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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181章藏鋒斂銳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簫珩敲擊沙盤邊緣的手指驀然停住,眼中銳光一閃:「靖王?簫煥?」他那向來只愛風月,不理政務的閒散皇叔?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千裡之外的邊關戰場?還孤身一人,夜半被斥候當作奸細擒獲?

  「帶進來。」簫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林崇注意到,他按在沙盤邊緣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很快,兩名士兵押著一人進入大帳。來人一身普通商旅的灰褐色棉袍,卻多處破損,沾滿塵土草屑,髮髻鬆散,臉上也有幾道擦傷,顯得極為狼狽。然而,儘管形容落魄,那挺直的鼻樑,略顯蒼白的膚色,以及那雙即使此刻帶著驚惶疲憊,卻依舊能看出幾分熟悉輪廓的眉眼,不是靖王簫煥又是誰?

  「小……小叔叔?」簫珩上前兩步,借著跳動的燭光仔細辨認,確實是靖王無疑。他揮揮手,示意押解的兵士退下。

  簫煥似乎驚魂未定,又或許是連日奔波勞累,被鬆開後,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簫珩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觸手只覺得他手臂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小叔叔,你怎麼來了?」簫珩扶他坐下,親自倒了碗溫熱的茶水遞過去,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這個素來不理政事的小叔叔,他怎麼會突然跑到這殺機四伏的邊關來?而且還是孤身一人,如此狼狽?

  簫煥雙手捧著粗陶茶碗,也顧不得燙,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緩過一口氣,臉色卻依舊蒼白。他抬起頭,看向簫珩,眼神複雜至極,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因氣息未勻而哽住,最終,只是喃喃帶著顫抖重複了一句:「我……我得來……我必須來……」

  簫煥又喝了一口水,他看著眼前一身戎裝簫珩,對比自己這一路的風塵驚懼,百感交集。他知道時間緊迫,也知道自己此行的冒失與危險,但有些話,他若不說,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安心。

  「小七……」他換了更親近的稱呼,聲音依舊發顫,卻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些,「京城……京城出大事了!皇兄他……恐怕……」他喉頭滾動,後面的話似乎難以啟齒,眼中湧上巨大的悲痛與不安。

  簫珩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感正在被證實。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沉聲道:「小皇叔莫急,慢慢說。父皇如何?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為何……獨自來此?」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簫煥。

  簫煥深吸一口氣,才將堵在胸口的話傾吐出來,語速急促而混亂:「皇兄病重,一直昏睡不醒……宮裡現在完全是麗妃和宸王把持!他們把禁軍全換成了自己的人,整個皇宮圍得鐵桶一般,誰也不讓進,我……我偷偷打聽過,他們……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在宮裡翻箱倒櫃,連一些舊檔祕閣都不放過……他們等不住了,應是在找封龍捲軸……」

  「封龍捲軸?」簫珩眸光驟然銳利如冰刃,低聲接道。

  簫煥連連點頭,臉上擔憂更甚,「他們怕是要下手了……」他猛地抓住簫珩的手臂,力道之大,讓簫珩都感到了疼痛,「小七,你得回去!」

  簫煥帶來的消息,一字一句,皆如淬毒的冰錐,狠狠鑿在簫珩的心上。皇帝生死未卜,宮闈被徹底封鎖,還有他們找的「封龍捲軸」……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勾勒出一張猙獰篡位羅網。

  而邊關外這看似焦灼實則詭異的「佯攻」,正是這張羅網最陰險的一環——將他,將他麾下最精銳的邊軍主力,牢牢釘死在此地!

  「必須回京!」這個念頭帶著焚心蝕骨的焦灼,幾乎要破膛而出。然而,林崇將軍那句「此乃調虎離山,殿下不可中計!」又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他沸騰的殺意上,帶來刺骨的清醒與撕裂般的痛苦。

  忠與孝,國與家,邊關與京城,千萬百姓與至親之人……這抉擇,重於千鈞,殘酷如凌遲。

  就在帳內空氣凝滯,壓抑得令人窒息之時,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靖王簫煥,緩緩抬起了頭。

  他臉上依舊帶著一路風霜留下的疲憊與驚悸,忽的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與方纔敘述京城危局時的顫抖判若兩人:

  「回京吧,小七。這裡,交給我。」

  語出驚人。不僅林崇愕然轉頭,連心亂如麻的簫珩也猛地將視線投向這位一向玩世不恭的小皇叔。

  簫煥輕輕拂了拂破舊棉袍上的灰塵,這個動作帶著他往日裡那份優柔文人的習慣,但此刻做來,卻有一種刻意收斂後的從容。他站起身,身形依舊有些單薄,背卻挺得筆直。

  他迎著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裡沒有了猶豫,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冷靜:

  「我知你們在想什麼。一個只懂風花雪月、膽小怕事的閒散王爺,憑什麼說要鎮守邊關?憑什麼讓主帥放心回京去搏殺?」

  他頓了頓,脣角勾自嘲的弧度,但那弧度裡,沒有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瞭然。

  「是,我簫煥在京中二十多年,只會吟風弄月,賞花遛鳥,不涉朝政,不掌兵權,在所有人眼裡,包括我的皇兄和侄兒們,恐怕都只是個可有可無,隨時可以犧牲的廢物。」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懸掛的輿圖,掃過沙盤上冰冷的山河模型,最後落在簫珩那張被邊關風沙雕琢得愈加剛毅的臉上。

  「可廢物,也有廢物的活法。有時候,藏鋒斂銳,明哲保身,不是為了苟且,而是為了……不在錯誤的時候,無謂地折斷。」他語氣平淡,卻仿若驚雷,在簫珩和林崇耳邊炸響。「先帝晚年,諸子奪嫡何其慘烈?我若無用,又無外戚強援,若早早顯露半分才能或者野心,焉能活到今日,坐在你這中軍大帳裡說話?」

  簫珩瞳孔驟縮,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上,此刻卻有一種洞悉世事後的沉寂與力量。是了,能在先帝末年那場血腥的奪嫡之爭中保全自身,在承瑞帝登基後依舊做個富貴閒人而不被猜忌,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只是這份本事,被他用「無能怯懦」和「紈絝」的外衣,精心包裹了二十多年。

  「小叔叔,你……」簫珩喉頭有些發乾。

  簫煥擺了擺手,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