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話 第949章 焦仲禮（續）
第949章 焦仲禮（續）
1997年11月10日，正好是農曆的十月十一日，星期一。
焦仲禮昨天晚上一夜無眠，腦子裡亂糟糟的，天快明時剛剛迷糊著，手機鈴聲就催命似地一陣陣響起。
剛剛迷糊著的焦仲禮只好拿起了放在枕頭邊的手機，一看是古津市公安局辦公室的電話，焦仲禮理都沒理，直接就掛斷了。
可能是有急事，一會兒工夫，電話又打過來了。
此時的焦仲禮，別說是古津市公安局辦公室的電話他不想接，就算是省公安廳辦公室的電話對他也沒有什麼吸引力了，哪裡有心情接聽麼！因此，焦仲禮再次掛斷了電話。
等手機鈴聲重新頑強地響起來的時候，焦仲禮想了想，總算是按下了接聽鍵。
古津市公安局辦公室打電話是說，接到市局緊急通知，上午10點，在市局二樓會議室，召開各縣市區、各直屬分局局長、政委、主管刑偵副局長會議，通報積案偵破百日會戰進展情況和盜墓與文物走私重大案件偵破進展情況，請焦政委準時參加。
掛斷電話的那一剎那，焦仲禮亂糟糟的腦子一下就清醒了，就象動物遇到危險時一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睛裡登時就發出了滲人的光。他知道，這個會議可不簡單，搞不好就是市局為了順利抓捕他設的局，很可能開完會他就會被抓！
片刻之後，焦仲禮冷清了下來，琢磨了一會兒，馬上就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到目前為止，市局自以為保密工作做的好，對他的監視很到位，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經清楚了自己的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被抓的真相！
既然如此，焦仲禮覺得自己就多了幾重選擇了。
昨天晚上，得知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被抓的焦仲禮，一夜未眠，只覺得天塌了下來，自己要毀滅了，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
焦仲禮首先想的是設法把焦禮、焦季禮給救出來。但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只是一閃念而已，那不可能！
焦仲禮幫焦禮、焦季禮多次撈人，但那都是利用關係，靠徇私舞弊把人從派出所、拘留所撈出來的。現在焦禮、焦季禮被抓，焦仲禮心裡清楚的很，找誰都幫不了他，沒人會敢幫他把焦禮、焦仲禮放了的。
至於採取極端措施，用武力從看守所裡把焦禮、焦季禮救出來，焦仲禮連想都不想，他辦不到！
焦仲禮和焦禮、焦季禮兄弟情深，沒有象別的犯罪分子那樣，為了自己的安全，關鍵時候想法殺人滅口。再說，就算他想殺人滅口，現在也做不到。因為他連焦禮、焦季禮關押在哪裡都不清楚！
焦仲禮接著考慮的是怎麼樣“報仇”！
在焦仲禮想來，焦禮、焦季禮之所以被抓，他之所以如此的煎熬，歸結到一點，都是因為陳觀！
事情明擺著的，去年公安部領導批示儘快偵破古都地區盜墓和文物走私案子，省廳為此開了協調會，市局成立了專案組。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讓他採取四兩撥千斤的手法，抓住專案組私設小金庫的弱點，依靠岳父手中的權力，輕飄飄地就把專案組組長、副組長雙規了，專案組也就不了了之、煙消雲散了。
要不是陳觀來當這個古都市公安局長，恐怕自己的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都不會如喪家之犬一樣逃往外地避風頭了，更不會那麼快就被抓了！
此時此刻，焦仲禮已經不說是非對錯了，只想著陳觀狡似狐、狠如狼，抓了他的大哥、三弟，讓他們焦家兄弟從人生贏家變成了階下囚，卻不想想他們兄弟幹了多少壞事、槍斃幾回都便宜他們了！
焦禮、焦季禮策劃組織盜取周天子墓國寶級出土文物，就算不是陳觀當古都市公安局長，換成其他任何人當局長，都會全力以赴破案的。只不過能不能破案、能不能追回被盜文物、能不能抓住焦禮、焦季禮、查理等人，那就得另外再說了。
在焦仲禮想來，陳觀就是個惡魔。要不是他，就算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組織盜取了周天子墓的出土文物，做下了潑天大案，依靠大哥精心編織的網絡，完全可以有驚無險。等公安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弄清楚是大哥、三弟做的案的時候，大哥、三弟可能早就在紐約逍遙自在了，公安上只能是乾瞪眼！
也不知道這個兇狠狡猾的陳觀，採取了什麼辦法，竟然能在白雲機場將大哥、三弟和香港客商一鼓成擒！
更讓焦仲禮憤恨的是，陳觀悄悄地抓了自己的大哥、三弟不說，還陰險地佈置人監視自己，準備抓捕自己，將焦家兄弟一鍋燴了，這是逼自己給他來個“魚死網破”呢！
至於怎麼樣復仇，焦仲禮思來想去，覺得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帶著槍去找陳觀，一槍幹掉他！
可惜的是，焦仲禮現在處於嚴密的監視中，想帶著槍去找陳觀報仇的想法實現不了。而且，他不願讓自己的兒子、女兒被自己的罪名所累，這個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焦仲禮再次琢磨自己能不能逃掉的可能性，覺得一般情況下，到了此時，自己已經失去了逃脫的機會了。而且，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他堂堂的古津市公安局政委，可不能成為被通緝的逃犯，那是生不如死！
救不出大哥、三弟，又報不了仇，還不願逃、逃不掉，焦仲禮想的最多的，實際上就是一個字：“死！”
之所以是這樣，是因為焦仲禮幹公安時間長了，知道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的案子太大了，市局必然會組織力量窮追不捨、擴大戰果、連根刨起，多少陳年積案都會暴露出來，他過去幫著大哥、三弟乾的事兒也會大白於天下，由身穿警服、頭頂國徽的人民警察淪為人人不齒的盜墓賊、階下囚！真要是那樣的話，別說自己要在監獄裡度過漫長的餘生了，連累著兒子、女兒這輩子都要在人前抬不起頭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一死百了，留一個謎團給世人，讓兒子、女兒不受自己的壞名聲所累！
而且，假如自己突然自殺，死前再留一封遺書，說自己在古津市公安局受到局長李育才排擠，向市局主要領導要求調整又調整不了，看不到前途，心情抑鬱，這才選擇了自殺。到時候，如果自己的前妻帶著兒子、王心湖帶著女兒到市委一鬧，加上岳父王廣義趁勢施壓，估計市局的陳觀、任耀明都得受處分，古津市公安局長李育才肯定要被免職。自己死了死了，還能膈應他們一下。說不定，公安局迫於壓力，還得給自己開追悼會，還得捏著鼻子客觀公正地評價自己的一生！
這個念頭起來後，焦仲禮連夜動筆，寫了一封像模像樣的遺書，說自己自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古都市公安局工作以來，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節假日都難得休息，多次被評為先進，並先後擔任市公安局監察室副主任、古津市公安局政委。
焦仲禮在遺書中說，他之所以選擇自殺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因為他在工作中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心裡產生了困惑，心情極度壓抑。
到底是什麼不公正待遇呢？焦仲禮在遺書中說，他到古津市公安局當政委後，局長李育才產生了一個錯誤看法，以為他可能是來準備接任局長的，對他產生了很深的敵意。自從古都特大火災事故後，原任市局局長、政委被追責免職，新任局長陳觀、政委任耀明到任。這本來是很正常的工作調整，但古津市公安局局長李育才卻以為排擠他、打壓他的機會到了，徹底翻臉了，工作中橫挑鼻子豎挑眼兒，想盡一切辦法排擠他。在這種困難情況下，他曾經找機會向陳觀提出要求調整工作，但陳觀一味敷衍，根本就不考慮他的實際困難，相反，還對他異常冰冷，隱隱約約抱著敵意，似乎骨子裡不信任他、防範他一樣。特別是這兩天，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發現有人在暗中秘密監視他。他自思平生沒有違規違紀行為，沒有對不起頭頂國徽的行為，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監視他。後來，因為聽說周天子墓出土文物被盜了，還聽說市局向粵省公安發協查通報，懷疑他的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的文物走私販，進行通緝，他突然想明白了，原來陳觀之所以敷衍他、之所以有人監視他，肯定是懷疑他和自己的大哥、三弟是一夥的，他成重點懷疑對象了！這可真是千古奇冤！焦禮是焦禮，焦仲禮是焦仲禮，各走各的路，各幹各的事兒，根本就毫不相干，怎麼能這樣懷疑他呢？這種懷疑和冷漠，讓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最後希望，再厚顏苟活人世已毫無意義。所以，他選擇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以死來證清白！
遺書已經寫好了，焦仲禮計劃上午和王心湖辦理離婚手續後，就開車返回古津市公安局，在自己的辦公室內開槍自殺，死也要死在崗位上，不能讓陳觀他們給自己戴上畏罪自殺的帽子！
本來都已經決定要自殺了，就等領了離婚證後回古津市實施了，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接到了辦公室的會議通知！
一眼窺破市局計劃在會場順利抓捕他的焦仲禮，真的是又盤算開了。
既然市局不知道自己已經得悉大哥焦禮、三弟焦季禮被抓的消息，那就說明對自己的監視沒有想象中那麼嚴密，只要想想辦法，採取點偽裝措施，應該是有機會逃跑的！不但自己有機會逃跑，四弟焦文禮也應該有機會逃跑！
焦仲禮原來之所以否定了逃跑，主要是兩條，一是擔心逃不掉，二是不願做生不如死的逃犯！現在既然知道市局對自己的監視沒有想象中那麼嚴密，完全可以想法在他們抓捕自己前，來個金蟬脫殼，逃之夭夭！
這是一個選擇！
另一個選擇是，不回古津市公安局辦公室內自殺了，就在市局的會議室內、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拔槍自殺，那效果更好！
還有個選擇就是魚死網破，在會議室裡那麼近的距離內，突然拔槍擊斃陳觀，報仇雪恨，然後再自殺！
焦家兄弟曾經在古都地區呼風喚雨，不是好惹的，就算毀滅，也要毀滅得驚天動地！
就讓陳觀做焦家兄弟的陪葬品吧！焦仲禮如是想。
可惜，焦仲禮最後否定了魚死網破的想法，那與他保護自己兒子、女兒不受影響的想法相牴觸！
焦仲禮選擇的是，就在古都市局會議室裡開槍自殺，臨死也噁心陳觀他們一把！
決心一定，焦仲禮起床洗漱，穿的整整齊齊的，先用昨晚那個手機卡給四弟焦文禮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老大、老三被抓的消息，讓他及早安排好。
給焦文禮打完電話，焦仲禮下樓，裝作毫不知情、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都沒看依舊停在院子裡監視他的那輛車，走近自己的警車，打開車門，消消停停地坐了進去，開車去了市委2號院的老丈人王廣義家，接上王心湖和女兒，一起吃了早餐，把孩子送到幼兒園，這才開車直奔民政局去。
八點鐘，民政局的同志剛上班，焦仲禮和王心湖就遞上了離婚協議書，申請辦理離婚手續。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哪裡知道焦仲禮、王心湖的真實想法，還要按照工作程序做說服勸導工作，結果可想而知，遭到了焦仲禮和王心湖的一致抵制，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他們夫妻感情破裂，再無挽回餘地，且財產已經分割清楚，子女撫養也說清楚了，請給他們發離婚證。領了離婚證，還得回單位上班呢！
這種情況，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不是沒見過，也就不再囉嗦，很乾脆地給二人辦了離婚證！
順利辦理了離婚證的焦仲禮，再無牽掛，和王心湖道別後，看看時間不早了，就驅車去了市公安局，停好車，在車裡檢查了隨身攜帶的****式手槍，這才鎖好車，夾著皮包向會議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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