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 第六十三章 樹典型(一)
第六十三章 樹典型(一)
第六十三章 樹典型(一)
在五雲賓館的那個晚上,章效芝在馮正霖的房間呆了很久,一再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但就是一條,聽領導的話,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後來,馮正霖婉轉地提到了“舉報信”的事,提醒她要注意些影響。
章效芝恨恨地道:“我知道是誰在背後造我的謠,這個人絕對不是我們行裡的員工。”
“那會是誰?”
“還會是誰?我丈夫。”
馮正霖就有些驚異:“這樣啊?”
“馮行長,我丈夫這個人,其實也是一個可憐蟲,他在一家國有企業上班,副科級幹部,很不得志,已經內退了,而我的事業算是比較順利的,他就懷疑我採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經常跟我吵,甚至還動手打我……”
說到這些,章效芝開始流淚,小聲抽泣著。
馮正霖將餐巾紙遞給章效芝,章效芝接過後,擦了擦眼淚,平靜了些,道:“做女人,真的很難。吳行長是我最敬重的領導,吳行長愛人是我最敬重的大姐,舉報信如果說我跟別的什麼人有不正當的關係,我還不會那麼生氣,但要說我和吳行長有那種關係,真是讓我無地自容。馮行長,我想好了,這次,堅決要跟他離婚,不要說會不會影響到提拔,就是不當這個人事處長了,我也要跟他離婚。”
馮正霖道:“馬上21世紀了,組織上不會拿一個人的婚姻狀況做文章的。”
章效芝聽懂了:“謝謝!”然後道:“不好意思,我個人的事情,還要讓領導煩心。”
“也不能完全說是你個人的事,畢竟,你也是一個處級領導,還是一個管人事的處長,如果自己的家庭都不安寧,會不會影響到工作?所以,還是要慎重處理好家庭問題,我說的‘慎重’,也包括‘當斷則斷’。”
“是,我一定按領導的要求,慎重處理好家庭問題。”
後來,章效芝提出要在馮正霖的房間洗個澡,這當然是一種暗示,馮正霖也沒拒絕,微笑道:“那就動作快點。”
章效芝洗澡時,馮正霖想,這個女人有姿色,也放得開,她跟吳行仁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年頭,這種事也算不得什麼了。
沒什麼可猶豫的了。
馮正霖只好道:“你讓她來找我吧。”
贛源之行,對馮正霖來說,還是比較滿意的,不但考察(體察)了幹部,還發現了一個幾十年來任勞任怨的勞模式人物嚴守勤,此人病入膏肓,來日無多,很合適樹典型。
果然,在總行的行務會上,馮正霖彙報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尤其是肖天凱行長,特別高興:正霖又成熟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馮家為什麼會把馮正霖放到他的手下,而馮家人又對這個年輕人寄予了怎樣的希望。
肖天凱是金融專家,其實,在整個華夏金融體系下,國有企業也是官場,金融系統也是一個龐大的官僚體系,在這個體系內,一個金融專家,想要進入高層,除了專業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得到華夏財經領域內資深官員的認可。
財政、金融是國家經濟的命脈,而這一“命脈”正是掌控在一大批財經官員的手中。
不身入其中,很難體會到他們的權勢。
明白了這一點,或許會有助於我們明白:有些宏觀經濟問題,比如稅收問題,物價問題,貨幣與費率問題,地方官員其實是負不了多大責任的,但相當多的人卻把怨氣撒在地方官員身上。
換句話說,有些地方官員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會背上那麼多罵名?自己“冤”在哪?
就拿胡晨陽來說,他目前還只是鄉里一個鄉長,有能力、有手腕,在冠城鄉能呼風喚雨、一言九鼎,充其量也不過是冠城鄉一個“土皇帝”罷了,不到更高的位置上,他是接觸不到馮正霖這種國家級金融機構高層官員的,很難想象他們手中的權力,也很難了解他們在經濟、金融領域的影響力。
這個時候的胡晨陽,還只是一個混跡官場的小人物,確實是沒有多少閱歷,只是因為喬樹軍一再建議他報考經濟、金融專業研究生,才認認真真看了些經濟學和貨幣銀行學理論專著,直到日後,考上了經濟專業在職研究生,並知道了馮正霖這個人和他的背景,才更深地體會到了喬樹軍讓他報考經濟、金融專業的良苦用心。
肖天凱是國家恢復高考制度後第一批金融專業學生,後來又讀了研究生,他們這批人,大部分都成了國內各金融機構的頂樑柱,類似於肖天凱這種副部級別的,不止他一個,而肖天凱的提拔,就得益於馮家。
當初,馮家把馮正霖放到農發行,說得也很明白:過渡。
馮正霖也很爭氣,比較低調,做人、做事都不錯,就是不怎麼跟總行的女同志交往,很是讓總行的幾個“行花”失望。
會上,肖天凱對馮正霖的提議大力支持,當即表示:總行要督促贛源省分行加緊整理嚴守勤同志的先進事蹟,如果事蹟確實生動感人,還要向金融工委彙報,也就是說,不光要在農發行系統樹立這個好典型,甚至還要爭取在全國金融系統樹立一個典型。
肖天凱還表示:“我也要抽時間去看望一下嚴守勤同志。”
馮正霖聽了也很興奮,同時也不得不佩服“薑還是老的辣”,當初,他只是覺得,能在全行系統樹個典型就不錯了,沒想到,肖行長更有想法。
這當然也是肖行長對他馮正霖的肯定和支持了。
關於對章效芝的考察,馮正霖也作了彙報,最後明確表態:贛源省分行的絕大多數員工對提拔章效芝同志是持贊成態度的,建議通過任命。
馮正霖的提議得到一致通過。
贛源之行,對馮正霖來說,還是很有收穫的。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一份“遲到的豔遇”也悄然來臨。
那天,馮正霖正在辦公室批閱積壓的文件,秘書過來請示:“剛才接到門衛打來的電話,有個年輕女子,姓章,說是京城廣電學院的學生,要來看望馮行長,見還是不見?”
廣電學院學生,姓章?馮正霖猛然想起,莫非就是章效芝提到的她那個妹妹?
馮正霖道:“這是下面機構一位員工的家屬,你去接她一下。”
秘書一到門口就有些呆住了:“好有氣質的女孩!”
女孩很漂亮,高佻豐滿,二隻眼睛像是會“放電”,讓秘書這個見過不少美女的人,也覺得這女孩不俗。
那女孩見了秘書,問道:“你就是馮哥?”
此女不認識馮行長,卻又叫他“馮哥”,說明她家裡人跟馮行長很熟悉。
秘書微笑道:“馮行長讓我下來接你。”
女孩輕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秘書道:“請跟我來。”
進了大廳,秘書並沒有走通用電梯,而是領著女孩去了專用電梯。
電梯運行過程中,女孩道:“你們還有武警保衛啊?”
秘書微笑道:“各家銀行總行,都有武警守衛,都一樣。”
“哎,我去過央視,門口也有武警。”
“恩,都一樣。”
女孩跟著秘書進了行長室,這是一間碩大的辦公室,這種豪華氣派的辦公室,她還真是第一次看到。給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巨大辦公桌後的一排非常氣派的書架。
女孩終於見到了姐姐已經多次提到過的“白馬王子”馮正霖了,果然是個白面書生,果然挺帥的,看著也就三十出頭,架副眼鏡。
馮正霖迎上來,含笑道:“你就是章小雅吧?”
不知為什麼,章小雅竟然冒出一句埋怨的話:“馮哥,你架子真大哎。”
秘書正在泡茶,聽見這話,心裡就地驚異,心道這女孩說話有意思,開口就是抱怨。
馮正霖微笑道:“我讓秘書親自去接你,應該說,你面子很大哎。”
大家都笑。
秘書給女孩泡好一杯茶後,微笑著退出去了。
章小雅道:“太遠了!從我們學校到這,我轉了三趟車才到的,差點轉暈了。”
馮正霖道:“那你還不錯,我妹妹就沒有方向感,出門就暈。”
馮正霖一邊說著閒話,一邊早已經將章小雅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回,這女孩跟章效芝還是有點像,當然,更有魅力,年輕麼。
說到未來的打算,章小雅道:“我想留在京城,最近在忙著找工作呢,京城的電視臺我差不多都跑高了,連廣播電臺都去了。”
“廣播電臺也去?”馮正霖笑道,“現在,除了‘的哥’,誰還聽廣播?”
“沒辦法啊,”章小雅也有些不好意思,先爭取留在京城,以後再慢慢‘跳’唄。”
“你最想去哪裡?”
“當然是央視。”章小雅道,“要是能進央視,我做夢都會笑醒,只是,競爭太激烈了!”
“你想做央視主持人?”馮正霖追問一句。
“主持人是不敢想啦,做個編導也好。”
“哦?”這個女孩居然願意在幕後?這讓馮正霖又有些意外了。
“馮哥,有些事你不瞭解的,在我們這個行當,有些主持人看似很風光,其實,在主持人的身後,都是有一個團隊的,有許多幕後的,比如編導,也很重要的,能擔任編導的主持人,才真正是有實力的,而有實力有人,才能走得更遠。”
“你說得很對!”馮正霖確實對章小雅有些刮目相看了。
章小雅道:“我打聽了一下,央視有300多位主持人呢,你記得幾個?”
馮正霖想了一下:“我能叫出名字的,不到十個,一多半還是播新聞聯播的,呵。”
“對啊!”章小雅道,“我算什麼?還想上央視,也就是做做夢罷了,我姐說得對,畢業了,老老老實實回我們贛源省吧。”
章小雅的話,連同她的神情,總有一些率性,也正是這種率性,有些打動了馮正霖。
而且,這個女孩還小,二十一、二歲,還不是那麼世俗?
馮正霖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做編導也不錯,聽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不一定要做主持人,能做個編導也不錯。”
“恩,其實,做編導更要實力,那怕做個助手呢,也能學到很多東西,畢竟是央視啊。”
馮正霖道:“好,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