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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20章試探交鋒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暮色漸沉,聽風院內藥香瀰漫。沈清越對著一盅剛燉好的參芪鴿湯,心思卻早已飛遠。

  母親離宮後的一病不起……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已故的容妃,似乎也與那震驚皇都的二皇子案有所勾連。

  而整個皇宮乃至京城,對那件事反應最激烈、追查最久的,唯有翊王蕭珩。他或許知道些什麼?關於容妃,關於母親在宮中的過往,甚至……關於母親之死?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她需要接近他,需要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去探一探那深不見底的冰封之下,是否藏著相關的祕密。

  這盅溫補的湯,成了最好的由頭。她端起託盤,深吸一口氣,朝著蕭珩書房所在的院落走去。心跳有些快,並非全因緊張,更夾雜著一種即將觸碰未知真相的悸動。

  行至書房院外,卻見氣氛不同往常。守衛的侍衛人數似乎多了些,且個個面色緊繃,如臨大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沈清越心中微感詫異,腳步未停。侍衛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硬著頭皮阻攔,聲音壓得極低:「王妃請留步。王爺……王爺正在處理緊急軍務,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他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恰在此時,一陣極其壓抑的破碎呻吟,混合著某種重物悶悶撞擊硬物的聲音,隱隱從緊閉的書房門內傳了出來!那是壓抑痛楚之聲。

  沈清越腳步猛地一頓!幾乎是同時,蕭珩的貼身侍衛墨離如同鬼魅般從廊柱陰影處現身,擋在了她的面前。他身形挺拔,面色沉靜,但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極力掩飾的焦灼與警惕。

  「王妃。」墨離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王爺有要事,請您回院。」他姿態恭敬,卻像一堵冰冷的牆,隔絕了所有探究。

  沈清越目光掃過墨離緊繃的下頜線,又瞥了一眼那扇傳出異響的房門,心中疑竇叢生。什麼「緊急軍務」會讓人發出這種痛苦的聲音?

  她穩住心神,端起王妃的儀態,將手中的湯盅微微示意,聲音儘量平和:「墨侍衛,本宮燉了些湯給王爺。既然王爺忙碌,本宮放下便走。」說著,她作勢便要繞過墨離。

  墨離身形微動,再次精準地擋住她的去路,語氣加重了幾分:「王妃,王爺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請您莫要讓屬下為難。」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住她,帶著警告。

  就在這時,書房內猛地傳出一聲更為清晰的瓷器碎裂的刺耳銳響!緊接著,一切聲響戛然而止,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墨離臉色瞬間微變,下意識地朝房門方向側了側頭,那瞬間流露出的擔憂,沒能逃過沈清越的眼睛。

  沈清越心下一沉。裡面絕對出事了!絕非簡單的「軍務」!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墨離,語氣陡然轉厲,帶著王妃不容置疑的威壓:「墨離!裡面究竟發生了何事?!王爺若有恙,豈是你能隱瞞的?!若因延誤而出事,你擔待得起嗎?!」

  墨離瞳孔微縮,下頜繃緊。他忠於王爺,首要職責是執行命令,隔絕一切窺探。但王妃的話卻像重錘敲在他心上,王爺若真有不測……他不敢想後果。眼前這位王妃,醫術似乎確有不凡之處,利弊在電光火石間權衡。

  最終,對蕭珩安危的擔憂壓過了一切。他猛地側身讓開,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王爺舊疾突發,痛苦難當,但不喜人近身。王妃若真有法子,萬請謹慎!」這不是懇求,而是帶著極度警惕,權衡後的妥協和警告。

  沈清越心中巨震!蕭珩竟有如此嚴重的舊疾?!但她此刻已無暇細想。「我知曉了。」她沉聲道,不再猶豫,快步上前,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書房門。

  書籍奏散落一地,墨汁潑濺,一方沉重的硯臺砸碎在牆角。蕭珩半跪於地,玄色衣袍被冷汗浸透,緊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背脊上。

  他一手死死攥著胸口衣襟,另一手撐在書案邊緣,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甚至隱約可見指甲摳刮木紋留下的細微血痕。他低垂著頭,散落的髮絲遮住了面容,只能聽到他破碎而壓抑的喘息。

  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墨香,撲面而來。沈清越瞬間將探查的初衷拋諸腦後。醫者的本能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攫住了她。她快步上前,放下湯盅。

  蕭珩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瞳孔如同瀕死的猛獸,充斥著暴戾與無盡的痛苦,死死鎖住她!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低吼:「滾……出……去!誰準你進來的?!」

  沈清越心下一橫,非但沒退,反而趁他因劇痛而動作遲緩的瞬間,猛地上前一步,不顧一切地扣向了他緊攥著案角微微顫抖的那隻手腕!眼前的人是蕭珩,是心思難測的翊王,她此舉無疑冒險。

  指尖觸及的皮膚滾燙,脈搏跳動得如同失控的戰鼓,急促、弦緊、力度驚人,正是肝陽暴漲、氣血逆亂上衝之極危脈象!

  「王爺!」她扣緊他的手腕,無視那他眼中迸發的駭人殺意,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醫者面對急症時的絕對權威:「這不是尋常痛楚,是頭風重症!氣血已然逆衝巔頂,再強忍下去,恐傷神昏,甚至有厥逆之險!必須立刻施針疏導!請殿下信我一次!」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蕭珩死死盯著她,劇烈的頭痛幾乎要撕裂他的神智,而手腕上傳來她沉穩堅定的力度,以及話語中不容置疑的斷症,像是一根細微卻堅韌的繩索,在他即將被痛苦吞噬的深淵前,拉住了他一絲殘存的理智。沈清越不再猶豫,另一手快如閃電般自隨身針囊捻出金針,對準他耳後風池穴疾刺而下!

  就在針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蕭珩猛地偏頭躲過,反手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呃!」沈清越痛得悶哼一聲,針險些脫手。她抬眸,對上他猩紅眼底翻滾的殺意與極度的不信任。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救你!」沈清越咬牙忍痛,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審視,「王爺若不信,可命墨離進來按住妾身!但若延誤病情,後果不堪設想!」她賭他對墨離的信任,也賭他殘存的理智。

  蕭珩死死盯著她,劇烈的頭痛與她的突然闖入,以及她那雙清澈眼眸,讓他混亂的思緒出現了一絲裂隙。抓住她手腕的力道,無意識地鬆了一絲。

  金針精準刺入,「嗯!」蕭珩身體一震,悶哼一聲,扣住她手腕的手指驟然脫力。那驟然襲來的混合劇痛與奇異痠麻的強烈針感,讓他緊繃欲裂的身體瞬間僵直。

  沈清越趁機抽回發紅刺痛的手腕,不敢有絲毫耽擱,指尖運針如飛,依據脈象與症狀,一枚枚金針接連刺入他頭頸其他關鍵要穴——百會、太陽、率谷……每一次落針都精準果斷,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瞬間的緊繃與抗拒,以及隨後被針強制疏導緩緩降下的躁動氣血。

  「本王……不需要!」蕭珩試圖揮手驅趕,卻因劇痛而動作變形,身體晃了晃。簫珩能感受到她的指尖都不可避免地擦過他滾燙的皮膚與汗溼的髮際。

  隨著金針入穴,那蝕骨的劇痛似乎被強行鎮壓下去,轉為一種令人昏沉的脹麻。蕭珩緊繃如鐵的身體微微鬆弛下來,喘息漸平。

  沈清越令侍衛取來藥油,將簫珩扶到臥榻之上,雙手搓熱,指尖帶著微顫,輕輕覆上他依舊滾燙的額角與太陽穴,開始緩緩揉按。藥香與她的氣息悄然瀰漫。

  看著他因緩解痛苦而帶著罕見脆弱的眼睛,沈清越的心跳再次加速。隨即稍縱即逝。她手下動作未停,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彷彿只是無意識的低語呢喃:「王爺方纔……真是嚇壞妾身了……這般痛楚,莫非是北朔舊傷所致?聽聞……聽聞當年二皇子殿下在鳴沙谷……」她刻意將「二皇子」三個字咬得輕微,卻清晰。

  蕭珩渙散的目光驟然一凝!雖然依舊帶著痛楚後的迷茫,但那眼底深處卻猛地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剛剛恢復些力氣的手,猛地再次攥住了她正在他太陽穴上揉按的手腕!

  「你……」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劇痛後的虛弱,卻更有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問這個做什麼?」

  沈清越心中警鈴大作,強自鎮定,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她垂下眼簾,掩飾心虛,語氣儘量放得擔憂而自然:「妾身只是……見王爺如此痛苦,心中害怕……想起些舊聞,胡亂一問……」

  「胡亂一問?」蕭珩盯著她,眼底迷霧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與探究。他猛地一拽!沈清越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扯得失去平衡,向前撲去!

  天旋地轉間,她被他反手死死按在了那張寬大臥榻之上!一旁桌案的杯盤被衣袖帶到傾倒,湯盅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碎裂聲!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尚未散盡的痛苦戾氣和絕對的壓迫感,將她完全禁錮在方寸之間!兩人身體緊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聽到他沉重而危險的呼吸噴薄在她耳側頸間,混合著藥油與血腥的氣息,灼熱而充滿侵略性。

  「沈清越,怎麼?不裝了?」他盯著她瞬間煞白的臉,手指如鐵鉗般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眼與他對視,聲音低啞而緩慢,字字如冰珠砸落,「本王的頭疾,與本王的兄長……有何干係?你今日這盅湯,這番『好意』……究竟想問出什麼?嗯?」

  他的目光銳利,那裡面沒有半分之前的迷茫,只有全然的警惕、審視,以及被觸及逆鱗後的冰冷怒意。

  沈清越心臟狂跳,渾身僵硬。腕骨和下顎被他攥得生疼,柔軟的臥榻貼著她的後背,與他滾燙危險的胸膛形成鮮明對比。她所有試探的意圖,在這一刻被他徹底看穿,並以最直接最具壓迫性的方式反彈了回來。

  四目相對,呼吸交錯。一個掙扎警惕,一個審視禁錮。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藥味血腥,以及一觸即發的危險張力。

  「說。」他逼問,氣息拂過她的脣瓣。

  沈清越指甲掐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慌亂都會萬劫不復。

  「王爺……弄疼妾身了。」她聲音微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眼底甚至逼出一絲受驚委屈的水光,「妾身只是憂心王爺……二皇子案天下皆知,王爺當年也為了二皇子……妾身只是聯想到王爺舊傷,一時失言……王爺若不願提,妾身再也不問便是……」

  她試圖示弱,以退為進。

  蕭珩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在她臉上寸寸巡弋,彷彿在評估她話中真偽,評估她這具柔弱皮囊下究竟藏著多少心思。扣住她下頜的手指微微鬆了些許,但依舊沒有放開。

  最終,他猛地鬆開手,翻身坐起,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卻帶著一絲疲憊與沙啞:「出去。」

  沈清越立刻從臥榻上起身,整理好凌亂的衣襟,手腕和下顎處殘留著清晰的痛感和他指尖的灼熱。她不敢再多看那冷硬的身影一眼,低聲道:「妾身告退。」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快步走出書房,冷風一吹,才驚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第一次試探,以徹底失敗和近乎狼狽的逃離告終。但他的反應,那瞬間的銳利與暴起,恰恰證明瞭「二皇子」三個字,是他絕不能輕易觸碰的逆鱗。

  而書房內,蕭珩緩緩抬手,按著自己依舊隱隱作痛,卻殘留著她指尖力度與藥油溫熱的額角,目光落在摔碎在地的湯盅碎片和潑灑的湯汁上,眼神晦暗不明,深處翻湧著疑慮警惕,以及一絲被那近距離的掙扎與氣息所攪動的異樣波瀾。

  棋局之上,試探與反擊,才剛剛開始。無形的線,將他們纏繞得更緊,也更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