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69
她突然說出來的話太具有震撼性。
一時間,那並排站在一起的三個人都呆若木雞地僵在了那裡。
顧挽是第一個有反應的,偏頭盯著顧遠,有些艱難,一字一頓的問:“孩子…是…你的?”
顧遠也像個木偶一樣轉頭:“……廢…話!”
顧挽:“……”
季言初:“……”
“你說你平生最討厭什麼人來著?”顧挽問。
顧遠閉嘴,選擇不回答。
可天道好輪迴,季言初不會放過他,於是幫著他回憶:“我遠哥平生最討厭讓女人未婚先孕的男人,做這種事的人,簡直豬狗不如,即使是他兄弟,也要踢斷他的傢伙事兒。”
“……”
顧遠臉已憋成了豬肝色。
“遠哥,現在怎麼辦?”季言初這個問題倒不是奚落他,而是真心在問。
顧遠一時無言,盯著他面前不遠處的女人,忽然瞥到她光著的腳,才皺眉開口:“你先把鞋穿上。”
許渺也彷彿此刻才發現似的,腳趾怕冷地蜷縮了下,彎腰低頭,準備穿鞋。
“等等!”
顧挽及時阻止,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到了許渺那邊,幫著她罵顧遠:“你死人啊,許姐姐現在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輕易彎腰的,你過來換。”
見顧遠還是愣愣站著不動,顧挽朝季言初輕微偏頭,使眼色。
接受到訊號,季言初推了顧遠一把:“對,應該你去換。”
“……”
顧遠認命地幫許渺穿上鞋,視線落在那能戳死人的細長鞋跟上,站起來,僵硬著聲音道:“以後,不要穿高跟鞋了。”
“還有……”
當著自己兄弟和妹妹的面兒,他很難為情,但還是問許渺:“你說要一起努力試試,是什麼意思?”
許渺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可就算冷靜下來,她的想法還是跟剛才追過來的時候一樣。
“我的婚約還沒有退,我爺爺也很難對付,家族各方勢力都在虎視眈眈,也都…不會看好我們在一起。”
她艱難地嚥了咽嗓子,停了一會兒,才問顧遠:“要面對這麼多困難,你怕不怕?”
“怕他大爺的怕!”
顧遠胸口起伏劇烈,臉上早已是遏制不住的狂喜,眼睛裡彷彿被點燃了兩團火,即使在黑夜,也漾了月光般亮晶晶的。
他欣喜若狂地走過去,將許渺緊緊摟進懷裡:“我從來都是的。”
“只要你許渺點個頭,不管刀山火海,老子都不帶怕的。”
因為他等的,始終都是許渺那一個肯定的命令而已……
…
他們幾個人一起回來的時候,陶嘉惠和顧懷抿正準備去老張家打麻將。
一夥兒人在玄關處相遇,孩子們一窩蜂地湧進來,彷彿跟覓食回來的小鴨子似的,陶嘉惠站在玄關處,就差要拿手點人數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嗯?
陶嘉惠眉梢一提,怎麼多了一個?
十幾分鍾之後,她才知道自己錯了,根本不是多了一個,而是兩個!
託了顧遠的福,他們公公婆婆前後沒當一秒,緊接著就當了爺爺奶奶。
頃刻間,顧家炸了!
“顧遠,我看你是活夠了!”
陶嘉惠嗓音突然炸雷似的:“從小我是怎麼教育你的?啊?要善良端正,要品行高潔,可你倒好,給我厲害的,居然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
她忍不住要去踢顧遠,被顧懷抿一把攔住,徒留那隻腳在拼命的踹空氣:“你說,你自己說,現在該怎麼辦?”
顧遠跪在地上,垂眼睨著陶嘉惠飛舞的腳尖,時刻提防她一腳踹自己臉上。
回頭還能笑呵呵地對顧挽說:“崽崽,帶你嫂子回房,現在這場景,對胎教不好。”
“哦。”顧挽也見怪不怪,淡定地拉著許渺:“姐姐,我們去房間裡坐會兒?”
倒是許渺,真心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顧遠,難得傻氣擔憂地問了句:“你不會被阿姨打死吧?”
“……”
顧遠心情實在太好,哪怕是捱打,也彷彿渾身舒坦地享受著。他朝許渺揮揮手,笑容狡黠:“放心吧,不會的,把我打死了,他們還怎麼當爺爺奶奶?”
等許渺跟著顧挽進了房間,顧遠看一眼那邊因為攔著陶嘉惠去廚房拿刀,拉拉扯扯扭在一起的三個人。
他清了下嗓子,然後恢復一臉認真,正色道:“好啦,別吵了,我打算結婚。”
“不結婚你還打算怎樣?”
陶嘉惠忽然又換了方向,一臉‘這還用說’地衝過來:“關鍵現在是你想結就結嗎?人家可看得上你?”
顧遠挑挑眉,恬不知恥地得意:“看不上我還能懷上我的崽?”
不過也就得意了一秒,下一秒,他又苦哈哈地跟父母道出實情:“其實看不上我的不是她,是她爺爺。”
見大家都恢復了一絲理智,季言初鬆開手,給二老解釋:“許渺是盛行集團的執行長,盛行是她爺爺許盛儒一手創立的家族企業,旗下涉及商業地產,連鎖百貨,高階酒店,娛樂影視等多個行業,是當今國內,甚至國際上都名列前茅的世界級企業。”
顧懷抿聽完,一臉瞭然地點點頭:“這樣的人物,看不上我們顧遠很正常。”
顧遠:“?”
“那怎麼辦?”陶嘉惠一臉愁眉不展。
季言初覺得:“這個事情,解鈴還須繫鈴人,許渺是他親孫女,自然是她自己跟她爺爺說最合適,但顧遠你肯定也不能袖手旁觀,吃苦賣力的活兒,得你來分擔。”
見顧遠一臉不明,他索性更簡潔的說:“簡而言之,就是許渺負責動嘴皮子,你負責表忠心賣慘,以你實際的行動和態度,去感化人家長輩,你們一個曉之以理,一個動之以情,時間磨久了,老人家自然也就同意了。”
“況且你們還有一個終極王牌,就是孩子。”
他拍拍顧遠:“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許渺她父母很早就過世了,她弟弟也一直身體不好,許家三代人丁單薄,所以這個孩子,她爺爺一定會非常看重。”
“能不能成功,或許這個孩子,就真的是關鍵。”
顧家父母聽完,連連點頭:“言初說的有道理,這樣。”
看到一絲希望,陶嘉惠激動地拍拍手,立刻動員大家:“咱們現在就把行李收拾好,今晚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一家就陪著你倆去找她爺爺,不磨到他同意,我們就不回來。”
“人家姑娘不容易,揹負這麼大的壓力,還選擇跟你在一起,咱們家也不能輸,要把態度和決心擺出來。”
陶嘉惠一臉堅定,握拳:“我和你爸就算是去撒潑打滾,也要幫你們把婚事辦成嘍!”
撒潑打滾?
“……”
顧懷抿想象一下自己打滾的樣子,心有慼慼焉:“咱有理說理,打滾不至於,真不至於。”
一家人商量好,當天晚上就定了機票,第二天一早的飛機。
顧挽因為年紀小,畢竟還是個學生,陶嘉惠覺得讓她過多參與這種事不太好,於是臨行前,把她從隊伍裡刷了下來。
既然她被刷下來了,那季言初自然也跟著被刷下來。
兩人被勒令駐守陣地。
鬧哄哄的一家,突然只剩下他們倆,兩個人當天還一時有點不習慣。
直到當天晚上,顧挽可以不用忌憚任何人,可以大搖大擺地闖進季言初的房間,假裝純潔了好幾天的兩個人才終於享受到二人世界的甜頭。
長輩不在家,又累又煩的拜年活動就有藉口往後延期。
他們彷彿又回到了暨安,日子過得愜意而緩慢,除了每晚定時和姥姥影片,問一下她的身體,和陶嘉惠影片,問一下顧遠那邊的程序。
基本上也沒有其他大的事情來煩心。
沒事的時候,他們就窩在沙發上看書,看電影。顧挽畫畫的時候,季言初會嘗試烘焙,做一些小餅乾,小蛋糕之類的,來喂他的小寵物。
顧挽一直過的是農曆生日,今年生日很巧,正好和情人節趕在一天。
當晚,兩人商量著明天要去哪裡過生日。
季言初想了下迎江比較好玩的地方,忽然從記憶裡跳出一件事:“你記不記得,去北城遊樂園玩密室逃脫那一次,是我付的錢?”
他問顧挽,然後斤斤計較的抱怨:“你當時還承諾,下次會請我,結果到現在都沒請。”
顧挽眨眨眼,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點頭道:“好像是的。”
“那我們明天去那裡玩吧?”季言初提議。
“啊?”顧挽呆呆地看著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她確實有些忌諱,畢竟很多年前,季言初就是在那裡和季時青大吵了一架,然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其實那一天的回憶,並不美好。
但季言初現在倒感覺沒多大影響,和顧挽在一起後,心裡空曠的地方早被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所以那些不好的人和事,現在回想起來,也沒從前那樣敏感不可提及。
漸漸有些遠,彷彿悲慘的事情都留在了上輩子。
“一定要去那裡嗎?我請你玩別的好不好?”
顧挽有些為難,低頭考慮了半秒,忽地眼睛亮了起來:“我請你……去我房間玩好不好?”
季言初來了那麼多天,之前一直礙於父母顧遠都在家裡,他也一直恪守知禮,從未踏入她的房間半步,即使偶爾兩人有些小動作,也都是顧挽去他的房間。
是以此刻,當顧挽這麼提出來,他竟有些詫然的歡喜。
“趁家長不在,去你閨房玩兒會不會很沒禮貌?”
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嘴上雖然這麼說,卻一點沒有不禮貌的自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顧挽也彎著唇,牽著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轉動把手推開門。
“歡迎來到顧挽的世界 ̄”
她回頭,笑眯眯地對季言初說。
小女生的房間,配色都是明豔而偏粉調,和暨安那邊她的房間基本大同小異。
季言初緩緩走進來,氣息微屏,莫名生出一種侷促緊張的儀式感。
視線從門口依次往裡逡巡:立式櫃、公主床、衣櫃、小書桌、大書架……
書架上有一本畫冊,名字很顯眼,叫:《顧挽的五年》。
季言初一時好奇,從五顏六色的書叢裡將那本畫冊抽了出來,然後輕輕翻開。
看到裡面的內容,他瞳孔驟縮。
這是一本人物肖像畫,厚厚的一本畫冊,明明名字叫《顧挽的五年》,可裡面每一幀每一頁,畫的卻都是一個叫季言初的人。
初次相遇的那晚,他都不記得自己穿的是白色運動衣,脖子上還有個黑色的耳機。
他也不記得,顧挽給他補習的時候,原來他還撲在桌子上睡著過。
還有她第一次來例假,給她買東西,推開門,他摸過她的頭。
去暨安那次的火車上,他戴了黑色的毛絨帽子,口罩也是黑色,眼睛裡溢位的光,卻是溫暖的橘色。
再後來……
有他站在暨安大學門口的樣子,在咖啡館做兼職的樣子,以及畢業後,從容出庭的樣子。
不過後面背景開始模糊,只有他的模樣始終如一的清晰。
“從你上大學到你畢業,我都不在你身邊,後面這些,都是我自己想象的。”
顧挽從他手裡抽走畫冊,有些難為情地合上。
他側眸看她:“為什麼叫《顧挽的五年》?”
顧挽:“因為這些都是和你分開那五年畫的。”
“……”
季言初說不出任何話,只覺喉間有什麼堵得難受,心裡彷彿也泡著鹹鹹的鹽水,辛酸又苦澀。
“我有穿梭時光的能力就好了。”
他抱著顧挽,一點一點,從她的額頭開始親吻,輕輕淺淺,流連而下。
撫平眉間的愁緒,描摹眼睫裡的深情,最後停在唇畔,細數無盡的溫柔呢喃。
“如果我有穿梭時光的能力,我一定會回去,告訴十三歲的小顧挽,不要著急,慢慢長大,你所愛的人和愛你的人,你終會擁有他。”
“我也會告訴十八歲的季言初,你應該更勇敢,更強大,未來你的家人很多,需要你保護的人也很多。”
他的姑娘,從十三歲到二十歲,走過了一段艱辛而漫長的旅程。
所幸最後,她喜歡的人,也終以愛人的名義,走進了她的人生。
顧挽二十歲生日那天,季言初帶她去了很多地方,北城遊樂場,迎江一中,還有清河苑旁邊公園裡的那個涼亭。
最後,他們回到故事一開始相遇的那個小巷子。
“我知道你還小,但有些事,我等不及了,總覺得應該現在就做。”
餘暉在積雪的路面鋪出一道燦金色,混合著雪白,像夢裡的舊時光。
季言初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方形絲絨盒子,單膝跪地,笑著道:“生日禮物。”
“它也有個名字。”
“叫‘言初的一輩子!’”
他緩緩開啟盒蓋,裡面立著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
顧挽捂住嘴,瞬間淚流滿面。
季言初仍舊跪著,仰著頭,眼裡滿是灼熱和期盼,娓娓低沉的和她說:“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等我,從現在開始,換我等你。”
“等你畢業,等你長大,然後等你在一個合適而美好的年紀,給我一個家,好不好?”
顧挽哭到說不出話,卻忙不迭地點頭,伸手讓他戴上戒指,然後激動不已地親吻他。
陽光燦爛,巷子裡的雪在無聲融化。
他們牽著手,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一抬眼,彷彿就能看到很久很久的以後。
路有盡頭,幸福卻永無止盡。
他曾在絕望凜冽的寒冬離開,又在希冀盎然的初春回來。
歲月在他們之間奔流不息,那個姑娘固執又努力,終於把喜歡刻成了愛的模樣。
此後你比流年更燦爛,你與風月總相關!
作者有話要說:挽挽和言初的番外到這裡就結束了,嗚嗚嗚嗚,居然有點捨不得 ̄哥哥的番外後面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