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風 第010章 微妙地位

第010章 微妙地位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各個地方年底提拔幹部成為了一種常規。當然，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的表面理由是冠冕堂皇，年底是各種考核的集中時期，整個年度的工作已經結束，此時可以正好檢驗一名幹部的工作業績，再說咱們中國人也喜歡這一口，過春節了增加點喜慶之色。

而暗地裡不能說出口的，是年底也是禮尚往來的最佳時期，過節送禮作為一種“慣例”，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人們的腦海中。當然，在官場這個特殊的環境裡，此時調整提拔幹部，其中的貓膩不言而喻。

因為高寒來益林的時間不長，擔任劉建功的秘書時間更短，除龍山鄉以外，對縣直部門和其它鄉鎮的幹部都不熟悉。但劉建功卻專門吩咐，所有行程安排和來人接待，都必須通過他來傳遞。此時的高寒，地位變得微妙起來。

一大早剛上班，高寒就接待了一個鄉鎮幹部。

“高秘書，我是橋頭鄉的章文明書記。與以前你工作的龍山鄉是鄰居，從嚴格意義上說，還是一家人呢，麻煩你跟劉書記講一下……。”來人對高寒異常熱情，甚至有些卑躬屈膝。說罷，悄悄給高寒桌子上放了一個封了口的信封。

“哦，您請坐，我先請示一下劉書記。”高寒客氣言道，並沒有發現章文明的舉動。他在龍山時就知道，以前龍山與橋頭是一個公社的，所以也感到親切。他的話同樣是有學問的，凡是一把手來拜訪，可以用“請示”一詞。如果是副職幹部，就得考慮用“書記現在很忙，要不您等一下”或者“過一會兒再來”這樣的話。假如是副職以下級別的普通幹部，需要用“不在”、“開會”或者“出去了”等來敷衍了。

請示完畢，劉建功讓高寒把章書記領過去。回到辦公室後，高寒突然發現了辦公桌上放著的那個信封，對著窗戶看過去，好像一封信的樣子。打開來一看，把他嚇了一跳，裡面躺了一張嶄新的老人頭！他思索了一會兒，把信封放進了抽屜裡並鎖了起來。

還沒等屁股坐熱乎，商業局傅局長一頭闖了進來，“呵呵，高秘書好！劉書記在不在？”經過上次事件，他與高寒熟悉了很多，言行舉止就沒有那種距離感了。

高寒讓過之後說道：“他辦公室有客人，您先稍等一會兒。”

“誰在裡面？我已經給劉書記打過電話了。”

“哦，我不太認識。”明知是誰高寒也不能說。當然，傅凡勇自己看見是他個人的事。

“哦。”老傅沒有落座，而是轉身走向門口，左右瞅了瞅之後，悄悄關上了房門，“高秘書，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說著，同樣遞過來一個信封，不過比章文明那個厚多了。高寒已經有了經驗，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了。這次，他說什麼也不要。

“怎麼？看不起你老哥咋地！快放起來，沒什麼別的意思，這是經過我們班子集體研究的，是對你幫助我們商業局全體幹部職工的感謝，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現在還喝西北風呢。”老夫故意冷下臉來，對高寒說道。在辦公室裡你推我讓，讓外人看到不好，沒辦法，高寒只好再次收起來放進抽屜內。

現在，益林與天同集團的協議早已經簽訂並開始執行了。彩電、冰箱等家電已經到位。為此，益林縣商業局專門到陽東市開設了一個門臉，作為經營進口家電的代理商店，聽老傅介紹相當紅火，可以說門庭若市，效益自然沒得說，估計商業局跟供銷社會狠賺一筆。

章文明在劉建功書記辦公室裡停留的時間並不長，聽到劉建功迎送的聲音之後，又過了幾分鐘，傅凡勇才與高寒打了聲招呼，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一上午下來，高寒共接待了七八幫不同單位的領導，這還不包括直接被推辭掉的。他暗自數了一下時間，來人停留時間都不太長，平均下來一般在二十分鐘左右。但無一例外的，不是給高寒丟下個信封、紅包之類的東西，就是告訴他在縣委後院儲藏室裡為他準備了一點點小意思，希望他以後多多關照！以此類推，高寒明白了這些人來的目的和建功書記的“行情”。

他這邊門庭若市，呂秘書長和唐風主任那裡卻寂靜無聲。高寒知道，兩位領導都在辦公室裡，除了上洗手間和必要的工作安排之外，一直呆在辦公室裡不出來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中間，高寒多了一個心眼，趁一點空餘時間，悄悄去了打字室一趟。從邱娟子的嘴中瞭解到，往年這項工作，一般都是呂秘書長親自接待的，如果她不在家，就由唐風主任安排。今年不知什麼原因，卻變成了高寒。

望著邱娟子意味深長的目光，高寒非常清楚，大家都知道各部門、各鄉鎮領導來的目的，只是沒有人敢說罷了。

回到辦公室，高寒細想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把手中那幾個信封數了數，又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張大票，分別塞進兩個信封，然後來到了呂曉民的辦公室。

“哦，是高秘書啊，怎麼，沒跟劉書記出去嗎？”呂曉民顯得很熱情，但說出口的話卻明顯帶有一種掩飾的色彩，意思是我不知道你和劉書記的活動。

高寒微微一笑，也沒有說話，“呂姐，過年了我也沒準備什麼東西，來縣委這麼長時間了也一直沒時間去您家裡拜訪下，很過意不去，請您收下這個。”

說完，把重新整理的一個大紅包輕輕塞進了呂曉民身前的抽屜裡。呂曉民臉色微紅，站起身來剛想拒絕，高寒已擺擺手快步走了出去。呂秘書長並沒有追出來，高寒知道，這步自己走對了。他相信，如果呂曉民看過信封裡面之後，會非常明白的，她清楚往年行情，高寒一個秘書，現在一下子掏出一千塊錢來，加上自己在辦公室裡隱約估算的數據，應該差不了許多，也就是說高寒幾乎沒有保留，這樣一來，她對高寒這個小夥子的印象轉變了許多。同樣，在臨近下班之際，高寒又趁呂曉民外出，單獨去了一趟唐風那裡。

中午，劉建功走出辦公室，高寒趕緊迎接上去，想詢問一下劉書記中午怎麼安排。

“哦，小高，上午辛苦了，好好幹。中午我沒事，準備回家趟休息一下。”話裡話外，玄音外露，但又多了幾分親切感。

“哦，對了，託你買的彩電和冰箱已經送我家了。你阿姨讓我改天專門請你，呵呵。”

這聲由“我老婆”轉變到“你阿姨”的稱呼，讓高寒明白，劉書記親自囑咐的所有行程安排和來人接待，都必須通過他所傳遞的深深含意了，此時已經完全把他當成了“子弟兵”。

下午，劉建功繼續走訪慰問，但他卻帶走了呂秘書長，安排唐風主任去了陽東市，囑咐高寒在家注意搞好來人接待和辦公室工作。

隨著領導的一個個離開，秘書科、督查科、調研科的人也大多不在，跟隨領導的跟隨領導，到各單位、鄉鎮調研檢查的四散開來，整個縣委辦公樓剩下沒幾個人，前來拜訪的客人也隨之銳減，三樓除了打字室之外，幾乎聽不見任何動靜。

忙活了一上午，也該歇歇了，高寒心想。於是信步來到了打字室找樂子。

一見高寒，噼裡啪啦的打字聲瞬間停歇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姑娘們調侃活躍的話語。

首先是娟子，拍著雙手叫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好像小學生迎接大領導一樣，一幅調皮模樣。

“高主任，能不能放我們半天假啊？”另外一個姑娘苦著臉。

“要不分的東西我們拿不了呀。”

高寒心想，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不但如此，他還有任務呢！因為各單位送來的過節禮品，他要比這些丫頭們多得多，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又住單身宿舍，吃不了用不了怎麼辦？不能浪費呀。因此，中午趁書記回家，他分門別類的挑選了一些，準備送給打字室的姑娘們每人一份。因此，不但放姑娘們假，而且還給他們“送禮”，這樣一說，姑娘們樂得都歡呼起來，跳著蹦著直呼“高主任萬歲”！

只有龐寧寧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桌子邊，手指敲擊著鍵盤，聚精會神打材料。對於高寒的“義舉”不露聲色，那淡淡的憂傷並沒有因為春節的到來而有絲毫改變，依然緊鎖在眉宇間，側面的倩影顯得更加單薄瘦弱。

高寒心想，對於小龐家裡的事情，自己是不是應該特別關注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