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65章步步為營
初冬的林間瀰漫著溼冷的草木氣息,出了蒼梧,沿著山路策馬疾行約兩個時辰,兩人才在一處林間背風的巖石後略作停歇。
沈清越氣息因快速趕路而微促,但眼神清明冷靜。她看向身側的簫珩,他雖毒傷初愈,臉色仍顯蒼白,但身姿挺拔,眸光沉凝。
「回京之後,首要兩事。」沈清越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直奔核心,「其一,陛下。他體內的『纏絲』之毒未清,且怕是毒性已深,否則京中局勢不至驟變如此。我需儘快入宮,至少,能緩解其痛楚,延續性命。」
她語速平穩,條分縷析,皇帝的生死,直接牽動著朝局走向,也關乎她父親的安危能否有轉圜之機。
簫珩頷首:「不錯。父皇龍體關乎國本,亦是平衡朝局的關鍵。你入宮之事,我會安排。但宮中如今已在麗妃與簫徹掌控之下,你需萬分小心,切不可孤身犯險。」
沈清越點頭,接受他的安排,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壓抑的寒意:「其二,我父親。」說出這三個字時,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刑部大獄,非比尋常。構陷首輔,非同小可,他們必羅織了『鐵證』。尋常探視絕無可能,強闖更是下下之策。但父親年事已高,經不起刑獄磋磨,我想儘快知曉他現狀,至少……確保他無性命之憂,身體能撐得住。」這是她此刻最焦灼,卻也必須最冷靜處理的事。
簫珩轉身,面對著她,深邃的眼眸中是篤定與決斷:「沈大人之事,交給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力量,「我來處理。」
他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臉,知道她心中煎熬。
沈清越迎上他的目光,她沒有說什麼「萬事小心」的客套話,只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好。」
兩人不再多言,簫珩抬頭看了看天色,林間霧氣已開始消散,「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二人各自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與焦灼,山風穿過林梢,帶著料峭寒意,也送著這兩道疾行的身影,投向那漩渦中心。前路艱險,但他們已別無選擇,唯有攜手,破開這重重迷障。
他們日夜兼程,避開官道與眼線,於數日後的深夜悄然返回盛京,但並未直接回翊王府,而是徑直潛入了一處簫珩早年購置的別院,知者極少。
屋內桌上鋪著一捲地圖與幾封密信。風塵僕僕的簫珩與沈清越對坐,臉上雖難掩倦色,但眼神皆銳利如刀。
簫珩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點了點,聲音低沉而清晰,快速梳理著墨離與暗探最新傳來的信息:「看來形勢比我們離京前預料的更為嚴峻。」
他指尖落在代表刑部的標記上,重重一頓,「刑部如今已近乎鐵板一塊,尚書、左右侍郎皆唯麗妃與簫徹馬首是瞻,下面關鍵職位也多是他們安插的人。沈大人被關押在天字重獄,守衛極嚴,目前只知暫無性命之憂,但具體境況不詳。」
沈清越靜靜聽著,眸色在昏黃燈光下愈發沉靜,唯有擱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們動作很快,構陷的罪名不止『結黨營私、欺君罔上』這幾樣,還在羅織其他,試圖坐實,形成『鐵案』。」簫珩繼續道,「最初麗妃並非想直接構陷下獄。」
他抬眼看向沈清越,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與寒芒:「他們最初打的算盤,是威逼利誘,想拉攏沈大人,為他所用。畢竟,身為清流言官之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聲望卓著。若得他公開支持,簫徹在天下人眼中便會『名正言順』許多,至少能堵住不少清流之口,。」
沈清越早已料到:「父親不會就範。」
簫珩肯定道,「沈大人風骨錚錚,豈會與彼等魑魅魍魎同流合汙?於是,拉攏不成,便成了殺雞儆猴的洩憤與威懾。將他這等重臣入獄,便是要告訴朝中那些尚在觀望、或心存異議的人——順者昌,逆者亡。清流太傅都能如此,何況他人?」
他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皇宮的位置:「此舉狠辣,一則剷除異己;二則震懾朝堂;三則……」他看向沈清越,「也有逼你我就範,自投羅網之意。他們算準了你我絕不會坐視沈大人蒙難。」
沈清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一石三鳥。好算計。所以,父親在獄中,暫時應無性命之虞,他們是想要他屈服,或是作為誘餌,亦或是在合適的時機將罪名徹底坐實。」
「不錯。」簫珩沉聲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父皇那邊情況不明,但龍體恐確實有恙,否則麗妃母子不敢如此肆無忌憚。我們必須雙管齊下,且要快。」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我已安排人手,我會親自去見沈大人,」他看向沈清越,「而你,需做好入宮的準備。只是宮中如今必是龍潭虎穴,麗妃定然嚴密防範。」
沈清越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我知道。我會小心。」
簫珩聲音放緩了些,但更顯凝重,「清越,前路兇險,你我皆需步步為營。沈大人之事,我定會竭盡全力,你入宮後,亦要時刻警惕,保全自身為先。」
沈清越看著桌上搖曳的燈焰,又看了看對面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更多言語,但彼此眼中的信任與決心,在昏暗的鬥室中清晰可辨。
夜色更深,盛京的繁華與黑暗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