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仙娘娘 第294章她到底是不是聖女轉世
我點頭,喝完杯中酒:「所以聖女、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穆王后人?」
白衣祭酒嗯了聲,說:
「在正統聖女沒有斷代時,聖女的確,便是真正的穆王后人,且與我不老族不少族人都有親緣關係。
昔日周穆王與幽冥族女子生下了五子二女,這五子二女後又在幽冥族繁衍生息,代代相傳,我幽冥族兩千年來歷經無數次天災地患,族人們死傷無數。
但周穆王留下的那幾脈後人卻從未斷代過,且子嗣愈發枝繁葉茂。
墨族長的祖上,便是周穆王的第五子。」
「原來族長您就是穆王的、正統後代?」我錯愕道。
老族長擺擺手,不好意思地笑說:
「那都是多少代之前的事了!我們不老族姓墨的,都是穆王五子後代。
只是我這一脈,乃是穆王五子的嫡長子一脈。
我族大祭酒並非一脈相承,可族長是。
我祖先是穆王五子的長子,我爺爺是太爺爺的長子,父親是爺爺的長子,我又是父親的長子,族長之位這才一代代傳到我頭上。
我爺爺健在時,族裡還是風玉鸞聖女當家,奈何聖女早早去了。
後來,我爺爺見族中少不得聖女,便開始像大祭酒培養繼承人那樣,在族中被遺棄、或父母雙亡的女嬰中,挑選培養新聖女。」
抿了口酒,老族長打了個冷激靈,舒爽地哈口氣,感嘆道:
「我爹小時候見過風玉鸞聖女,我爹說,風玉鸞聖女生得明豔大氣,貌若天仙,性子品行,都是極好的。
我不老族的聖女一脈執掌不老族,在風玉鸞聖女時期,最為繁榮,達到頂峯。
風玉鸞聖女是我族所有聖女中,修為最好,法力最高的一位。
以往的聖女,頂多隻能和幽冥山裡的妖怪們打成平手,保證那些妖物不侵犯我們不老族,不時不時騷擾我們不老族族人聚集地。
可風玉鸞聖女卻能將幽冥山內的那些妖物給治得服服帖帖,打得屁滾尿流,還成為了幽冥山內眾妖認可的妖王。
在風玉鸞聖女之前,從未有過一位聖女活過三百歲,然風玉鸞聖女不但能活到三百好幾十歲,還年紀輕輕就功德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能飛升了!
此等奇才,真是讓我等打心底欽佩啊!」
飛升……
像有根銀針猛地扎進了太陽穴裡,我手上狠狠一抖,險些沒拿住筷子!
「鬼師這是怎麼了?」大祭酒溫潤清朗地出聲關懷。
我握住指尖還在發顫的那隻手手腕,保持平靜地從容解釋:
「前兩天在家裡乾重活搬重物累著了,現在胳膊還有點使不上勁,讓大祭酒與族長見笑了。」
「這樣,我這裡正好有些藥膏,鬼師走時捎上,塗在痠痛處,可緩解骨頭勞累。」大祭酒眼中浸著笑意道。
我輕輕點頭:「那就多謝大祭酒的好意了。」
拿穩筷子,我深呼吸,待太陽穴處的刺痛褪去後,才接著問:「聽說,風玉鸞聖女曾與外族人相戀?是被那個外族人所害,才香消玉殞?」
我小聲試探。
年輕的白衣祭酒給我再添滿一杯酒水,頓了下,道:「鬼師娘娘是從何處聽說的?」
我如實道:「族長先前曾有提及,前些天我在旁邊鄰居口中,也聽過這個說法。」
老族長此時已貪嘴喝了大祭酒好幾杯梅花酒,聞言點點頭:「沒錯,我是和宋鬼師提過一嘴。」
大祭酒這才放下警惕,挑眉說:「是,三百年前,我族風玉鸞聖女愛上了一條妖物,遂導致道行盡散,前功盡棄。」
「妖物?」我趁機套話:「什麼妖物?風玉鸞聖女是因為妖物才殞命的麼?」
大祭酒舉起酒杯示意我先喝,再慢慢談。
為了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只能硬著頭皮將烈性酒水灌進喉中。
「三百年前,有條青蛇冒充黑蛇溜進幽冥山,闖入我們不老族,恰好被玉鸞聖女撞見,玉鸞聖女生性慈悲溫和,見他來時身受重傷,便好意將他帶回自己的住處,為他上藥療傷。
誰知他卻居心不良,貪圖聖女美色,以自己無家可歸為由,利用聖女善心,騙聖女與他結主僕咒,順利成為聖女的靈寵,光明正大地賴在聖女身邊,與聖女朝夕相處。
聖女雖在世上活了三百多年,卻因族中事務而忽略了終身大事,彼時那條青蛇便利用聖女在情愛一事上全無經驗,心性純良分不清虛情假意,故意引誘聖女動情。
勾得聖女為了他,公然違抗族長及祭酒佔卜問神後,秉承天意為她安排的婚事。
後來,那條青蛇更是屢屢鼓動聖女與族人們反目,明知聖女無法離開不老族,還引誘聖女與他離族私奔。
在聖女被族內禁制攔下後,更是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的吸乾聖女一身修為,害死了聖女。
那青蛇,便是我不老族聖女一脈的劫難。
三百年前,青蛇禍世,聖女斷代,我不老族,亦失去了不老之力,只能靠著歷代聖女的修煉手札,苟延殘喘度日。」
青蛇吸乾了聖女的法力?
我低頭抿酒,壓下心底的層層漣漪。
可我怎麼記得,當初,風玉鸞聖女是甘願將修為全部渡給青蛇的呢?
那時,她好像發現了不老族什麼祕密……
對不老族徹底失望,才寧願散盡修為前功盡棄,也要戳破這些人的美夢幻想。
況且,在我零零散散的回憶裡——風玉鸞聖女,根本不是因為將修為盡數渡給青蛇而死……
而是因為,不老族的族長與大祭酒,啟動了一道很強大的法陣。
我掩下眼底的酸澀,邊飲酒,邊極為自然地與他攀談:「聽聞,不老族的聖女,都能飛升?」
大祭酒低頭淺淺彎脣:
「我族聖女,畢竟是天女後代。我族聖女生來便有一身仙骨,隨便修煉百十年,就能達到半飛升的境界。想飛升,比普通人簡單千萬倍。」
「所以不老族之前的那些聖女退位,都是飛升了?」我皺眉追問。
大祭酒撒謊不臉紅:「聖女將要飛升之前,會在族內留下血脈,繼承她的衣缽。原聖女飛升退位,新聖女便能接替上。」
「你們說,玉鸞聖女是你們不老族所有聖女中活得最久的一位,還是你們族修為最好法術最高的一位,只差臨門一腳就能飛升,那就是,玉鸞聖女之前的聖女都比玉鸞聖女飛升得早?既然修為最好,為何卻飛升最遲呢?」
我抓住他們的邏輯漏洞沒完沒了地問。
大祭酒怔了怔,平靜自然地舉杯與我相碰,客氣共飲:「飛升,講究機緣。玉鸞聖女飛升得遲,許是命中註定有青蛇那一劫。」
老族長見大祭酒應付我應付的有些喫力,忙來給大祭司分擔壓力:「宋鬼師,來嘗嘗我們自家做的蘿蔔丸子,還有散養的小公雞!」
「謝謝族長,不用給我夾了,太多了。」我輕聲攔他。
老族長和善笑笑:「你啊,還年輕,我六兒子家的小閨女和你正好同歲。年輕人,二十來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喫點有營養的補補。」
大祭酒悄然又給我杯中添滿酒水。
看在我喝了這麼多燒心酒的份上,我煩死人不償命地接著試探:「族人們說,現任聖女未婚先孕,育有一子?」
提到這個問題,老族長的臉色先大祭酒一步黑了,放下筷子生氣抱怨:
「可不是麼!那丫頭,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背著我倆悄無聲息就把孩子生了!
我倆都沒發現她肚子什麼時候大的!
要不是這丫頭還有點良心沒在我們跟前撒謊,我們還以為是她從哪撿回來的野種!」
「沒發現肚子大就生了?那,能確定,孩子就是聖女的嗎?」我問。
老族長無奈重重一嘆:
「起初,我們也對孩子的身份有所懷疑。
但,她自個兒都承認了,這種事……她都有承認的勇氣了,不至於撒謊,圖什麼呢?
再說,她才二十歲,平日裡,身邊也沒有什麼玩得好的小夥伴,她不可能是在幫她哪個小夥伴養野種。
如果是她撿的,她大可直說,她想養個娃,我們還能堅決反對不成?!
那娃娃剛抱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我倆啊,也去問過給孩子餵奶的族裡女人,據她講,孩子確實是剛出生不久的樣子,小胳膊小腿,皮肉都沒長厚實呢!
而且,那孩子只見喫奶不見長高!小小一個,卻一身靈氣,十分聰明!
還未開智的年歲,卻知道我們想對他做什麼,那次大祭酒把手掐在他脖子上,還沒用力他就……」
大祭酒在桌子底下用力給了喝懵的老族長一腳。
老族長一驚,猛地清醒過來,尷尬賠笑解釋:
「咳,那會也是鬧著玩的,別當真……反正,我不老族除了聖女沒人能生出一身靈氣的孩子,那個娃,肯定是聖女和哪個外族男人的野種!」
「聖女消失兩年,那孩子呢?」我輕輕問。
大祭酒搖頭:「孩子不知被聖女封印在了何處。」
「兩年沒管孩子,孩子會不會餓死?」我不放心地低喃。
大祭酒面不改色地舉杯灌我酒: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鬼師娘娘難得來我不老族一趟,還要為我不老族處理麻煩,謹以此杯,代我不老族闔族,敬鬼師娘娘,感謝鬼師不遠千裡趕來相助。」
「客氣。」我面上平靜的端酒杯,與他及老族長碰了下杯,硬著頭皮將那高濃度的冰辣酒水灌進嗓門眼——
特孃的,這兩老東西分明就是存心想灌醉我!
勁這麼大的酒水,我還得咬牙配合他們演戲……
要不是想看看他們等會兒還能玩出什麼花樣,老孃早就不奉陪了!
酒過三巡,我都喫八分飽了。
美食家大祭酒才將廚房裡煨著的壓軸菜端上來——
用抹布握住煲湯鍋的沉重鍋蓋,大祭酒把東西放在一邊。
氤氳熱氣滾燙湧出,鍋口白茫茫的一大片,讓人看不清鍋內東西……
大祭司端起我的飯碗,親自為我舀了一勺鍋內的菜餚,連湯帶水地盛進我碗裡,送給我:「鬼師娘娘,嘗嘗本座煲的水龍湯。」
「水龍湯?」我雙手接過飯碗。
地龍我知道,是蚯蚓……
水龍是什麼?
我拿著瓷勺攪了攪碗裡的肉湯,翻出一節節圓柱形肉塊。
湯水的香氣鮮美怡人,我看著勺內的肉塊,問大祭酒:「水龍,是什麼?這肉,是黃鱔嗎?」
大祭酒沒有直接回答我,只從容給老族長也盛了碗,含笑道:
「鬼師嘗嘗就知道了,算是我們這邊的特產,我們族人人都愛喫。鬼師嘗一口,也會喜歡的。」
人人都愛喫?
長成這樣,一長條的、能喫的,也就只有黃鱔了。
不過他們不老族的山水的確不錯,黃鱔養得都比我們陰苗族水裡的肥!
一勺肉送至嘴邊,藏在我袖子裡的小鳳與紫蛇突然探出頭用僅我一人能聽見的聲音驚叫:「主人不要!」
「鸞鏡別喫!」
哈?有毒?!
紫蛇嘶聲大吼:「那是蛇肉!」
我:「……」
雙手猛地一抖,一整碗肉湯都倒在了桌子上——
我驚詫萬分的激動站起身,後退一大步指著桌上的東西就驚惶喊道:「這是、蛇羹?!」
老族長見我這反應,只搖頭笑笑,隨後若無其事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吃蛇肉。
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背上陣陣涼颼颼。
大祭酒掏出手帕擦擦修長的五指,似早就料到了我會是這個反應,優雅淡然道:
「鬼師莫怕。當年我族玉鸞聖女被青蛇妖所害,我族族人為了銘記此恨,從那時起便以食蛇羹的方式來發洩心中仇恨。
這麼多年過去,蛇羹已然成了我族家家戶戶飯桌上的常菜。
我族族人在外遇見黑白蛇或其他沒有毒的蛇,便會直接將其帶回家,炒菜喫掉,若遇見有毒的蛇,則會取其毒汁及蛇膽,拿他泡藥酒。
遇見青蛇,便、先剝皮,再抽筋剝骨,碎屍萬段,扔進湯鍋裡煲上兩個小時。
傳聞當初那條引誘玉鸞聖女的青蛇就是被仇家砍了千萬刀吊著一口氣逃到我們不老族的,我們便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為玉鸞聖女報仇。
鬼師方纔喫的那碗,正好就是本座早晨剛在山裡活捉活剝的一條青蛇呢。」
青蛇、碎屍萬段……
腦子裡倏然不合時宜地頻頻晃過那縷虛弱奄奄的青蛇魂魄強拽著自己早被敵人砍成無數段的蛇身,痛苦無力的蠕動在荒草叢深處,所過之處,一條蜿蜒血線!
「小青蛇?怎麼被傷成這樣了……」
「還不讓摸?青青啊,你都成這樣了,怎麼還渾身一股傲氣!」
「很痛,對麼?無妨,我帶你回去,我有辦法救你。」
「你待在我的手帕裡最好老實些,若是敢咬我,我就不救你了。」
「青青!大青蛇?啊,張大嘴巴,餵你點好喫的!」
「你不喜歡喫生牛肉?昨天的蝦肉你也不喜歡喫,你怎麼這樣挑食呢?」
「那豬肉成嗎?豬肉也不喫啊?!雞肉!哎,你好難伺候啊。」
「不許瞪我,再瞪我……我拍你腦袋!」
「大青蛇!蛇!狗東西你又藏哪去了!」
「……」全身纏滿布條的蛇艱難從白瓷花瓶後挪動出來,傲嬌地瞪了我一眼,「風玉鸞,我有時真懷疑,你的兩隻眼睛是不是為了美觀才長的。我這麼大一條蛇,你竟然沒看見!」
「呃,你躲花瓶後面,花瓶白的,你也白的……我留意不到你不是很正常麼?」
「還不是你,把我纏成這個鬼樣子!」
「……其實也不像鬼啦,只是像一大段豬大腸。」
「……風玉鸞,你我非親非故,何必,費盡心思救我。」
「大青蛇,你相信一見鍾情嗎?我見你的第一眼,就深深喜歡上了你!」
「你撒謊都不臉紅嗎?你見我的第一眼,我、都沒成型!還有,你能不能別在胡說八道的時候還朝我兩眼放光,像是想喫了我似的。」
「對啊對啊,我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應該很好喫!」
——「風玉鸞!」
——「玉鸞!」
——「狗女人……」
——「阿鸞。」
心裡沉甸甸的,看著對面兩人喫得津津有味,我心痛如割地想衝上去拍飛他們的碗!
他們想將阿漓千刀萬剮,他們也配!
一腳邁出去,耳邊再度響起紫蛇的提醒:「鸞鏡!別激動,他們這是在故意試探你呢!」
「一定要冷靜,先看看他們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男人的話喚醒了我的理智,我十指緊攥,強壓下眼底的恨意,裝作心神未定。
拍拍胸口,我賠笑說:「原來是這樣,我們陰苗族,沒有喫蛇的習慣,委實嚇到我了。」
大祭酒抬手示意我換個位置坐:「也怪本座,沒有考慮到鬼師的飲食習慣。鬼師娘娘,我們繼續飲酒。」
我魂不守舍地坐回飯桌上,瞟了眼桌面的殘羹,怒意抵到喉嚨口,「好……」
一壺酒飲盡,我咚的一聲一腦門砸在飯桌上,暈死了過去。
「她,不像玉鸞聖女。我爹說,玉鸞聖女千杯不醉,梅花酒於她而言,就是白開水。可宋鬼師,這才喝幾杯就倒了,我看她的樣子也是不勝酒力,不像裝的。」
「如若真是轉世,上一世與今生生活習慣上有所不同,也屬正常現象吧。」
「可剛才咱們提到青蛇,她除了不敢喫蛇羹,並沒有什麼異常。何況就算是轉世,她也不是玉鸞聖女了,對咱們無用啊……」
「不,玉鸞聖女體質特殊,即便轉世,聖女的特徵也會跟隨著她。若能將其囚在我們不老族,讓她繼續修煉,用不了多久,我們不老族眼下的難關,便能解了。」
「現在,就是不確定她到底和玉鸞聖女有沒有關係。她這樣子,反正絕不是聖女本人。」
「不管怎樣,我們都還要再觀察觀察。你別忘了,當年,玉鸞聖女和那條蛇,就是被雲婼聖女帶回了陰苗族。」
「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送她,去祖祠,那裡供奉有玉鸞聖女的神位,如果她是玉鸞聖女的轉世,見到那些東西必會記起來前世種種。我們躲在暗中觀察,只要察覺不對勁,就立馬啟動法陣!」
「可她畢竟是陰苗族鬼師,動了她,我怕她同行之人會和我們沒完。」
「那就,全部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