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話 第621章 踏遍青山（四）
第621章 踏遍青山（四）
仙女山位於周裡鄉的北部，海拔1884米。
這天上午，陳觀領著範忠實、侯雙成、貟景福三人，驅車到了仙女山腳下的草市村。
如果說周裡鄉是山區鄉的話，草市村就是周裡鄉的深山區村了，距離鄉政府所在的周裡街還有13公里距離呢！
草市村共900口人，8個村民組，分佈在仙女山陽坡的溝溝峪峪裡。
通往草市村的路只有一轍寬，吉普車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行駛，司機小李的額頭上都滿是汗珠子，路上偶爾遇到一輛架子車都躲不過去，必須得把車停下來，想法把架子車讓過去，吉普車才能再繼續前行。
車到草市村的時候，陳觀留心看了一下，這個村子並不大，整個地勢就象一把藤椅一般，村子就坐落在一道山樑的陽坡上，從北到南，依次是村委會、衛生室、代銷點、小學、居民，房子主要是土坯牆、瓦房頂的瓦房，包括學校，也都是這種房子，但也有新蓋的一磚到頂的新瓦房，沒有一座平房。
草市村實際上是草市行政村最大的一個自然村，看樣子也就40戶人左右、200多口人。
村支書楊金武不在村委會，應該是去地裡幹活了。
鄉里來人了，村代銷點的一個小姑娘趕緊跑去喊楊成武了。
楊成武真的是去地裡幹活了，跟著那小姑娘回來時，一見範忠實、侯雙成、貟景福、小李等人，就熱情地打招呼：“來了？喝湯沒？”
範忠實他們應該和楊成武都非常熟悉，把楊成武引到了陳觀跟前，做了介紹。
楊成武咧著個嘴，憨笑著，對陳觀說到：“早聽說咱鄉里調來個能文能武的陳書記，而且很年輕，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鄉里還沒通知開會呢，我還尋思著明天去鄉里看看，見見陳書記呢，沒想到陳書記先來了！走，去屋裡坐，我屋裡人馬上就回來，給咱燒水做飯！”
明水本地山裡人稱呼自己愛人的時候，不說媳婦，也不說堂客、婆娘之類的，一般都謙稱“屋裡人”，意思很複雜，既有過去封建思想中婦女地位低下的殘餘，也有山裡人樸實的表現，還有夫妻之間的親暱。
陳觀沒有跟著楊成武去他家，說是先轉轉，爭取到各村民小組走一走。
陳觀要到各村民組去看看，楊成武自然無話可說，只是說村子太分散，要轉遍的話，得跑一天。
陳觀問難道吉普車開不到各村民組？
楊成武說是吉普車能走，就看小李的技術行不行。
一旁的小李急得直襬手：“不用看技術，我的技術再好都沒有用，那都是純粹的鄉間土路，只能走架子車，我開不過去！”
楊成武不服氣，說是明明拖拉機都能走，為什麼吉普車不能走？
陳觀懶得聽楊成武和小李兩個抬槓，扭頭就走。楊成武只好一溜小跑兒地跑到陳觀前面帶路。
草市村各村民小組確實是住的太分散，翻山越嶺的，明明都能看見村莊了，結果從嶺頭下到溝底，在上到坡上，確實是走的費勁兒。
這幾個人都是山區鄉鎮幹部，經常下鄉的，爬山越嶺也算是家常便飯，但是一直這樣走也會累的。結果，到了一個叫園疙瘩的村子時，範忠實就說得歇歇了，好歹得喝口水了。
楊成武是當村支書的，又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對各家各戶的情況都很熟悉。這是新上任的鄉黨委書記第一次來草市村，而且是多少年來第一個願意翻山越嶺到各自然村走走的鄉黨委書記，楊成武可不想讓陳書記對他印象不好，直接把陳觀他們引到了一戶看上去乾乾淨淨的人家。
一進門，不等楊成武說話，小李就喊：“嫂子，在家吧？趕緊燒水做飯，我們餓了！”
看來，小李他們和這家人很熟悉。
一個年齡和楊成武差不多大小的中年婦女從屋裡走了出來，一看見楊成武領著幾個鄉幹部進門，就說：“都來了？趕緊進屋坐，我先給你們倒茶，飯一會兒就好！”
陳觀見這婦女穿的乾乾淨淨的、說話落落大方的，就知道這戶人家一定是幹部家庭，也就是明水乾部中的一頭沉，男人在外面工作，媳婦在家務農。
果然，楊成武領著陳觀他們進屋坐下後，就向陳觀介紹說，這女人叫張愛菊，男人是鄉衛生院的楊秀明醫生，兩個孩子，閨女楊麗衛校畢業後也在鄉衛生院上班，還有個男孩在鄉中上學。平時家裡沒人，這是收秋了，張愛菊才回來招呼收秋的。
陳觀心裡明白，楊成武是怕陳觀講究衛生，去別的村民家嫌髒。
實際上陳觀就是個山裡娃，五龍峪雖然好山好水，家家戶戶都出奇地乾淨，但那畢竟是農村，天天都得和農家肥打交道，再幹淨也免不掉身上的泥土氣，陳觀從來都不嫌棄老百姓家裡髒。
張海菊提著茶壺衝好茶後，又拿出了白糖罐子，給每個人的茶杯裡放了兩勺白糖，這才端到了陳觀他們面前。
範忠實、貟景福、侯雙成、小李他們應該和張愛菊很熟，只不過陳觀在場，他們誰都不敢亂開玩笑，一個個裝得和真的一樣，都是端著茶杯喝著水，一聲不吭。
張愛菊不認識陳觀，楊成武也沒來得及給她介紹陳觀是什麼人，她根本就想不到這個年輕人是新上任的鄉黨委書記、周裡鄉一把手。不過，範忠實他們都是鄉幹部，平時都熟悉，這來到門上了，肯定得做飯了。
張愛菊去燒火做飯的時候，楊成武就對陳觀說：“陳書記，草市村是全鄉最偏遠的深山村，也是重點扶貧村。但是，來了兩三波扶貧隊了，市裡的、縣裡的都來過，也給村裡辦了不少實事兒。我們村現在已經有五個組吃上了自來水，電也架通了，唯一一個大問題是鄉里通往村裡的大路，還是土路，下雨天根本就出不了門。能不能想法給我們修一條公路，哪怕是砂石路都行，能讓跑大車。我們山裡人人老幾輩子都盼著能夠有一條風雨無阻的大路呢！”
這個楊成武，看上去一臉傻笑，卻是陳觀轉過的村子中，唯一一個當面向他提出明確訴求的村支書！
範忠實、貟景福、侯雙成都把眼睛看向了陳觀，因為轉了這麼多村子了，他們從沒有聽到陳觀對哪個村子的工作提出過批評或表揚，也沒見他做過具體的指示。就是有指示，也是對這幾個鄉幹部提的。
陳觀喝著茶，漫不經心地問到：“村裡有多少輛手扶拖拉機？”
楊成武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說有三輛，並解釋說之所以這麼少，是因為還有幾個村民組的路不能跑拖拉機，要是路修通了，買拖拉機的人會多起來的。
楊成武接著就開始給陳觀算賬，說是從周裡街買磚往回運的話，磚的價格是一塊一毛五，運到草市村，光運費就劃到了一毛五，每塊磚比周裡街整整貴了一毛五！這也是草市村蓋新房、蓋平房少的一個主要原因。成本太高麼！
這事兒陳觀心裡有數，五龍峪就存在這問題，從龍灣鎮買磚，每塊一毛錢，運回五龍峪運費就得一毛錢。周裡鄉沒有機磚廠，磚都要從縣城附近運來，價錢本身就貴，加上草市村距離周裡街更遠，路況更差，運費更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當然，五龍峪現在修通了旅遊專線公路，運費過高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楊成武信誓旦旦地保證說，草市村林地多，荒山多，土地面積大，牛啊羊啊豬啊雞啊，都多！要是能修通公路的話，草市村的面貌會發生很大變化的！
似乎為了說服陳觀，楊成武接著就說：“去年市廣電局來扶貧，別的事情辦不了，就說要給村裡修一座電視轉播臺。我心想，修十座電視轉播臺也頂不上修條公路！可是，廣電局不是交通局，沒那麼大的資金實力，只能給我們修電視轉播臺。修成那天，村裡的小夥子們圍在村委會看電視，眼睛瞪著電視上的女人都發直，象餓狼一樣。我心想，壞了，本來因為交通閉塞，這幾年小夥子們都說不下媳婦，光棍越來越多，這一能看電視，非要鬧出笑話不可！果然，老王家的老大老二看了電視後，回去想不開，都喝農藥了。幸虧發現的早，趕緊給鄉衛生院的打電話，楊秀明是我村人，接到電話騎著摩托就趕了回來，給倆臭小子灌腸，才搶救過來。陳書記，你說說，這不都是沒有公路惹的禍事麼？要是公路通了，我村的小夥子肯定能找到對象的！”
陳觀聽後，說到：“確實是這樣，不光你們村，很多農村都存在這問題，姑娘們學校畢業出去打工，就不回來了，小夥子們找對象越來越難，彩禮錢越來越多！”
楊成武接話到：“再這樣發展下去，我們村的人口會越來越少的。過個三五十年，這山上可能就留不住人了！”
陳觀又問了句：“村裡的鄉親們願意不願意搬到周裡街上去住？”
這是個重要信號，範忠實、侯雙成、貟景福的耳朵一下就支楞了起來！
楊成武想都沒想，直接就說：“當然願意了！搬到周裡街去住，最起碼娃們能說下媳婦了！”
說完，楊成武看了看陳觀，搖了搖頭，說到：“陳書記是哄我哩，我們哪能搬到周裡街去住麼！人家哪裡會給我們批宅基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