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 第八十七章 董君輔的託付（上）
第八十七章 董君輔的託付（上）
第八十七章 董君輔的託付（上）
從胡晨陽那得知了易少蘭的的情況，董君輔的心情很是複雜和矛盾。
當年，他因為絕望，選擇了自殺，雖然搶救過來了，內心還是灰暗的，易少蘭的關心，固然讓他感到溫暖，但易少蘭也不可能時時守候在他的身邊，日子還得熬。有一天，他突然得到公社的通知，拿到了上大學的推薦名額，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並不知道易少蘭為他做出的犧牲，還以為是父母幫他找了關係。然而，回到家裡之後才得知，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父母的處境已經有所改變了，父親雖然還沒有恢復講課，但至少是沒有再動輒被拉出去批鬥了，父親就把兒子當成了學生，每天晚上在家裡給他開課，逼著他看了很多書。
當然，父母也瞭解到了他在新峽縣有一個女朋友，還是位演員，對此父母均不贊同，當然也沒有硬逼著他立即做出決定，而是以他們慣有的理性思維，引導他面對自己的內心，也面對殘酷的現實：
“你那是不是愛情？你怎麼會與一個小縣城的女子產生愛情？你能確定那就是你所想要的嗎？那是不是因為你內心空虛而想有所寄託？”
“如果你和她結合，你們將來怎麼生活？把她調到京城？你有這個能力嗎？沒有。我們也幫不了你，我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
“你想要跟她在一起，就只有回到那個小縣城去，你要是覺得那個地方適合你發展，甘心情願在那個小縣城呆一輩子，你可以回去。問題是，你想清楚了嗎？你真願意在那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嗎？”
“如果你執意要跟她結合，而又不願意回到那個小縣城去，那就只有讓她來京城了，調動是不可能的了，或許只能讓她做一個家庭主婦了，這樣做問題就更多了，她願意為你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嗎？即使一時衝動之下，她為你做出了犧牲，你能確定，她將來不會後悔嗎？”
“好，就算她跟你一樣衝動，做出了跟你一樣的選擇，你們在一起過日子了，那是怎樣的日子？等你們有了孩子，你會發現，經濟上會很困難，孩子都跟著你們受罪……”
不能不說，父母的每一段話，都直中要害，稍微理性一點，冷靜一點，都不能不承認，他們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最初，董君輔還是強烈地思念著易少蘭，但隨著環境的改變和時間的推移，隨著他一天天融入大都市的生活，那份思念也慢慢開始淡化了，最終，選擇了放棄。
……
要不要擔任廬陽市的發展顧問，董君輔也在猶豫當中，他是有顧慮的。
一方面，要權衡利弊。
以他的名望，擔任省一級政府的經濟顧問，更符合他的身份。
廬陽只是一個欠發達地級市，如果不是有特別的理由，董君輔完全可以婉拒“經濟顧問”這個頭銜。
現在，專家、教授出任地方“經濟顧問”或者“發展顧問”的不少，有效果好的，也有效果不好的，甚至有的地方還搞出了矛盾和爭議，這裡有經濟利益的原因，也有政治利益的原因，地方與中央一樣，水都很深，有的地方，水還很“渾”。
董君輔本質上就不是一個願意趟渾水的人。
然而，廬陽市，與董君輔又有著特殊的關係。
第一，他曾經下放在廬陽市，老知青，對那段歷史，是有記憶的。
第二，他是遊立華將軍的女婿，而遊立華將軍的祖籍就是廬陽。這層關係人家既然已經掌握了，找上門來了，就不好推拒。
然而，在廬陽市，又有那麼一個女人，是他曾經的最愛，如果易少蘭站到她面前，他將如何面對？
當他得知，易少蘭有個女兒名叫“大旋”，就有些震驚了，董家的人，頭頂的左側幾乎都有個“大旋”，他父親是這樣，他自己也是這樣，這件事，他是告訴過易少蘭的。
如果那個叫“大旋”的竟然是他的女兒，就越加複雜了，這筆“良心債”可就欠大發了……
思前想後，董君輔很難下決心，很難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但他還是往前走了關鍵的一步：委託胡晨陽先試探一下易少蘭的態度？
……
這天，胡晨陽去了易少蘭家。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裡了，上次，可以說是讓甘新國“蒙”來的，這一次，則是主動來了。
他希望陳小旋最好是不在家。
然後，運氣似乎不大好，陳小旋在家呢。
易少蘭母女對胡晨陽的到來很是意外，易少蘭道：“哎呀，晨陽，你現在可是稀客了。”
是，他確實是“稀客”了。
陳小旋則又是激動，又有些慌亂，以為胡晨陽是為她而來。
小旋給胡晨陽泡了一杯茶，胡晨陽接過茶杯後，說了聲“謝謝”，又對易少蘭道：“少蘭阿姨，小旋泡茶的動作，像個領導秘書了。”
易少蘭笑道：“哎，小旋是比以前有進步了，會泡茶了。”
小旋笑道：“哦，我就這一點進步啊？”
胡晨陽道：“少蘭阿姨，我剛從京城回來。”
“出差啊？”
“恩，市裡想聘請一個大學教授作為經濟顧問，他姓董，叫董君輔。”
“董君輔？”易少蘭心裡一驚，這個名字觸動了她。
胡晨陽點點頭：“是，董君輔，君子的‘君’，輔導員那個‘輔’，五十多歲，很有風度，年輕時肯定是個帥哥。”
易少蘭看了看胡晨陽，嘴巴張了張，還是什麼也沒說。
她已經明白了，胡晨陽所為何來，顯然他已經知道了點什麼，就是來跟她談董君輔的。
小旋卻不知道，只是問：“請顧問的事，董教授答應了沒？”
“還沒有。或許，是有顧慮吧？”
“什麼顧慮？”這回，母女倆同時發問。
胡晨陽道：“有什麼顧慮，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感覺，董教授人挺好的，是個很懷舊的人，他告訴我，年輕時，他曾經下過放，好像就下放在新峽縣呢。”
胡晨陽注意到，易少蘭情緒有些激動，竟然從茶几上拿起胡晨陽的茶杯，喝了口水。
“媽，你拿錯了。”小旋嗔道。
易少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晨陽又沒喝過，你再給他泡一杯唄。”
陳小旋只好又起身給胡晨陽茶。
胡晨陽道：“我可以抽菸麼？”
“可以啊。”陳小旋先表了態。
胡晨陽摸了摸口袋：“糟糕，沒煙了。”
“我去給你買。”小旋自告奮勇。
胡晨陽居然同意了：“別買太好的，二十塊錢左右的就行。”
“哎。”小旋就喜歡胡晨陽這樣，只要他不拿自己當外人就好。
小旋走後，胡晨陽抓緊時間道：“少蘭阿姨，董教授向我打聽了你的情況。”
“他怎麼說？”
“董教授說，他對不起你。”
“也沒什麼，他是個人才，真要在新峽呆一輩子，也沒出息。他現在是教授了？”
“對，他是大學教授，還是著名經濟學家，還是全國政協常委，事業上很成功了。”
“他成家了？”
“成家了。他夫人是個醫生。”
“哦，醫生好。”
“是，我也見到了他夫人，對人很熱情，他們有一個女兒，聽說是出國了。”
“也是女兒啊？”
“也是女兒。少蘭阿姨，董教授問了你的家庭情況，我都告訴他了，他還特別問了大旋的情況，說大旋是不是頭頂左側有一個大旋？”
易少蘭點點頭：“我知道他想問什麼，不用猜，大旋應該是他的女兒，因為他告訴過我，他爺爺，他父親，他自己，頭頂左側都是有個大旋的，這是他們家的遺傳。”
“哦，”胡晨陽道，“難怪他一聽到大旋的名字，就有些激動，問了我很多，我記得您以前說過，大旋之所以叫大旋，就是因為她頭頂上有個大旋。”
“沒錯，是這樣的。”
胡晨陽道：“少蘭阿姨，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覺得，董教授之所以會向我打聽您，就已經說明，過去的一些事，他並沒有忘記，或許，那個年代發生的事，大家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大旋的事，他更是從不知情。現在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兒，我想，他會很內疚吧？自己從來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或許，他會給大旋一些補償吧？我覺得，以他現在的能力，會對大旋有些幫助吧？”
這話打動了易少蘭。
易少蘭想了想，道：“我老了，無所謂，你也知道，大旋是需要幫助。不過，董君輔他遠在京城，他能幫大旋什麼呢？能幫他擺脫甘峻嗎？”
胡晨陽無語了。董君輔能做到嗎？以他的身份，要他公開承認有這個女兒，恐怕都很難吧？
對陳大旋的處境，胡晨陽當然很清楚。一直以來，大旋都想擺脫甘峻，但是，很難如願，陳家人自己就顧慮重重，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想了想，胡晨陽道：“少蘭阿姨，您告訴我，大旋是不是下了決心要擺脫甘峻？如果是，我來想辦法幫你們。”
“你？”
“是。您說得對，董教授他遠在京城，有些事，可能幫不上，也不方便幫，只要你們下了決心，有些事，還是我來想辦法吧。”
易少蘭很感動，又有些擔心：“甘***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很厲害呢。”
胡晨陽點點頭：“我知道。不過會有辦法的。”
易少蘭嘆氣道：“我現在很後悔到市裡來。”
胡晨陽道：“甘家的事，以後再說。董教授的事，我是這樣想的，市裡很看重董教授的影響力，聘請他為經濟顧問，也是想請他為市裡的發展提供指導和幫助，這是件好事。他目前的顧慮，就是您這裡，畢竟，他現在是一個公眾人物。”
“我明白。”易少蘭道，“我不會給他添麻煩。他有今天的成就，也不容易。大旋的事，以後，他要能幫上大旋，當然好；幫不上，那也是大旋的命不好。”
胡晨陽點點頭：“好，那我就這樣轉告董教授了。”
“恩，謝謝你了，晨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