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90章最大獎賞
兩名訓練有素的宮女,將沈清越帶至一處偏僻但陳設奢華的宮室。熱水早已備好,氤氳著名貴香料的氣息。數名低眉順眼的宮女魚貫而入,手中捧著華美的衣物、璀璨的首飾、精緻的妝奩。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無人交談,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器物擺放的輕響。
沈清越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她們擺布。溫熱的水流包裹身體,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宮女們的手指靈活而輕柔,為她擦洗長發,塗抹香膏,換上質地柔軟光滑如流雲的素白中衣。然後,是更繁複的步驟。
她們扶她坐在妝檯前。銅鏡映出一張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以及身後那些宮女們麻木而專注的神情。長發用混合了花油的梳子細細梳理,挽成宮中貴妃規格的髮髻,發間插上赤金點翠銜珠鳳簪、碧玉稜花雙合長簪,鬢邊壓著珍珠白玉華盛,每一件都精美絕倫,價值連城,卻也沉重冰冷。
臉上的脂粉被精心敷上,遮掩了多日躲藏的憔悴,描畫出遠山般的眉,點染了櫻桃似的脣,額間甚至貼上了小巧的金箔花鈿。鏡中人容顏盛極,華貴逼人,卻陌生得讓她心頭髮顫。
接著是衣物。雪青色素絨織金鳳穿牡丹紋的廣袖宮裝,外罩同色繡銀色雲紋的薄綢大袖衫,腰間束著玉革帶,垂下長長的宮絛和環佩。披上銀狐皮裡子的織錦緞鬥篷,領口一圈柔軟蓬鬆的狐毛,襯得她那張被華服珠寶裝點的臉,愈發小巧精緻,也愈發像是被精心包裹起來的祭品。
從頭到腳,無一不尊貴,無一不合「貴妃規制」,甚至在某些細節上,猶有過之。這不僅是裝扮,更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侵佔。
當最後一步完成,宮女退開,沈清越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美得驚心動魄卻毫無生氣的「貴妃」,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和屈辱。這身華麗的束縛,比那身粗布宮女服,更讓她感到窒息。
「殿下在奉天殿等候。」為首的女官聲音平穩無波,躬身示意。
沈清越緩緩起身,環佩叮咚,裙裾曳地。每一步,都彷彿帶著鐐銬。她被簇擁著,走出宮室,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那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殿宇——奉天殿。
沿途遇到的宮人內侍,皆遠遠便跪伏在地,不敢直視。他們跪拜的,是這身「貴妃」的服制,是這服制所代表的,此刻宮中最有權勢之人的意志。
奉天殿內,為了「國喪」,撤去了許多鮮豔陳設,顯得比往日更加空曠肅穆。然而,御階之下,卻設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嵌理石寶座,鋪著厚厚的白虎皮褥子。簫徹斜倚在寶座中,一身華服,外罩素麻,手裡把玩著一柄玉如意,儀態閒適。
聽到環佩聲響和細碎的腳步聲,他抬起眼。
目光觸及盛裝而來的沈清越時,他把玩玉如意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難以捕捉的驚豔,隨即被更深沉的滿意和一種近乎灼熱的佔有欲所取代。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從上到下,細細描摹著沈清越的每一處裝扮,每一寸被華服珠寶勾勒出的輪廓。
殿內侍立的宮人早已識趣地退至遠處,垂首屏息,如同泥塑木雕。
「很好。」簫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愉悅,在空曠的大殿中幽幽迴蕩,「你就應該這樣子。」
他放下玉如意,站起身,緩步從御階上走下,朝著沈清越走來。靴底敲擊在金磚上,發出清晰而緩慢的叩響,他在沈清越面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讓他看清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又恰好是一個略帶壓迫感卻又不至於讓她立刻激烈反彈的界限。
「看,」他微微抬手,虛虛地劃過沈清越周身的華光溢彩,語氣帶著一種欣賞自己傑作般的讚嘆,「這雲錦的料子,這南海的明珠,這內務府頂尖匠人的手藝……只有這些,才配得上你。之前那身粗布,真是唐突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她臉上,凝視著她那雙即便盛裝也難掩冰冷警惕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掌控和一絲殘忍的溫柔,「你就應該這樣子,與本王……不,與朕,站在一起。」
「朕」這個自稱,他說得極其自然,在他心裡那個位置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沈清越挺直脊背,迎視著他的目光,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她沒說話,指尖在寬大的袖中微微蜷起,那裡藏著的東西,是她最後的底氣。
簫徹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和抗拒,他此刻心情極好。沈清越的落入掌控,而且是以這樣一種他親手打造完美契合他心意的姿態出現,極大地滿足了他的徵服欲和掌控欲。
他向前又邁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緩緩說道,語氣充滿了誘惑:
「清越,看著吧。好好看著。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走上那個位置。」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那高高在上的龍椅,眼中燃燒著赤裸裸的野心和慾望,「那個位置,註定是我的。而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封你為後,可好?」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我共享這萬裡江山,無上尊榮。」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許下一個世界上最美好的諾言。封后!從一個翊王的王妃,到他簫徹的皇后!這是何等荒謬,又何等殘忍的「恩典」!
這不僅僅是對她身份的強行篡改,更是對簫珩最徹底的羞辱和剝奪,是將她當作一件最珍貴的戰利品,展示在他即將登上的權力巔峯。
沈清越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緊,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佔有和那種將一切都視為可徵服、可玩弄之物的傲慢。怒火、屈辱、噁心……種種情緒在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她冰冷的表象。
她緩緩抬起眼睫,那雙被精心描繪過的眸子,映著大殿內昏暗的光線,顯得深不見底。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怒斥,只是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輕輕反問:
「殿下如今尚是『代政』,便已思及『封后』之事了嗎?陛下龍馭上賓未久,屍骨未寒,殿下便已急不可耐,要行此悖逆人倫、罔顧禮法之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在這寂靜的大殿中,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
簫徹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被更濃的笑意覆蓋。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低低笑了起來。
「人倫?禮法?」他搖頭,語氣輕慢,「清越,你還是這般天真。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禮法,也不過是強者制定的規則。待我坐上那個位置,我說的話,便是人倫,便是禮法。」
他湊近了些,氣息幾乎拂到沈清越的額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和篤定,「至於急不可耐……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而你,將是我最好的見證,也是我最大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