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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嫂哄我 第9章洗澡

作者:橘子小貓咪

平昌十四年的深冬,揚州城下了一場十年不遇的大雪。

  沈令儀嫁給了鹽商魏家長子魏恆。

  魏恆,是揚州城裡有名的商業奇才,手段毒辣,人人都道他是個閻羅王。

  可方纔,他用玉如意挑開蓋頭時,眼中閃過清晰的驚豔和溫良。

  他許是看出沈令儀的緊張,輕聲道,「莫怕,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家?沈令儀默唸這個疏離而久遠的詞。

  彷彿一種新的希望,可轉瞬間,鋒利的刀尖對準她的瞳孔,猝不及防的殺意攀上她的背脊,一雙手用力地將她往深淵推去!

  冰冷、戰慄、絕望……迷糊中,眼前一片血色,腳下是冰涼的屍體,身前身後的建築都在消殆。

  她置身於一片冰天雪地,火紅的新衣耀眼奪目,長發繫於腦後,碎發凌亂,而她的手掌中牽著另一隻小手。

  十歲的魏承意,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像只可憐的小狗狗。

  她要逃!

  寒風像是刀片刮著她的肌膚,冰面逐漸裂開,她拉著魏承意瘋狂地跑,身後再無退路。

  眼前,又出現了魏恆絕望而哀求的眼神,他說,「求求你,帶著二郎活下去……」

  緊接著又是王氏尖酸刻薄的謾罵,「真是個剋死人的喪門星啊!你難道要把全家人都害死才滿意嗎?還不快滾!沈家沒有你這樣的喪門星!」

  然後是爹爹冷漠離開的背影,他說,「哪裡來的瘋婦!竟敢冒充我女兒?將人趕走……」

  無數混亂的畫面交織在一起,一幕一幕像走馬燈般,在沈令儀的夢裡穿梭,她猛地驚醒,伴著身體的痙攣,手臂疼了起來。

  夢境,真實得可怕,彷彿令她再度身陷其中。

  沈令儀扶著泛疼的右臂,下牀,猛灌幾口涼水,靜坐片刻後,溼透的後背傳來一陣涼意,她逐漸回過神。

  那件血衣呢?是不是到時候該告訴二郎了……

  她點上燭火,只著一件乳白色小蘭花的寢衣,走到衣櫃前,搗鼓半天從最下層找出一件粗布衣裳。

  衣裳的內襯被拆開過,有重新縫補的痕跡,裡頭藏著當年她逃亡時撕下的血衣——

  是她撕裂火紅的嫁衣,用白玉簪劃破指尖,在素色內衫上,以血為墨,記下了相公臨死前的話。

  她拿來剪刀,將其裁出。

  可二郎剛剛冒頭,正是年少氣盛,天地偌大,任他馳騁,若此刻告訴他當年的真相,他會不會被報仇左右了心志?

  會不會罔顧性命要與兇手同歸於盡?

  那並非一樁簡單的滅門慘案,牽涉京中勢力,她不能輕舉妄動,但更不能隱而不說。

  她該怎麼辦?

  沈令儀思慮再三,收起了那方血布,決定先試探一下二郎的態度。

  夜裡,魏承意回來了。

  「嫂嫂,沒想到東街口那間甜水鋪還開著,我買了你最愛喝的紅豆湯。」

  魏承意推門,攜著微涼的夜風走了進來,發梢還帶著清冽的霧氣,這些年他個頭竄得好快,臉龐輪廓越發俊美,記憶中的男孩一下子就長大了。

  可他的眼神卻很亮,和小時候一樣,只要看向沈令儀,像一條星河,曜曜如光。

  「我知道嫂嫂最嗜甜了,飯後總要喝一碗的。」

  他將捂在懷裡的食盒拿了出來,打開還冒著熱氣,嘴角噙笑的模樣,帶著「嫂嫂快誇我快哄我」的期待。

  「我確實唸叨那味道了。」沈令儀的語氣有些虛弱。

  魏承意靈敏地察覺了,拖著圓凳靠坐過去,「嫂嫂,你哪裡不舒服嗎?」

  他急急握上嫂嫂的手腕。

  那裡的觸感很軟,帶著微微的涼意。

  好似摸到了一把雲,又抓不住,明明什麼也沒有,卻有種異樣在指尖流竄開來。

  魏承意又默默地鬆開了手。

  沈令儀未察覺什麼,「可能是剛睡醒,喝幾口熱乎乎的紅豆湯就好了。」

  魏承意嗯了一聲,目光從她的手腕移開,不自然地看向四周,又轉回自己的腳尖,盯著髒兮兮的鞋子看了半晌。

  見他忽然沉默,沈令儀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哎呀一聲,忙起身拉著魏承意。

  「你瞧我都給忘記了,鍋上燒了熱水,就等你回來了。」

  「邊關趕路肯定沒好好休息,你看你眼睛都紅了,身上一股味,回家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洗個澡,換身衣服,對不對。」

  沈令儀二話不說地推著他往隔壁房間走去。

  魏承意無奈道,「嫂嫂,你別忙著照顧我,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是我來照顧你了。」

  沈令儀:「水都備好了,你打幾桶進來,快去呀,愣著做甚……」

  「皁角呢是我親手做的,裡頭加了一些藥材和清香葉。」

  很快,氤氳的水汽在魏承意的眼前瀰漫開——

  嫂嫂微微傾身,挽起左手衣袖,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臂,試了試水溫,然後一轉身,抖落手上的水珠。

  熱氣將她的臉頰燻得微紅,鬢邊碎發濡溼得捲了起來,霧氣中添了幾分罕見的柔情。

  「洗吧。」沈令儀推了魏承意一下。

  「我就在屏風後,水熱了還是涼了,你喊我就行。」

  和小時候一樣。屏風上掛著他乾淨的衣裳,皁角放在他最順手的地方,還是以前的味道,而嫂嫂呢,坐在屏風後的躺椅上,為他縫補衣裳。

  他記得小時候總吵著要沐浴,那是富貴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可當時他們窮,一擔柴燒上一鍋熱水才能勉強洗一次澡,嫂嫂還是慣著他,盡其所能地滿足他的要求。

  「有、有勞……嫂嫂。」魏承意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開始脫衣服。

  「和我客氣什麼?」沈令儀笑笑,坐到屏風後,喝著紅豆湯。

  沈令儀:「這次回來待多久?」

  魏承意:「邊關戰事暫歇,應該能留長時間,不過還要看聖上的旨意。」

  沈令儀:「要去京中嗎?」

  魏承意嗯了一聲,「我正要和嫂嫂商量此事,過幾天要去京中……」他頓了一下,語調忽降,「嫂嫂,如果聖上命我留任京中,你會和我同行嗎?」

  「我?」

  沈令儀沒想過要離開揚州,但她不放心二郎,只道,「京中關係複雜,不比揚州城,你雖然換了身份,又過去這麼多年,可當年的事……總叫人擔憂。」

  「況且,我爹他們又知道你……」

  「我有辦法對付他們。」魏承意的目光忽然變冷,「當年的案子,我也暗中查過。」

  默了片刻,他又道,「背後那人將一切處理得很乾淨,身份定然不簡單。而我?只是一個邊關能打仗的小將士,還遠遠不夠……我要爬得更高!更遠!」

  「直到能讓那人光明正大地知道,魏家……還有人活著!」

  沈令儀重重地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卻把他問的「你會不會和我去京中」的話給忘了。

  嫂嫂是不是不願意去京中?

  魏承意暗暗想著,心揪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