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 第九十六章 層層拔高(一)
第九十六章 層層拔高(一)
第九十六章 層層拔高(一)
“駐村指導員”的做法,在前進村收到了良好效果,也讓胡晨陽有了在全鄉推廣的念頭。對這個設想,大家總的來說是支持的,也提出了幾個問題。
首先是“級別”問題:“駐村指導員應該有個級別吧?”
“級別”是個敏感的問題,“駐村指導員”其實就是鄉里臨時或者定期派駐村裡的掛點幹部,並不是行政或者黨內職務,也就談不上“級別”。
胡晨陽道:“這個暫時不跟級別掛鉤,比如倪虹當指導員,她現在是鄉長助理,那就是鄉領導的級別;如果是某個一般幹部當指導員,那就是一般幹部了。”
胡晨陽在這裡提到倪虹,只是順便拿她打一個比方,倪虹卻在想:“他是不是在暗示我,希望我也成為駐村指導員呢?他想做的事,我當然要全力支持。”
又有人提出:“就算不考慮級別,駐村指導員至少要是黨員吧?”
萬鋼道:“那也不一定,只要有能力,工作認真負責,暫時不是黨員也應該可以。”
“沒錯。”胡晨陽道,“我認為,駐村指導員不一定要是什麼黨員幹部,但一定要是工作認真負責的同志,要對農民有深厚的感情。駐村指導員怎麼選派?我有一個基本的想法:個人報名、組織考察、雙向選擇,擇優選派。”
鄉里要選派“駐村指導員”了,倪虹、阿炳都報了名,二個人都已經算是鄉領導了,還爭著報名,這對那些希望進步的年輕人來說,起到了帶頭示範作用,報名當駐村指導員的還真不少。
既然是“雙向選擇”,有的村黨支部、村委會挺重視,還開了會,研究要挑選誰?有的村還放出話來:“要選就選好的,混吃混喝的,我們寧願不要!”
胡晨陽聽到這些,笑道:“儘量滿足村裡的要求,最終還得鄉里定。”
還是阿柄人氣最旺,九個村有六個村選擇了阿柄,最後阿柄落到了磨石嶺村。
曾明才也不錯,有5個村選擇他,結果繼續在前進村當指導員。
倪虹落在了鳳凰嶺。
總的來說,鄉里企業辦和農技站的幹部,更受村裡歡迎。
各村的駐村指導員都確定了,鄉里用紅紙貼出了光榮榜。
鄉黨委成員對駐村指導員們進行了一次集體談話,胡書記講了“四句話”十六個字:履行職責,人到心到,勤奮學習,樂於奉獻。
鄉里敲鑼打鼓放鞭炮送走了第一批駐村指導員。這些人下到村裡以後,都學曾明才的樣子,深入到農戶家中,及時瞭解村民的思想動態,有的還真幫著調解家庭和鄰里糾紛。村裡總體上也是歡迎這些駐村指導員的,有些事,村幹部不好出面,駐村指導員就出面了,大家也就比較容易認可,不會再懷疑是村幹部又想從中撈取什麼好處了。
對一些在群眾中威信不高的村支部和村委會來說,駐村指導員的作用更為明顯,問題是明擺著的,想瞞都瞞不住了,只有想辦法改進了。
而阿柄、倪虹是鄉領導,在定期下去履行駐村指導員職責的同時,還接受了胡晨陽交待的另一個任務:如何完善對駐村指導員的制度化管理?
隨著一些制度的出臺,駐村指導員的做法開始成型,效果也出來了,也得到了縣裡的關注。
這事說來還跟曾明才的堂姐曾冬芳有關。
曾冬芳在麻紡廠下崗職工鬧事時挺身而出,讓夏才生對她很有好感,提拔她擔任了政府辦副主任,加上她又有孫安銀那層關係,在縣裡也算得上是個人物了。
曾明才二年前還是一個普通的農業技術員,現在已經是鄉里農技站負責人,進步不算小了,只是,阿炳、倪虹進步更快,已經是鄉里的領導了。
曾明才還有一個心思:他喜歡倪虹,而倪虹喜歡胡書記,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所以,曾明才也只能是在心裡默默喜歡倪虹,從來也不敢向她表白。
何況,倪虹已經是鄉長助理了,這也讓曾明才有點自卑。
曾明才的心事,父母都不知道,只有堂姐曾冬芳知道。
曾冬芳覺得,曾明才要追倪虹,難度是比較大,且不說倪虹喜歡胡晨陽,曾明才想要追倪虹,最起碼“級別”不能比她低,最好是直接提拔副鄉長,那樣才有點優勢。
為此,曾冬芳找了縣委辦主任孫安銀,請他幫忙把曾明才提起來。孫安銀答是答應了,但又說還要等待合適的機會。
冠城鄉推行駐村指導員的做法,讓曾冬芳覺得,曾明才的機會來了。
曾冬芳認為,曾明才是冠城鄉第一位“駐村指導員”,好就好在這個“第一位”,把他提拔起來,就是對“駐村指導員”的一種認可。
曾冬芳把這個意思跟孫安銀說了,孫安銀有點吃驚,覺得這個女人越來越有心機了,比周桂麗強多了。
可惜,自己不是李誠彬啊。
孫安銀其實對曾冬芳也有點不滿,這個女人,現在深得夏才生信任,很有些想報答夏才生的意思,已經在疏遠孫安銀,這次是為了曾明才的事,又來求他了。
不過,二人畢竟是有過那種關係,也不好拒絕她。
孫安銀就跟縣委組織部長周桂麗說了,冠城鄉推行駐村指導員,是個新事物,值得總結推廣。
周桂麗一貫佩服孫安銀的老謀深算,他認為不錯,那就是不錯了。所以,周桂麗就讓副部長解國璋帶了幾個秀才到冠城鄉總結經驗。
秀才們先實地去了前進村和鳳凰嶺。回來後,大家再聽胡書記介紹情況,就從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了。經驗材料怎麼寫?這根本就不是問題,胡書記就是公認的“新峽一枝筆”,還用得著這些秀才多費心思?
聽了胡書記的介紹,稍加整理,就是一篇好材料了,題目叫《冠城鄉在新農村建設中湧現一批“駐村指導員”》。這個材料經縣委書記李誠彬審閱後轉發全縣,同時抄送市委組織部。
縣裡一轉發,有的鄉鎮覺得不錯,也想推行,比如葛山鄉、懷忠鄉,還組織人來冠城鄉參觀學習,回去後也搞起了“駐村指導員”。
當然也有的鄉鎮覺得所謂“駐村指導員”也算不上是什麼新東西,不就是幹部駐村掛點麼?幾十年前就是這樣做的。
市委組織部也覺得“駐村指導員”這個提法、做法有新意,顧副部長還帶了幾個人到冠城鄉實地考察,縣委李書記和周部長都陪著來了,回去後也搞了個材料:《“駐村指導員”成為新農村建設重要推動力》,這個定位,顯然又拔高了。材料報市委書記汪國本審閱後,又向全市轉發,同時抄送省委組織部,還單獨向《贛源組工》寄了一份,算是投稿,希望能登載出來。
發現和推廣新生事物,正是上級部門的職責所在和高明之處,為了樹典型,人為“拔高”也是常事,幾個月前,胡晨陽就曾經與陳一民“聯手”拔高縣農發行的“老實駝子”嚴守勤,現在,輪到別人“拔高”他了。
到了這一步,想低調也難了。
胡晨陽也再一次進入了市委書記汪國本的視線,汪書記甚至有了親自到冠城鄉實地看一看的想法。
廬陽市委向省委組織部報送的冠城鄉的材料,喬樹軍已經細細地研讀過了,還跟幾個同事探討過,大家比較一致的意見是:“駐村指導員”的做法有新意,算得上是基層黨建工作的一個創新了,只是,效果是不是有材料中說的那麼好,還有待核實。此外,這種做法能不能推廣?推廣以後效果如何?也有待實踐證明。
喬樹軍準備在《贛源組工》上轉發廬陽市委組織部的調查報告,又覺得心裡不是很踏實,就打電話問胡晨陽:“你們搞的駐村指導員,是不是有材料中說的那麼好啊?”
胡晨陽坦承道:“哪有那麼好?這項工作才剛開始,駐村指導員個人素質也參差不齊。”
喬樹軍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胡晨陽反問道:“你說呢?”
喬樹軍道:“我覺得吧,駐村指導員這個做法還是有創新意義的。不過,你還要把這件事做得更紮實一些。”
胡晨陽答道:“我也是這樣考慮的。”
“恩,總的來說,確實不錯,我覺得,你現在象個書記了。”
胡晨陽自嘲道:“看來我以前不象個書記?”
喬樹軍笑道:“哎,我覺得你更象個鄉長。”
傍晚,喬樹軍挽著父親的胳膊,在隱士路悠閒地散步。
只要是喬光榮在家裡,樹軍一般都會在吃過晚飯後拉著父親出去散步。
喬樹軍把冠城鄉推行“駐村指導員”的事跟喬光榮說了,喬光榮道:“有點意思。”
能從他嘴裡得到這個評價,那就算是不錯的了。
喬光榮突然問:“冠城鄉的水泥廠,還是建起來了吧?”
“是吧?”喬樹軍答道。
“這小子,連我也敢忽悠。”
喬樹軍道:“水泥廠肯定是要建的,接下來,就要修路呢。”
“恩,早就算計好了的,對不對?”
喬樹軍一笑:“對。”
喬光榮道:“書生掌權,他算是幹得比較出色的,是個可造之材。”
喬樹軍道:“爸,有一個現象,比較有意思。”
“什麼現象?”
“在官場上,不少官員都有過當領導秘書的經歷,就是在最高層,比如總書記,還有陸總理,還有北辰同志,也都擔任過領導秘書。”
“一般來說,領導秘書得到提拔重用的機會是要多一些。”
“有人說這也是任人唯親呢?”
“這怎麼叫任人唯親?這個不能算。”為什麼不能算,喬光榮並沒有多解釋,或許他認為根本不需要解釋。
喬樹軍道:“胡晨陽本來也是領導秘書,可就是因為他的‘老闆’出事了,他這個當秘書的跟著倒黴了,是熬過來的,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機會,當了個鄉長,還是全省最貧困的鄉,我當時都為他捏一把汗。結果,他的表現超出了任何人的預料。通過這件事,我就在想:領導秘書得到重用,說到底,是因為他們的個人素質好?”
喬光榮思考了一會,道:“首先,個人素質好,才有可能到領導身邊工作。其次,到了領導身邊工作,還有一個自身努力的問題,領導身邊也不是那麼好呆的。灰溜溜的離開領導的人,或者離開領導以後平庸無能的,其實也不少;第三,‘老闆’出事了,秘書跟著倒黴,這種情況也不少,胡晨陽能熬出來,這是他的過人之處。拿他跟馮正霖比較一下,馮正霖缺少的正是這種愈挫愈奮的經歷。”
喬樹軍道:“我覺得還有一點:胡晨陽來自社會最底層,所以,一個當鄉長的機會,對他來說,也很重要,絕對要牢牢把握,這種把握機遇的願望和能力,特別強!”
“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