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話 第596章 秘書圈
第596章 秘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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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賓館下車的時候,陳觀告訴羅旭說他有份報告,是關於陳家書坊批正規雕版印刷出版社的事情的,按照剛才李領導的交待,回頭郵寄給羅主任,請羅主任及時轉給李領導。
因為不知道老李的名字和職務,陳觀沒法稱呼他,只能說是李領導,聽上去很彆扭。
羅旭的名片上職務印的是秘書,陳觀喊他羅主任,是為了便於稱呼。
羅旭一口答應,並告訴陳觀說老李是一個辦公室的主任,以後稱呼李主任就行了。
陳觀想知道老李到底是管什麼的,但羅旭不說,他就知道不能問,雖然心裡有點遺憾,也只能遺憾去了。
分別時,羅旭告訴陳觀說晚上哪裡都不要去,在賓館等他的電話。下班後,他處理完首長的事情,過來接陳觀,一起吃個飯。中午的涮羊肉是李主任安排的,是李主任的心意。他也要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因為陳觀能及時施救,等於幫了他的大忙!
這種事兒陳觀是不會拒絕的!
李主任已經說了,讓陳觀把陳家書坊的報告郵寄給羅旭,這事兒辦成辦不成,羅旭的態度就很關鍵了,因為到時候李主任把事情說定後,都是需要羅旭去具體操辦的。現在羅旭主動提出要請陳觀吃飯,陳觀自然是要欣然赴約的。
羅旭果然是信人,晚上8點,就在陳觀在賓館等得有點著急的時候,羅旭開車來接陳觀了。
一見面,陳觀就說不用羅主任請客,他請客。羅主任能在百忙中抽時間來看他,他已經很高興了;
陳觀是怕羅旭只是個秘書,不好處理賬,還得自己掏錢。
這就是陳觀實踐經驗不足的弊病了。要知道,羅旭雖然是秘書,但他是中央機關領導的秘書,請人吃頓飯算什麼?小菜一碟麼!哪裡會自己掏腰包呢?
其實,當秘書的,都負責領導的接待安排,招待費用都是經他們手出的。陳觀現在雖說是已經當了半年的周裡鄉黨委書記了,但他還沒有上任,對這類細節小事兒沒有留心過,自然是不知道內情了,瞎替羅旭操心。
羅旭笑著說這頓飯必須他請,絕對不能讓陳觀掏錢。等以後來往多了,陳觀想請他吃飯也行,權當他這頓飯是拋磚引玉了!
這個羅旭,在火車上初見陳觀的時候有一種頤指氣使的架勢,陳觀一開始對他印象並不好。但是,今天上午陳觀和羅旭打電話聯繫後,羅旭的表現與火車上初見陳觀時的表現大相徑庭,陳觀覺得此人可交。
既然羅旭誠心請客,陳觀也就不再謙讓了。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多請羅旭幾次就行了。
羅旭把陳觀帶到了一箇中直機關的招待所。
坐進包間後,羅旭告訴陳觀說他還約了幾個朋友,人多熱鬧一點。
這都晚上8點多了,羅旭的朋友們都還沒到,偌大的包間裡只有羅旭和陳觀兩個人。
服務員詢問是否點菜,羅旭把菜譜遞給了陳觀,說是陳觀是客人,就由陳觀點菜,想吃什麼點什麼。
陳觀見羅旭這麼真誠,還真的拿過菜譜點開了,小蔥拌豆腐、黃瓜蘸醬、十香菜拌桃仁、西芹百合,一個個菜名被他說了出來。
羅旭一聽,知道陳觀是什麼便宜點什麼,就拿過了菜譜,不讓陳觀點了,說陳觀這不是點菜,是替他省錢呢!
羅旭自己點了六個涼菜、六個熱菜,其中最貴的菜是大龍蝦,服務員介紹說是從海南那邊空運過來的。
涼菜很快上齊了,但是客人們都還沒到,服務員催了幾次,羅旭都說是再等等,夥計們都太忙,得多等一會兒。
一直到晚上9點半,陳觀都覺得今晚可能放羊了,客人才到了。人不多,總共才六個,加上羅旭和陳觀,共八個人。
羅旭對第一個走進包間的三十多歲、帶著眼睛、穿著一件圓領白襯衣、很褲子的男子說到:“張處,怎麼回事兒?我想著請不動你了呢!”
張處笑著說:“哪能呢?你羅處相召,我幹不來麼?只不過今天有點倒黴,加班了,處理完我就趕緊跑來了。”
羅旭和客人寒暄的時候,陳觀趕緊端茶倒水,請客人們入座。
時間太晚了,客人們也都餓了,稍事寒暄後,就開始吃飯了。
酒是茅臺酒,煙是中華煙,這桌飯雖然菜不多,但很高檔。
羅旭是主人,總要說幾句開場白的;
羅旭站起來,先向大家介紹了陳觀,說陳觀是他的一個朋友,現任中原省水泉市明水縣周裡鄉黨委書記兼縣公安局副局長,專門到京城來看他。因此,晚上請各位一起小酌,藉著陳觀來看他的機會,夥計們也打打牙祭。
打牙祭是延安時期的說法,是改善生活的意思。羅旭這個時候、這個場合說出來,倒也很親切。因為羅旭是中央機關的領導秘書,他的客人看穿著打扮,應該也都是中央機關的工作人員。“打牙祭”一詞兒很可能是一些老領導、老首長們的習慣用語,羅旭張口即出,說的那麼自然,說明“打牙祭”這個延安時期的用語此時在國家機關裡依然流行。
羅旭本來想介紹陳觀在火車上救李主任的事情的,但是在車上被陳觀拒絕了。原因很簡單,陳觀不願意張揚。
介紹完陳觀,羅旭接著就向陳觀介紹六個客人:張處叫張潤,其他五人分別是黃明、崔元義、陳思遠、祝侗、王文成。
奇怪的是,羅旭再向陳觀介紹的時候,都只介紹了姓名和職務,沒有介紹是哪個單位的。看來,羅旭心裡覺得陳觀以後很難有機會和這些人打交道,沒必要介紹所在單位。
六個客人全都是處級幹部。
幾個人中,除了羅旭年齡大點、四十來歲外,其他六人都是三十多歲。
羅旭不介紹六個客人都是哪個單位的,但是陳觀心裡雪亮,這六個人八成和羅旭一樣,都是領導們的秘書!因為這幾個人和陳觀握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眼神都很自信,握手的姿勢也都很輕柔,說話溫爾爾雅,修養極好。這種神態、這種做派,只有跟著領導、春風得意的秘書們才會有。
陳觀和水泉市委書記沈全、市長於堔的秘書認識,所以有這個結論。
周裡鄉黨委書記和京城中直機關領導秘書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因此,羅旭介紹的時候,陳觀能夠感覺出來,這些人對他都不感興趣,他們都是來赴羅旭之約的,恐怕熱衷的是彼此間的私下交流。
果然,吃著飯、喝著酒,這些秘書們就開始交頭接耳了。
陳觀神識清明,坐在那裡一臉和煦,耳朵裡卻灌滿了幾個秘書們說的話。
可憐這幾個領導秘書自以為聲音小、陳觀聽不到,誰知全都落在了陳觀的耳朵裡。
陳觀聽著聽著就聽出了門道,幾個秘書說的基本都是公事,是打聽對方的領導什麼時候有時間,能不能安排見一下某某某、某某,實際上都是各自家鄉的領導請託的,大部分都是為了跑項目。
陳觀聽的清楚,黃明對坐在身邊的崔元義說,得趕緊想法約見某某主任了,還是上次那個火電項目的事兒,市裡決心很大,當成扭轉財政狀況的重點項目來做的。連他的父母被市領導派到了北京,住在他家裡,天天下班回去都得面對父母的詢問,日子不好過。再辦不成的話,沒法面對父母的焦急的眼神。
崔元義低聲說那事兒見自己的領導沒用了,得去找某某某才行。
黃明就問為什麼?
崔元義回答說是領導上個月和環保部門的領導一起去歐美和日本考察了一圈,回來後組織寫了個調查報告,主要內容就是壓縮火電項目,發展核電,培育風力發電,加強水電開發,減少環境汙染;
。未來很可能國家的電力發展思路會有大改變,高能耗、高汙染的火電項目肯定是要壓縮的。這個時候再給領導彙報火電項目的事兒,不是完全不行,關鍵是不符合領導的思路。
黃明思考了一會兒,就說這個火電項目是大項目,能夠滿足一個地區的供電需求,保證工農業生產,還是得上。一定得約見一下領導,讓領導聽聽彙報。不管領導同意不同意、批不批,也得想法讓家鄉市裡的領導們見見。不然的話,沒法交待。
看來,黃明和崔元義是老朋友了,崔元義卻不過情面,想了一會兒,說是下個星期二下午機關要組織學習中央文件,領導要參加。學習結束,暫時沒安排別的活動。他向領導彙報一下,看能不能安排見一下。
黃明二話沒說,端起酒杯就和崔元義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陳觀聽明白了,這個崔元義一定是發改委某位領導的秘書,分管電力項目審批的。而黃明,一定是某位崔元義的領導也得賣幾分面子的領導的秘書,所以他才推辭不了。
陳觀這才真正明白什麼叫“跑部前進了!”
意識到這一點,陳觀的精神頭一下就來了!他已經明白了,這些領導秘書能夠起大作用,認識他們就等於和他們各自服務的領導牽上線了,將來要項目也好、辦其他事情也罷,總歸是能夠見到領導!
能見到領導就能辦事,這是真正的中國特色!
意識到這些秘書的重要性後,陳觀開始主動出擊、過圈了,見人先敬酒後碰杯,拿出了明水酒場規矩。
這些秘書都是秀才出身,喝酒也都是文縐縐的,陳觀拿出明水酒場規矩,見人12個酒,人家自然是不喝的。
陳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對方越是不喝,他越勸的起勁,留下的印象自然更深。
過圈到崔元義跟前時,陳觀二話不說,掂起酒壺,咕咕咚咚給自己倒了12個酒,在崔元義驚詫的目光中,又把12個酒倒進了一個玻璃杯中,一飲而盡。
喝完,陳觀這才又倒了三個酒,雙手端起一個,恭恭敬敬地對崔明義說到:“崔處,認識你很高興。我先喝了12個酒,是想代表我們中原省水泉市明水縣周裡鄉的基層幹部們向你表達敬意。初次見面,敬你一杯酒!”
發改委主管電力發展項目的領導的秘書,哪裡會把一個八竿子都打不這的鄉鎮黨委書記看到眼裡?
崔元義接過了酒杯,遲疑了一下,說到:“陳書記,我們有紀律,是不準喝酒的!既然你這麼豪爽,我也不好意思不喝。這樣,你也端起來,咱倆碰一杯,辛苦了!”
這語氣,簡直是在模仿領導說話了!
陳觀不以為意,誠懇地說到:“崔處,你是領導,我不能勉強。這樣,我敬你一杯,然後咱倆碰一杯。你看行不行?”
崔元義說不行,他確實不能喝,也不能違反紀律,只碰一杯就行了;
陳觀二話不說,拿起酒壺,又往自己的玻璃杯裡到了三分之一杯的酒,端起來咕咕嘟嘟又喝了下去,然後放下酒杯,對崔元義說到:“崔處,看起兄弟了,就喝!看不起了,我繼續喝。你看怎麼樣?”
崔元義還在猶豫,羅旭看不下去了,開口說到:“崔處,喝了吧,不就是兩杯酒麼?你要再不喝,我替你喝了!”
崔元義這才笑笑,說到:“鄉黨委書記就是不簡單,勸酒的方式都不同。行,我喝了,認識陳書記這個朋友了!”
眼看著崔元義把酒喝了,陳觀這才又和崔元義碰了一杯,算是過了。
一圈下來,陳觀自己喝了不少酒,總算是贏得了一個豪爽的評語!
吃完飯,送走客人後,陳觀拉著羅旭坐在包間裡聊開了。
陳觀知道,僅憑今晚這一頓飯就想和那幾個秘書聯繫上,門都沒有!如果有事要找這些秘書們協調,還非得通過羅旭不可!因此,羅旭是陳觀現在一心交往的對象。
羅旭告訴陳觀說,今晚來的幾個朋友都是他的老朋友,有事情可以互相幫忙,只不過這幾個朋友能辦的事情也有限的很。
陳觀就問羅旭,是不是領導們的秘書彼此間都很熟悉?
羅旭說是不見得,領導之間沒有私人感情的、或者是沒有工作聯繫的,自然來往就少,秘書們也就交往少。這些秘書們都有不同的交往圈子,每個圈子都是圍繞著所服務的領導們展開的,主要是為了便於聯繫工作。也有的是因為是同學、老鄉而走的比較近。
羅旭喝酒了,說話也就坦誠了許多,告訴陳觀說,給領導當秘書,也很複雜。跟的領導進步快,秘書自然也水漲船高。如果跟的領導站錯隊了,倒黴了,秘書也就倒黴了。粉碎四人幫前,很多秘書都跟著領導下放、住牛棚,甚至是被審查,就象浮萍一樣,自己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現在不存在這問題了,但是有的領導把握不住自己,犯錯誤了,秘書同樣倒黴。因為領導貪腐的時候,往往有秘書從中穿針引線,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新現象。
羅旭說,秘書行業也苦樂不均。那些退了的老領導的秘書,相對清閒,但也辦不成什麼大事兒。現任領導們的秘書,能辦成事兒,但是也累,從來沒有什麼休息日,一切都得圍著領導轉,很累人的。
陳觀弄不清羅旭的話是不是有所指,但是從羅旭的話裡可以聽出,李主任不是管經濟工作的,應該是紀律方面的。
陳觀趁機再次詢問羅旭,李主任到底是哪個部門的領導?
羅旭依舊沒有正面回答陳觀,只是說有什麼事情和他聯繫就行了。
問不出來就不問!
接下來,陳觀就認真地向羅旭彙報了陳家書坊的事情,說是他回去後,立即寫報告,連帶陳家書坊雕版印刷的《資治通鑑》,一起寄給羅旭,請羅旭多幫忙。
羅旭滿口答應,說整理古籍、搞調版印刷是件好事,一定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