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 第三十二章 廳老爺（下）
第三十二章 廳老爺（下）
第三十二章 廳老爺（下）
聽說還得開會，胡晨陽有點鬱悶，把這事跟許楓說了。
胡晨陽道：“這幫廳老爺，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亂採濫挖的事，他們不管，老老實實走程序，他們不批。真是要命！”
許楓也很惱火：“你出面都不行，他們想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再等等吧。”
又等了幾天，國土廳開會的結果，仍然沒有通過，只拿出了一個意見：實地核查後再研究。
結果，國土局廳派出了調查組，不但核實了礦山資源，還核實了西坑鎢礦收購資金是否到位，各種資質證明等等，核查過程非常認真細緻，甚至有點雞蛋裡找骨頭的意思。
西坑鎢礦的人是跟國土廳的人打過交道的，說：“這幫老爺，肯定是想撈夠了好處再批唄。”
打點關係的事，西坑鎢礦的人前面已經做了一些，據說：廳裡具體辦事的人都打點得差不多了，楊副廳長基本上鬆了口，李副廳長卻不肯收禮，陳廳長更絕，門都不讓進。
胡晨陽心道：陳、李二位是真廉潔，還是在表演廉政？
想到“表演廉政”，胡晨陽心裡一動：陳、李二位就是在表演廉政麼，是通過我胡晨陽，表演給某些人看的！
就因為他是喬光榮的女婿，就因為他親自在跑這個項目，人家反而認為，表演廉政的機會到了。
想明白這一點，胡晨陽心情也是很複雜。
自己成了喬光榮的女婿，有些事，很順利就能辦成；有些人，會主動貼上來巴結。但是，在某些時候，某些場合，也讓人提防，讓人忌憚，不容易結交到真正的朋友。
就是胡晨陽自己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有些事，按他以前的個性，做了也就做了，大不了不在官場混了，用他自己的話說，還可以賣茶葉去。
然而，就因為自己成了伍家的外孫女婿，成了喬光榮的女婿，真要在官場上出了問題，就不光是他自己的事情了，還丟了伍家的臉，丟了喬光榮的臉。
所以，他胡晨陽不但在經濟上要乾乾淨淨，在工作上要踏踏實實，在做人上要低調和誠懇，就是在女人的問題上，也得格外小心，不能讓別人抓到把柄。
……
想明白了一些事，胡晨陽沉住了氣，不再去國土廳了。
胡晨陽沉住了氣，縣委***許楓卻有些急了。
有人告訴許楓：許***，西坑鎢礦的實力不得了！開進礦山的設備全是大型設備，別的不說，汽車輪子比姚明都高！看都沒看過！
這麼有實力的鎢礦進駐新峽，對新峽意味著什麼？
鎢礦一開，gdp可就上去了，從上個月的統計數據看，新峽縣的gdp和財政稅收數字明顯縮小了與永泰縣的差距，鎢礦一開工，新峽縣與永泰縣的差距就更要縮小了。
新峽縣超過永泰縣，三年前誰要是敢說這話，那等於痴人說夢，現在卻近在咫尺。
永泰縣的經濟基礎、國土面積和人口都超過新峽縣，一直穩居全市前三名，超越永泰縣，可以說是新峽歷屆黨政班子明的或暗的目標，歷任一把手都想過，只是，要實現這個願望，太難了！甘新國手裡沒實現，高明亮手裡沒實現，李誠彬手裡沒實現，夏才生手裡也沒實現，現在，卻有可能在許楓手裡實現！
就差一口氣了！
就看牛牙山鎢礦了！
可想而知，國土廳的態度會讓許楓多麼生氣甚至惱怒：“現在，許多地方都在亂採濫挖，根本不向省國土廳申報，我們新峽縣規規矩矩通過市裡向省廳申報，你們還處處刁難，到底什麼意思？”
許楓給市委汪***打了電話，反映了這事，甚至表示：“如果省國土廳繼續為難我們新峽縣，我們就不報批了，就算它默認了。”
汪國本道：“你讓胡晨陽到我這來一趟。”
聽說汪國本召見，胡晨陽不敢怠慢，立即趕到市裡去見汪國本，把各方面情況說了一下，最後道：“汪***，我有一種感覺，國土廳在故意為難我們，好象是做給什麼人看的。”
汪國本道：“你啊，忙著抓經濟，有些事，不太動腦子了。”
這是敲打，也是提點，越是在親近的人面前，汪國本說話越直截了當。
胡晨陽虛心道：“是。”
汪國本道：“一個班子，成員間互相推諉，不肯承擔責任，通常是這個班子本身存在問題。”
胡晨陽若有所思。
“存在什麼問題呢？”汪國本道，“陳達賢這個人，你聽過關於他的‘固若金湯’的故事嗎？”
胡晨陽一笑：“這個知道，全國人民都知道。”
汪國本道：“所以，你要理解，他是得罪了很多人的，其實此人很有能力，也有背景，一失言成千古恨啊。”
胡晨陽點頭道：“是，不過，其實沒人逼他說什麼‘固若金湯’，他自己把自己逼入絕境。”
汪國本道：“表面上是沒人逼，其實，有時候，形勢逼人，環境逼人，氣場也逼人。人是很奇怪的，有時候，一衝動，就不管那麼多了，衝動是魔鬼啊，呵呵。”
胡晨陽也嘿嘿一笑。
汪國本道：“你再想想，你修新峽大橋，有人逼你了嗎？你要開鎢礦，又有誰逼你了嗎？”
胡晨陽笑道：“還真沒有。”
汪國本道：“當年，我決定修建沿江路大型戶外公園時，要把河邊上一大批副廳級老幹部遷走，很多老幹部不願意離開江邊，罵我，告我的狀，我不管這些，我就是想做這件事，也下決心要做成這件事。沒人逼我這樣做，我就是這樣幹了。後來，上面把左達來派來了，你懂這個意思吧？”
這話的意思，是上面認為汪國本太強勢了，這才派左達來過來，制衡汪國本。
胡晨陽點點頭。
“鎢礦的事怎麼辦呢？”胡晨陽有些犯愁。
汪國本道：“許楓說得對，不理他們，給臉不要臉麼，鎢礦照開，讓他們表演廉政去。實在不行，我們找趙省長，找俞***。我已經告訴許楓，不要乾等，讓西坑鎢礦進人，進設備，把鎢礦保護起來，嚴禁亂採濫挖，有什麼責任，許楓擔著；許楓擔不住，我給他擔著，發展經濟，怕什麼？”
胡晨陽有些感動：“我是縣長，有責任應該我承擔。”
汪國本一揮手：“你還年輕，讓許楓擔著。”
又道：“你就是注意一點：千萬不要出大的礦難事故。”
“是！”
得到市裡的默許，牛牙山鎢礦的籌建工作照常進行，採礦設備、人馬源源不斷地開進了牛牙山，這支經過重組的採礦隊伍，已經發生質的變化，採掘設備八成都是新的，採礦工人由二方面人馬組成：一是原西坑鎢礦的優秀採礦工，二是林洪標手下的優秀採礦工，都經過重新培訓。
護山、護礦工作交給了林洪標，任務就是一個：嚴防死守，絕不讓外地採礦隊進入牛牙山亂採濫挖，護礦隊員大都是懷忠鄉的精壯漢子，實行半軍事化管理，礦裡還從新峽武術學校請來了教練，訓練這批護礦隊員，每天早起出操、晨練，練習“少林棍術”，還真是練出了精、氣、神。
牛牙山鎢礦還向懷忠鄉捐款100萬元，50萬元用於教育，50萬元用於擴建鄉醫院，還添置了一輛礦山救護車，此舉讓鄉里的人對牛牙山鎢礦產生了很大好感。
經過鄉里教育、動員，全鄉的人都懂得了，礦山資源，最忌亂採濫挖，一是浪費國家的寶貴資源，二是容易引發礦難事故。守住了礦山，就守住了採礦工人的生命安全，守住了父老鄉親的致富門路。懂了這些道理，鄉民們都自發參與護礦。
這天，胡晨陽接到省國土廳廳長陳達賢親自打來的電話。
西坑鎢礦已經進駐了牛牙山，這個消息省國土廳應該是知道了，莫非他們要干預了？
在電話裡，陳達賢道：“胡縣長，新峽縣開礦的事，廳裡意見不大統一，所以，暫時還沒有批。”
胡晨陽道：“反正，我們全力配合省裡的調查就是了。”
“喬光榮***對我不錯”，陳達賢道，“你的工作，我理應支持，只是，現在，要做些事，難啊！國土部門，盯著的人太多，老是懷疑你‘不拿好處不辦事，拿了好處亂辦事’，我們不得不慎重啊。”
“慎重點也好。”胡晨陽道，“反正，我們一棵紅心，二手準備，呵呵。”
“哦？”陳達賢道：“說說看，怎麼個‘一棵紅心，二手準備’？”
胡晨陽道：“一棵紅心，就是大力發展經濟，堅持發展是硬道理；二手準備，一是依法辦事；二是維護正當權益。”
胡晨陽的話裡隱約透露了對省國土廳的不滿，有綿裡藏針的意思。
陳達賢道：“是，是要依法辦事。”
胡晨陽誠懇地道：“陳廳長，您當過潯陽市長，當年，也是大刀闊斧做事的人，應該能夠理解我們的心情。”
“呵呵，我當然能理解。”陳達賢道，“不過，有的同志不大理解、不大配合啊。”
胡晨陽明白，陳達賢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將這種情況向“上面”反映：在國土廳，有人不配合他的工作。
回到家裡，胡晨陽還是把國土廳的情況說給喬樹軍聽了。
喬樹軍道：“不要急，晚上去問問‘***湖’。”
晚上，喬樹軍拉著胡晨陽去了省委組織部劉家麟部長的家，把國土廳的情況說了。
劉家麟道：“陳達賢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是有人在盯著他，準確地說，是國土廳的人相互盯著，這也是一種制衡，不一定是壞事。”
胡晨陽道：“我感覺他們有些演戲的意思，一是表演廉政；二是故意把內部矛盾公開，讓我們向省裡反映。”
劉家麟道：“恩，有這個意思。希望藉此讓省裡調整國土廳的班子。”
胡晨陽道：“權力制衡，有利有弊，效率會受到影響。”
劉家麟道：“效率是有點問題，亂作為不行，不作為也不行，這個，我會找他們談。”
不久以後，國土廳的批文還是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向國土部申報了，但是，省裡這一關解決了，部裡的審批，基本就是核定程序了，加上伍家有京城的關係，反而順利了。
“炸藥一響，黃金萬兩”，牛牙山鎢礦的建成投產，不但帶動了新峽經濟，也讓伍家人確立了新的投資方向，更刺激了伍青青的雄心：伍家不但要在國內找礦、開礦，時機成熟的話，更要到國外去投資資源性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