沉默醞釀了將近一分鐘,怕顧挽不耐煩,他支支吾吾的開口,問:“你一直不敢跟那個人告白,是不是因為……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喜歡你?”

“……”

說完,他懊惱地撓了下頭,覺得自己說了句不討喜的廢話。

緊接著,又語無倫次的說:“我的意思是……我,我可以等,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以後,假如告白沒有成功的話,我能不能……哦不,是你,是你能不能……”

他微喘著氣,極度緊張地看著顧挽,說到後面,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到時候……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

顧挽也沉默,一時間沒有吱聲,但看他的眼神,平靜而不興波瀾。

要說第一次,她有愧疚,那是因為她真拿餘舟當好朋友,所以覺得這個拒絕,會傷害到朋友,她心裡很難受。

但是這一次不同了,因為之前該說的,她都已經說清楚過了。餘舟再這樣,就是他自己執迷不悟,她並沒有半點錯處。

她覺得現在這個情況,與當初撞見季言初和聞雅天台上那個狀況差不多。

於是,她也像季言初質問聞雅那樣,問餘舟:“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想過要成為我的朋友?”

“啊?”餘舟茫然地看著她。

“餘舟。”

她正色,很認真地告訴他:“你要清楚,咱們能不能成,其實和我告白成不成功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對你沒有那種情感,所以,不管那個人喜不喜歡我,我們最後怎麼樣,都改變不了我和你的結局,你明白嗎?”

說清道白,後半場的電影,顧挽也沒心情再看了。

慶幸自己的包沒取下來,她低頭給劉夏發了條微信,說她有事,要先走了。

發完微信再抬頭,她索性把話說得更直接明瞭一些。

“餘舟。”她很鄭重地再叫他,說:“咱們一直以來,關係都很好,我也很珍惜咱們這份友誼,但說真的,這麼多年,你應該瞭解我的為人,在這方面,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

“之前你也一副豁達暢快,說過做不成戀人,大家還是朋友,如果……”

她頓了下,嘆了口氣,帶著最後的決然說道:“如果你這話不是出自真心實意,那我想,不管什麼關係,咱們都就此打住吧!”

臨走之前,她再次表示:“謝謝你今天陪我過生日,再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到電梯口,按開了電梯。

餘舟僵在原地愣了十幾秒,就在她即將進電梯的前一刻,仿若突然驚醒般,飛快地追上去,拉住顧挽的手臂。

“顧挽,我只是……”

他眼眶泛紅,一臉難堪和痛苦,輕言責備:“你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吧?”

顧挽拂開他的手,一臉冷若冰霜地漠然。

“刀不快,見不了血,沒有傷口,你也長不了記性。”

下一刻,她人已經進了電梯,低頭毫不猶豫就按了關門鍵。

直到出了商場大樓,顧挽找到一個偏僻的花壇邊坐下,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想想有點後悔今天答應餘舟出來,不過很快,又覺得至少做了個了斷,雖然現在心情複雜又沉重,但總歸,沒讓某些錯誤一直拖下去。

她坐在臺階上失神發呆,說不清因為什麼,此時此刻,竟十分想念遠在暨安的那個人。

這個人也有意思,除了昨晚過了十二點,第一個跟她微信說了句‘十九歲生日快樂’之後,今天一整天,竟是半點反應沒有。

顧挽掏出手機,又看了遍他最後的那條微信,確定之後再沒來過新的,撇撇嘴,氣呼呼的把手機塞回包裡。

並孩子氣的想,等回到暨安,她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上次送他的手套要回來。

她織了幾天幾夜,憑什麼給他戴?

“扔給顧遠也不給他,沒良心,呸!”

剛罵完,手機應聲響了起來,顧挽拿出來一看

呵,巧了。

沒良心的打電話過來了。

畢竟才罵過他,顧挽心虛地四顧一週,確定沒有別人聽到,才劃了接聽。

一接通,負面情緒還沒散掉,她沒好氣的問:“幹嘛?”

那邊未語先笑,笑聲彷彿震在顧挽心絃上。

顧挽:“……”

真是要命,所有的壞心情,又很沒骨氣的,一秒鐘被治癒了。

“怎麼,過生日都不高興啊?”

他清朗的聲音傳過來,含著笑意,顧挽在這邊彷彿都能看到他唇角的小括號。

她鼓鼓嘴,悶聲懟他:“有什麼可高興的,又不是第一次過生日。”

那邊無辜地‘哦’了聲,停頓了數秒,似是自言自語般,又委屈巴巴地冒出來一句:“可這是我第一次陪你過生日誒。”

顧挽起先沒反應過來,還想說怎麼是第一次,以往的生日,你不都發過資訊,寄過禮物嘛。連她現在畫畫的數位板都是他買的。

直到猛然間意識到,他剛剛那句話裡,好像夾了個‘陪’字。

——陪?!

顧挽‘噌’地一下站起來,放在腿上的包也唰啦掉在地上,裡面裝的一些零碎的東西灑了一地。

“你剛說什麼?”

她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緊緊握著手機,激動得嗓子都在發顫。

“……你現在,在哪裡?”

季言初輕輕笑了聲,氣息帶動著電流,直往顧挽耳朵裡鑽。

“如果哥哥現在去見你,你會不會高興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