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62

作者:南吱

季言初買完蛋糕回來,和顧挽留在院裡吃了晚飯。

因為良娣奶奶畢竟是院裡住了很多年的老,突然離,很多都很難過。為了照顧家的情緒,晚間院裡會在小禮堂舉行一場夜談會,還專門請了幾位理專家,幫家疏導解答一些老年的理健康問題。

季言初也有點不放姥姥,便和顧挽也推著姥姥去小禮堂聽會。

席間聽到一半,顧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眼,是陶嘉惠發來的影片。

她朝季言初使了個眼色,然後輕手輕腳出去,找了個僻靜一點的涼亭坐,期間,影片自動結束通話一次,但緊接著,那邊又迫不及待發了過來。

這次顧挽按了接聽,影片接通後,陶嘉惠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顧挽發現她是坐在家裡的客廳沙發上,身後牆上,是季言初年很羨慕的那張全家福。

“媽,您休假了?”

顧懷民和她全年幾乎很少休假,以前她和顧遠還小的時候,他們還會每隔一兩個月回來待幾天,現在兒女都出門在外,他倆就更一撲在工作上,沒有特殊情況,幾乎都不會休假。

所以顧挽有些詫異,再加上她影片發得很急,顧挽意識又問:“是和爸一起休假的嗎?是單純休假,還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陶嘉惠始終坐在那裡沒說話,就那麼直直盯著她,顧挽說完,對上她的眼,忽然察覺過來,只怕是家裡出的事。

——和她有關。

這麼興師問罪的姿態,顧挽向來通透,自然第一時間就能猜出來因為什麼。

她陡然沉默,無意識抿了唇,才問:“……是哥跟說的?”

“他要不說,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陶嘉惠這邊終於有了反應,雖是質問,但語氣還是溫婉柔和的。

顧挽知有愧,微垂了眼,在陶嘉惠隔著螢幕的注視,還是不由自主紅了臉。

“媽,咱打電話吧,被這麼盯著……”她撓了鼻尖,赧然道:“有些話說不出口。”

陶嘉惠忽地被她這句話給氣笑了,沒氣地點頭:“行,倒要看看怎麼跟解釋。”

說著掛了影片,沒隔兩秒,她電話就打過來了。

顧挽接通,那邊就甩了兩個字:“說吧。”

態度閒散而言簡意賅,彷彿就著她認罪伏誅似的。

“……”

顧挽又默然無言了一瞬,醞釀了會兒,才斟酌著先問她:“媽媽,如果,是說如果,非季言初不嫁的話,和爸會是什麼態度啊?”

陶嘉惠仿若在認思考,拖著嗓音嗯了幾聲,半晌驟然轉冷的說:“什麼態度,說呢,然是不同意了?”

“為什麼?!”

顧挽不由揚聲,眉頭也跟著皺緊了,忙不迭的解釋說:“媽,他是個非常優秀非常的,的的,正直善良,積極上進,非常非常溫柔,對也特別特別,的的,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說,怎麼讓您相信,但是——”

“相信!”

話音未落,陶嘉惠出聲打斷:“從哥哥的描述,到們也看到他對無微不至的照顧,相信,他是個很很溫柔的,對也不錯,但同時,們也知道,他沒有父母,而且父母去的方式都很……”

她停頓想了,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詞語:……不同尋常,再加上還有一個八多歲的姥姥要養,家又遠在暨安。”

說到處,她又輕微嘆了口氣,語重長道:“挽挽,也要體諒一們做父母的情,父母在,不遠嫁,這個道理難道不懂?”

“……”

顧挽沒說話,這也是為什麼她不敢跟父母提和季言初戀愛的事。

她就是怕自己的父母會對他的家事又意見,她不想讓季言初去面對這些,因為一旦面對,就勢必要受到傷害。

午姥姥才把他的身告訴她,顧挽想起那些,眼圈不知不覺又有熱意襲上來。

她抬起頭,不停的眨眼睛,淚意強行壓去之後,才的跟陶嘉惠講道理:“首先,關於他父母的事,只能跟您說,那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每個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們選擇用什麼方式離開這個界,和季言初一點關係都沒有,相反,他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個受害者,如果這也要為他的一個擇偶負分項的話,那就太不公平了。”

“第二,關於贍養姥姥的事,覺得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對他品德行的一個很的鑑定。”

“況且,他八歲就失去了雙親,在這種情況,他不僅很優秀地完了學業,還靠著兼職打工,獎學金收入付上了自己的學費和姥姥的護理費。現在,他也靠自己的能力買車買房,工作上也很得老闆賞識,難道您不覺得他很厲害嗎?”

但厲害的同時,想到他一個是吃了多少苦,才這麼慢慢熬到今天,顧挽止不住又紅了眼睛。

“最後一點,您說暨安遠。其實一直有關注,今年年底,暨安到迎江的航班就要開通了,坐飛機的話,單程只要兩個多小時,這就跟嫁到業城差不多,就在迎江隔壁啊。”

她說著說著,情緒又開始激動,聲音也輕微的發抖,甚至帶著哭腔而不自知。

可即便她如說歹說,陶嘉惠那邊始終沒有給出認同的回應。她畢竟是媽媽,要狠完全不顧父母的感受,顧挽也實在做不出來。

所以,她最後幾乎是低聲氣的在求陶嘉惠。

她說:“從小到,多數時候,是最聽您的話的,您讓考全校第一,從沒拿過第二;您說跳級不,老師幾次跟提都一口回絕。”

“可以跟您保證。”她舉起手,不禁做出指天發誓的手勢,“以後,其他任何事,還是會聽您的,絕對的您說一不二。”

“但只有學畫畫和喜歡季言初這兩件事,您能不能讓自己做決定?”

視線掠起,她盯著不遠處從小禮堂窗戶漏出來的某個光點,想起他失控的那天,抵著她的額頭說‘喜歡’的時候,眼裡的星河萬千。

顧挽又垂眼,握著手機的指尖緊到發白,忽而堅定不移的告訴陶嘉惠:“媽媽,這輩子,想活得歡欣雀躍沒有遺憾,唯有夢想和他,不能辜負!”

後她再不多說,也沒有掛電話,像是和陶嘉惠無聲做著對抗,那邊不吱聲,她也擁有無盡的耐,不言不語的一直。

一直到手機的溫度灼熱了她的耳廓,彷彿一個紀那麼久。

終於,在某一刻,陶嘉惠輕輕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那怎麼辦,年底放假的時候帶回來看看?”

“您說……什麼?!”

顧挽本來耷拉的雙肩,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突然抖擻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眼睛裡的光亮得彷彿是星星著了火。

“您是同意們在一起了,並且讓今年帶他回家過年,是這意思嗎?”

她欣喜若狂,卻還不忘反覆確認。

陶嘉惠又氣又笑,佯裝不忿地道:“不同意還能怎麼樣,女兒伶牙俐齒能說會道,這麼拼命的給洗腦,一想想,居然也覺得這未來女婿還挺優秀的。”

顧挽難為情地抿了唇,紅著臉,還是堅持自誇:“男朋友本來就很優秀,不用給您洗腦,您看了就知道。”

……

晚九點,夜談會結束,季言初他們才開車回市裡。

在這期間,顧挽始終憋著一口氣,之前著敬老院那些外的面,她所有湧到舌尖的話她一句也說不出來。

一直到回了上城花園,走進那個屬於他們倆的私密空間。

季言初開了門,讓她先進去,隨後自己跟進來,還未關上門,顧挽忽然轉身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力道很重,季言初猝不及防,在那個衝力之,直接靠在了門後,門‘哐’地一聲撞關上了。

“小色胚,怎麼還搞突然襲擊啊?”

季言初雖然笑罵她,可一秒,又自然而然地她摟進懷裡,在她頰邊親了一口,柔聲問:“怎麼了?”

顧挽臉埋進他懷裡蹭了蹭,含糊不清的說:“沒什麼,就想抱抱。”

“白天的時候,就已經很想抱了,可是一直沒機會。”她委屈巴巴的說。

季言初眼眸低垂,看著小姑娘乖順的發頂,抬手寵溺地揉了揉,沉嗓音問她:“是不是良娣奶奶走了,裡有點難過?”

“是。”顧挽點頭,又搖頭:“也不全是。”

“那還因為什麼?”

季言初就那麼靠在門後,任由顧挽緊緊抱著,指尖穿進她的頭髮裡,有一沒一的梳著。

聽著她細聲細氣的嗓音,輕輕緩緩的說:“言初哥,有界上最的爸媽,鄉的爺爺奶奶也很和藹可親,還有兩個學授的舅舅和舅媽,對非常,外婆很早就走了,只有一個外公,他很嚴肅,但是每年過年,他包的紅包都是最的。”

“還有個傻哥哥……”

她頓了半秒,有點嫌棄,突然想起顧遠也有可以加分的地方,於是繼續說:“他雖然傻,但錢多,也很騙,如果哪天缺錢的話,可以幫一起騙他。”

“……”

季言初靜靜聽了這麼多,色複雜,卻強裝淡定的問:“到底想說什麼?”

小姑娘突然從他懷裡抬起頭,直視著他,波光粼粼的眼睛裡一片熱忱:“把的爸媽給不?那些親戚長輩的愛,外公的紅包,哥哥的錢,都給,他們都特別疼,肯定也會特別疼的。”

“以後只要是有的,也都是的,擁有的家會越來越多,得到的愛也會越來越多,所以——”

她輕喘了口氣,因為情緒激動,胸口輕微的起伏著。

“所以言初哥,以後不要再想溫阿姨和季叔叔了不?他們不是合格的父母,不要惦記,不要在意了,不?”

“……”

季言初微仰著頭,後腦抵在門後,濃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尾投出很深的陰影。

眼說不上雀躍,甚至壓的唇角瀰漫著一絲淡漠和受傷。

“姥姥是不是跟說什麼了?”

他的情實在有些冷峻,又這麼一針見血地問出來,顧挽忽然就明白了他為什麼不高興。

“也知道對不對?”

顧挽猶疑不定地看向他:“姥姥……也跟說過嗎?”

“嗯。”

他坦然承認,又‘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些事,她費盡力的想瞞著,卻總在一些看上去特別清醒的時候,又犯糊塗的全都講給聽。”

顧挽‘啊’了聲,老實道:“她今天就是,看著特別的清醒,說話特別有條理,還以為她病轉了呢。”

季言初勉強牽了唇角,又主動交代了句:“那個叫陳牧之,和他們是高中同學。”

“……不想讓知道嗎?”顧挽怯懦地瞟他一眼,小翼翼的問:“是不是在生氣?”

“沒有。”

季言初搖搖頭,默然了一秒,隨後眼裡掠過一絲脆弱,彎腰頭埋進她的頸窩,悶聲道:“就是覺得有點難堪,怕會因為這個不喜歡。”

“怎麼會!”

顧挽想都不想,寶貝似的他抱得更緊。

“想活得開一點,那些那些事,不要想,不要在意。”她也學著他的樣子,極溫柔地摸著他的頭髮。

季言初愣了愣,拉直的唇線因為她的舉動,又緩緩翹出了弧度。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他說。

顧挽摸頭的動作一頓,雀躍道:“的嗎?”

“嗯。”

他點點頭,輕聲說:“因為這個啊,就像小狗一樣,只認對的。”

他靠近她的脖頸,最後的話,幾乎是吹進顧挽耳朵裡的。

“誰對,就纏著誰,咬住她的衣角,這輩子都不松嘴。”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爭取日更哈,小可愛們繼續跟我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