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1976 第四十三章 損招
第四十三章 損招
那漢子急著送糧,薛向大喜過望,正是“瞌睡遇著了枕頭”,吆喝一聲,便讓李擁軍等取下豬肉,套好牛車,當先帶路眾板車大軍立時逶迤跟上,竟沒有一個遲疑的,皆是目標鎖定,直奔豬肉去了片刻功夫,先前人叫牛嘶、水洩不通的五豐糧廠的大門前,已空蕩蕩一片,真個是“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眾人去後不久,那硃紅大漆的鐵門,咿呀一聲,開啟了,步出個胖子,正是先前和韓東臨爭吵的倉官員刁德那刁德步出門外,昂著腦袋,伸手打著哈欠,似是午睡方醒,哈欠打完,定睛一看,眼前空蕩蕩一片,再揉揉眼,還是一人沒有這下刁德極了,又慌忙去看時間,生怕是睡過頭了,一看耳房的掛鐘,才一點五十,怎們門口就沒人了呢?刁得徹底慌了神,急步奔出廠外,直趨百米,才看見一條長長的車隊逶迤東行刁德慌得地哎呀一聲,掉頭急往廠長辦公室奔去,邊跑,邊喊著:“廠長,大事不好了,泥腿子們不賣糧啦,咱們今年的任務麻煩啦”
…………………
月隱烏啼,星斗燦爛,打穀場內,老槐樹下,火把搖曳,水汽蒸騰,輕煙瀰漫原來薛向一夥兒正圍著一個大鐵鍋,吃著火鍋呢
當天下午五點左右,薛向便帶著板車大軍到了靠山屯接著,十多萬斤雜糧合計三千多塊,足足兌去近二十頭野豬鄉民質樸,得了豬肉,竟不急著回家,非說得了肉,就得將活兒幹利索了,硬是搶著把糧食搬運進了倉庫臨去,有的還說家裡的雜糧還有許多,這回進城運輸不便,只拉了一板車問薛向還收不收薛向的回答甚是豪氣幹雲“有多少,收多少”眾鄉民得了肉和好訊息,樂巔巔自去不提
送走眾鄉民,薛向便招呼老薑把沒賣完的肉剔成條,並著豬下水,給滿屯子挨家送了一些剩下小半盆豬下水,便被薛向親自拾掇了,加了豬油、紅辣椒和著蔥薑蒜,燉了滿滿一大鍋
這會兒,諸人便就著這清風朗月,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吃著喝著,便說起了今天買糧的事兒來李擁軍滋一口酒道:“要我說大隊長今天的這招可使得絕了,用豬肉換雜糧虧他想得出來咱硬是沒長這個腦殼喲”
韓東臨接道:“你老李要是有這個腦殼,還能在這山溝溝裡窩一輩子?當兵那陣兒,哪裡還用折騰十多年,早混出人樣兒了不過我說咱們今天做下的事兒,是不是有點懸啊?畢竟是和糧站搶買賣咱雖沒有倒賣、販賣按不上投機倒把的罪名,可總有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嫌疑,畢竟咱們只是小集體,而人家是大集體呀”
韓東臨話落,正吆五喝六、胡吃海塞的眾人全聽了動作,都懸起心來要說這會兒,私人和集體,小集體和大集體有了利益衝突,幾乎都是一邊倒的集體和大集體獲勝眾人有此擔心,也在情理之中
眾人都不說話了,事到臨頭,都拿眼朝薛向看去篝火下,薛向神情自若,正咬著一片尖肝兒,見眾人望來,笑道:“沒事兒,擔心個甚國家已經放開了雜糧的管制,且咱們又沒打出收購的旗號,沒搞錢貨交易老百姓之間,還興個以物易物這回,拿政策是鎖不住咱們,儘管吃,儘管喝”
有了薛向表態,眾人臉上的顏色又復舊觀,想想也是:天塌了,有高個兒扛著何況大隊長的“個子”高得邪乎,都快戳著天了,擔心個甚
…………..
這廂,薛向一眾在大槐樹下,大吃二喝,好不愜意那邊,五豐糧廠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是沉悶至極
五豐糧廠班子會議,已經開了快五個小時了,可是還是沒有形成任何決議廠長施慶恩五十來歲,是個大麻子臉,此刻正坐在長條辦公桌的正中位置,臉沉如水,雙目赤紅他剛和第一副廠長羅耀國吵了一架,這會兒,腮幫子裡鼓鼓的氣,還沒消了
施慶恩猛灌一口茶水,心火壓不下去,便又開了腔:“這件事的性質非常嚴重,絕對不能就當作普通的老百姓的貨物交換說他們靠山屯是搞資產階級復闢,我看一點不冤枉….”
施慶恩話沒說完,羅耀國蹭的站了起來,叱道:“施廠長,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亂扣帽子是沒用的雖說上面放鬆了對雜糧的管制,可咱們事先,是和荊口地區的紅光豬場簽訂好了供糧協議的紅光豬場可不似靠山屯,能任某些人拿捏,全地區一大半乾部,都指著那地兒供肉呢眼見端午節就快到了,要是那邊供不上肉,將責任推給咱們,我看才是大麻煩”
“麻煩,麻煩,難道都怪我不成?先前不是都說了嘛,通報給縣革委,請縣革委下一道命令,讓靠山屯大隊將糧食拉回來,不就完了”施慶恩有些不耐煩了,奈何他控制不住廠管委班子他這次和薛向為難,倒還真不是郭民家授意一來,郭民家眼皮子沒這麼淺,也瞧不上這種低階手段;二來,郭民家眼下,也沒功夫去關注薛向,地區空了一個副主任的位子,郭民家正為這件事兒使力呢此番風波全是施慶恩聽聞靠山屯的薛某人似乎和郭主任不對付,而給郭民家拍的地遠距離馬屁
施慶恩剛坐下,副廠長王明又接上了:“就是,我看施廠長一點也沒做錯,靠山屯的芝麻單子也叫單子?能和紅光豬場的比?咱們當然要先顧大頭嘛,不就是毀約麼,多大個事兒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顧全大局,受頂點委屈,就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王明是緊跟施慶恩的,奈何唇齒笨拙,翻來覆去的都是這幾句說詞
“王副廠長說的真輕巧,簽好的合同,憑什麼說毀就毀?似乎按照今年的收成,保全紅光豬場那是綽綽有餘,靠山屯的那個小單子,十個也盡能接得下這我就不明白了,為啥廠裡要無故毀約?還有,人家是受了頂點委屈麼,聽說毀約還不算,竟然還派了廠裡的工人持棍拿棒,毆打人家這是什麼行為,我看比地主惡霸也好不到哪裡去,都***這麼對待群眾,還有沒有王法?”啪的一聲,一隻肥厚的巴掌拍上了紅漆木桌,大雷霆的是廠監察委員會主任廖國友,是主管法紀的此公八輩貧農出身,打小就給地主家放牛,挨棍吃棒可謂是家常便飯,對勞苦大眾的感情最為深厚自聽說有工人毆打群眾,立時就怒了,拉著施慶恩吵了好久廖國友威嚴素著,王明被他瞪了一眼,渾身一冷,哆嗦著地坐了回去
“要我說,這事兒辦的是不地道我心疼的可不是那些被半道截走的糧食,心疼的是那幾千斤豬肉同志們啊,咱們縣的肉製品本就緊缺,廠職工有多久沒分到肉票了?不怕大夥兒笑話,我都快個把月沒沾過葷腥了那幾千斤肉,要是咱們用收來的糧食去換,那得解決多大的困難啊”說話的是工宣組組長艾紅軍,一個矮胖子,邊說邊舔著舌頭,似乎看見一座肉山朝自己飛來
艾紅軍的話算是戳了馬蜂窩了,因為無關己身利益,管委會的大部分班子成員並不在乎誰對誰錯可一聽有人動了自己的乳酪,本應該是自己的豬肉,飛了天,立時炸了窩,七嘴八舌地說起怪話來,總之,大意就是“廠長領導無方,全廠職工遭殃”
氣得施慶恩一拍桌子,蹭的站了起來:“吵吵,吵吵個球你們把心放肚子裡,靠山屯這次最多收了十多萬斤糧食,我可是打聽過,他們是廟小妖風大,也不怕撐死,居然養了上千頭豬上千頭豬胡吃海塞,這十萬斤糧食能撐幾天?到時候,沒了糧食,不還得來求咱?你們呀,一點風浪也經不起,值個甚?”施慶恩罵完,一腳踢開椅子,連散會也不說,自個兒先走了,留下一屋子錯愕的面孔
施慶恩剛出了門,會議室又喧騰開了這五豐糧廠的領導多是軍轉幹部,一個個本事不大,脾氣驚人,絲毫不把施慶恩這個正印一把手當自己的領導
“這事兒,就是他老施惹出來他孃的,這會兒,他還有理了”
“就是,還說老子們慌,我看是他慌了要是完不成上級指定的任務,第一個倒黴的是他老施,又不是老子”
“看他這番戲怎麼唱,老子要屬於老子的那份肉沒肉,老子和他老施沒完,他這個端午別想消停”
“…………..”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多月,施慶恩那日裝x,豪言一番,摔門而出如今看來,竟是裝成了傻x
原來,薛向那日以豬換糧的豪舉,竟被成功換回豬肉的鄉民,四里八鄉地傳了開去這下,可是炸了窩,有這好事兒,誰也不甘人後自此,每天必有大量板車大軍駛進靠山屯於是,一輛輛糧食運進,一扇扇豬肉運出這一換,竟換得上百萬斤雜糧,將倉庫堆得齊了頂本來,單靠五六十頭成年野豬是換不了這麼多糧食,再說,千多頭崽豬,一時也不需要這麼多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