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4
顧遠深深為他妹妹這“拙劣”的交際能力憂心,頗覺丟臉地向他好朋友解釋:“這小書呆子,從小到大隻知道死讀書,腦子都讀壞了,一根筋兒不知道轉彎,見諒見諒。”
在他面前,被人這麼挑出缺點,顧挽臉頰微微發熱,偏偏自尊心又太強,咬著牙,在那兒裝作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少年低頭,發現小朋友冷著一張臉,強撐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很可愛,忽然很想逗逗她。
於是半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湊近她,看起來有幾分委屈的埋怨:“哥哥今年才十八呢,哪兒老了?”
“……”
顧挽不知因為什麼而心虛,默默退了一小步,臉上的表情更為冷峻嚴肅。
少年似乎也不在意,還是好脾氣的伸出手,開著玩笑重新自我介紹:“小書呆你好,在下季言初,幸會。”
什麼小書呆?
這算是那聲‘老季哥哥’換來的報復嗎?
顧挽又聯想起昨晚的“小可憐”,發現這人怎麼那麼喜歡給人取外號?
還有,原來他對每個人說話都是這樣笑眯眯的。
有什麼好笑的,為什麼要笑?
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在勾。引別人。
輕浮
顧挽憤憤不平的想著這些,用力拍了下他的手掌,卻又心口不一,將他的名字默默記住。
看起來,左右是不能讓這小姑奶奶開口好好叫人了,為避免大家尷尬,顧遠主動打圓場地將她往桌子這邊扯,沒好氣的說:“算算算,不叫拉倒,我們這種成熟的男人,也懶得跟你這沒禮貌的小屁孩計較,看看吃什麼?”
這已經是他連續兩次在季言初面前揭她的短了。
簡直不可原諒!
顧挽睨了眼桌上他們正吃的龍蝦燒烤,忽然仰起小臉問顧遠:“不是吃火鍋嗎?”
顧遠一頭霧水:“啊?”
她略微側目,盯著他腫得老高的腮幫子,存心發出羞辱性的疑問:“咦?哥哥你嘴巴里含的不是火鍋丸子啊?”
“噗嗤——”
對面的二噸和皮猴一下沒忍住,雪碧都噴了出來。
顧遠有點大男子主義,平時在家怎麼丟臉都沒關係,在外面,尤其是在兄弟們面前丟臉,那簡直比要他老命還殘忍,於是當即黑了臉,警告顧挽:“你找打是不是?”
只是他在顧挽面前,一向都沒什麼威懾力。
面對他的威脅,顧挽面色淡然的回應:“哥哥你不能生氣。”
顧遠不解:“怎麼?”
“本來就腫得像豬頭,再齜牙咧嘴,我感覺你的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
“噗——”
這次,連季言初都沒忍住。
顧遠一個眼神殺向他。
眼看‘成熟的男人’都要被氣炸了,季言初良心受到譴責,及時收住了表情。
並且主動向顧挽坦白自首道:“其實這都怪我。”
他瞟一眼顧挽,像是很忐忑地承認:“你哥臉上的傷……是我弄的!”
這個結果倒完全出乎顧挽的意料。
所以他是
顧挽猛地瞪圓了眼睛,震驚而詫異地盯著他。
這幅表情,落在季言初眼裡,就成了興師問罪的意思。
他有點心虛地撓了撓鼻尖,妄想用迫不得已來叫一下屈:“誠然,打人是我不對,不過是你哥哥先動的手,而且他當時下手太狠,我不還手會被打死的!”
“確實確實,這個是真的!”
顧遠從旁幫腔,試圖用這樣的說辭為自己挽回一點顏面。
顧挽瞥了他一眼,那模樣已經悽慘到連爹媽都快認不出了,會被打死的到底是誰啊?
她擺明著一臉不信。
季言初撫額,深感小孩子不好騙,只能繼續裝委屈,再接再厲的洗白:“不瞞你說,哥哥我是個膽子特別小的人,從來不敢跟別人打架,人生頭一次被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圍住,我當時害怕極了,出於自保才還的手,這應該情有可原的對不對?”
膽子特別小?
害怕極了?
從來不敢跟別人打架?
顧挽:excu色me???
如果說,昨晚沒遇見他以一敵十的話,那顧挽或許真的就信了,畢竟他說得聲情並茂,言詞懇切。
然而現在,她只深深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並且再一次無比確定,他就是拿她當小孩子來糊弄。
這下,顧挽真的生氣了。
那種必須透過報復,才能得以釋懷的生氣!
於是,她用滿是敵意的眼神瞪向季言初,完全一副為她哥哥打抱不平的樣子,冷聲質問:“所以——”
“你就是那個給我哥哥戴綠帽子的人?”
季言初:“……”
顧遠:“……”
顧挽話音未落,嘴巴就被顧遠從後面死死捂住:“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季言初被小姑娘的話刺激得好半天沒緩過來,在皮猴和二噸的嘻笑聲中,忍不住責備顧遠:“你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跟小孩子講?”
顧遠厚臉皮地把責任往顧挽身上推:“我可沒講,是我打電話的時候這小鬼偷聽哎喲——”
顧挽報復性在他虎口處狠咬了一口,痛得顧遠當即把手彈開,然後甩著手,斯斯抽著涼氣罵:“小兔崽子,你屬狗的?”
他那疾言厲色疼狠了的樣子,看上去就像要打人,季言初下意識把小姑娘往後攬了一把:“好了好了。”
顧遠邊甩手,又在那齜牙咧嘴,季言初看他那副樣子,想起剛才顧挽那句“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發現小姑娘的形容還蠻貼切的。
也不知道這話戳中了自己哪一塊的笑點,他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把唇角的弧度完全壓下來,最後為了轉移注意力,索性把視線又撤回到顧挽身上。
小姑娘還是板著個臉,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眼神兇巴巴的,像只不能惹的小老虎。
季言初還是平生頭一次這麼不招一個小朋友喜歡,既覺好笑,又有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始終以為顧挽討厭他的點在不僅揍了顧遠,而且還……“綠”了他這件事上。
所以,他覺得很有必要,認真且嚴肅的跟眼前這位看起來很容易較真兒的小朋友解釋一下。
“關於綠不綠這件事——”
他尷尬地咳了咳,發現跟一個半大不大的小女孩解釋這種事還挺難為情的,並且措辭也不敢太出格直白。
於是猶豫了好幾秒之後,他才謹慎的開口,說:“這其實都要怪你哥!”
“嗯?”
突然被點名的顧遠一臉懵逼地看向他。
季言初說:“我一個轉校生,才來你們班上沒幾天,人名還叫不全幾個,那什麼林語是誰我都不知道,更別提跟她有什麼關係了。”
說到一半,他又稍稍彎下腰,指著顧遠跟顧挽控訴:“結果你哥,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就帶人把我堵在巷子裡,也不聽我解釋,上來就打。”
顧挽聽到這裡眼波微動,不動聲色地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才冷靜著沒有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問:“你也被打了嗎?”
季言初覺得她這是不信,是小姑娘生怕自己被糊弄了的懷疑。
他想,或許只有讓這小孩知道他是真受傷了,知道他在她哥哥那兒其實並沒有討到什麼便宜,大概才能消弭一些她心裡的怨憤不甘吧?
於是也沒過多考慮,或者說是真的拿她當小孩子,當即將衣服下襬撩起來了一些,把受傷的地方指給她看:“喏,這裡,你自己看!”
他語氣帶著點委屈,一副跟她告狀的架勢。
不僅顧挽,連顧遠和二噸他們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當看到季言初左腰那邊真有一塊幾乎泛紫的淤青之後,二噸和皮猴不由同時嘶了一聲:“臥槽,看著都疼。”
那麼一大片淤青,看上去真的有些觸目驚心。
顧挽當即回頭,飛給她哥哥一個眼刀,那眼神凜冽得彷彿真能割人。
顧遠略微縮了下脖子,有些不自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懷疑道:“真是我打的?”
當時他們四個人扭成一團,場面著實混亂,他只記得自己確實掄拳頭了,但有沒有碰到季言初,還真沒什麼實質性的印象。
“怎麼,你還想抵賴呀?”
季言初將衣襬抖下來,指著顧遠的右腳,言之鑿鑿的說:“你就是用這隻腳踹的。”
顧遠隨著他手指的方向,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記憶更加模糊了:“我當時……有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