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觀棋折謀>第29章街市偶遇

觀棋折謀 第29章街市偶遇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當今聖上的幾位皇子,年少時大多曾於弘文館一同進學。其中,五皇子宸王簫徹,因其母妃地位尊貴,自身又天資聰穎,風度儒雅,課業文章常得太傅讚賞,在一眾皇子中,除卻早慧仁厚,眾望所歸的二皇子簫珏,便屬他最為出眾。彼時弘文館內,不僅聚集了皇室子弟,亦有少數獲恩典伴讀的重臣子女。蘇丞相的千金蘇玉璃,便因其家世與才名,得以位列其中。

  時光荏苒,當年的同窗之情,在歲月與權力慾望的發酵下,早已變了滋味。在眾多皇室子弟與權貴千金中,簫徹的溫潤如玉、才華橫溢,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許多人矚目的焦點,尤其是懷春少女們心中暗自傾慕的對象。蘇玉璃才貌雙全,家世顯赫,心氣自然極高。在她眼中,京中貴女雖眾,但唯有自己這般品貌家世,方能與風採卓然的五皇子簫徹並肩。這份源於年少相識,共同成長所滋生出的傾慕與優越感,早已深植於心。她早已將簫徹視為理所當然的歸宿,只是礙於禮數與女兒家的矜持,從未宣之於口,卻時時以未來宸王妃的標準來要求自己,言行舉止,力求完美。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之情卻幽深難測。簫徹對待這位才貌雙全的世妹,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距離。他欣賞她的才情與美貌,接受她的靠近與善意,卻在蘇玉璃或旁人試圖將關係更進一步時,總會不著痕跡地移開話題,或是以謙和卻疏離的態度維持著邊界。這種若即若離,如同精心控制溫度的火候,既不讓蘇玉璃徹底失望,也從未給過她任何明確的承諾,讓她始終懷抱著希望,卻又無法真正觸及。

  而那位七皇子翊王簫珩,因其生母位份低微且早逝,在宮中並無倚仗,年少時並未有機會如其他皇子般常入弘文館,與蘇玉璃等權貴千金自然並無多少交集,在蘇玉璃的認知裡,更多是後來那個傳聞中性子冷硬、手握兵權的煞神王爺。

  數日後,沈清越帶著夏竹,為配製簫珩頭疾的湯藥所需,前往東市採買幾味特殊藥材。主僕二人剛從一家藥鋪出來,正低聲商議著下一處去處,便見對面「望江樓」雅緻的朱漆大門開啟,一行人緩步而出。

  為首二人,正是宸王簫徹與蘇丞相之女蘇玉璃。簫徹一身月白常服,風姿清雅,正側耳聽著身旁的蘇玉璃說話。蘇玉璃今日裝扮明麗,眉梢眼角的笑意比春色更濃,顯然心情極佳。她手中輕捏著一卷畫軸,似是剛得的珍品,正與簫徹分享見解。幾名侍從安靜地跟在身後。

  沈清越腳步微頓,正欲借人流避開,簫徹的目光卻已越過人羣,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他眼中掠過些許訝異,隨即化為溫煦的笑意,停下腳步,遙遙頷首:「翊王妃?真是巧遇。」

  這一聲,讓蘇玉璃也循聲望來。見到沈清越主僕,她臉上的明媚笑容稍稍收斂,恢復成名門閨秀的端莊,但眼底飛快閃過的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與下意識的審視,卻未能完全掩住。

  避無可避,沈清越只得上前幾步,依禮屈膝:「見過宸王殿下,蘇小姐。」夏竹也連忙跟著行禮。

  「不必多禮。」簫徹虛扶一下,語氣溫和,「沒想到在此遇見翊王妃,可是來這附近辦事?」他目光掃過一旁藥鋪的招牌,問得自然。

  「回五皇兄,妾身來配幾味藥材。」沈清越答得簡要恭順。

  蘇玉璃聞言,脣角彎起得體的弧度,語帶關切,卻又隱含一絲優越:「王妃還需親自操持這些瑣事?若是需要什麼珍稀藥材,吩咐府中管事採辦便是,也方便些。」她這話看似體貼,實則暗指沈清越在王府中處境尋常,連配藥都需親力親為。

  沈清越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神色不變,淡然道:「蘇小姐有心了。些許小事罷了。」

  簫徹將兩個女子之間無聲的機鋒盡收眼底,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他並未接蘇玉璃的話茬,而是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回,語氣隨意卻帶著兄長的關懷:「七弟妹嫻於醫道,親力親為亦是心誠。不過,」他話鋒微轉,似是好意提醒,「近日聽聞京城幾家大藥行似有波動,好些藥材來路緊,價格也浮動不小。七弟妹若常需用藥,不妨讓下人多留意,提前備下些也好,以免臨時不便。」他這番話,在蘇玉璃也在場的「公開」場合下,看似無意地再次將關鍵信息傳遞給了沈清越。

  沈清越心中警鈴微作,面上依舊恭順:「五皇兄思慮周全,妾身記下了。」

  「不過是隨口一提,但願是為兄多慮了。」簫徹笑了笑,目光轉向身旁因被他忽略而笑意微淡的蘇玉璃,語氣恢復了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客套:「蘇小姐,時辰不早,該回去了。」他未說「我送你」,顯得疏離。

  蘇玉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但仍維持著完美的笑容:「是,殿下。」

  簫徹這才對沈清越微一頷首:「弟妹,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五皇兄、蘇小姐請便。」沈清越側身讓路。

  簫徹率先邁步,蘇玉璃默默跟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沈清越站在原地,看著男子從容清雅,女子明媚卻難掩一絲失落的背影,心中對這位五皇子的為人與手段有了更深的認知。他利用與蘇玉璃的公開同行維持形象,又借偶遇不經意的提醒,一舉一動,皆含深意,簫徹他想引導什麼?

  「小姐,我們還去『百草軒』嗎?」夏竹低聲問。

  沈清越收回目光,眼神清亮:「去。而且,要問得更仔細。」簫徹越是如此「不經意」地提醒,越說明這藥材之事,絕非空穴來風。

  接下來的兩日,沈清越並未親自出面,而是讓機靈且面孔陌生的夏竹,帶著兩名穩妥的護衛,換了尋常富戶丫鬟的裝扮,前往城中另外幾家信譽尚可的大藥鋪,假稱為家中老夫人配製調理風溼的膏方,需用幾味藥材,依著單子逐一詢價。

  夏竹回來後,帶回的消息讓沈清越心頭愈發沉重。

  「小姐,問過了『百草軒』、『仁心堂』和城西的『濟生堂』,還有兩家小些的藥鋪。」夏竹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回稟,「您單子上那幾味藥,像活血化瘀的『滇三七』、『血竭』,鎮痛安神的『冰片』,還有那『雪上一枝蒿』,價格都比上月漲了三成不止!尤其是『滇三七』,『百草軒』的掌櫃直搖頭,說近半個月來,上好的貨色根本見不著,偶爾有點品相一般的,價格也高得離譜。」

  「可問了緣由?」沈清越凝神細聽。

  「問了,掌櫃們起初都含糊其辭,只說貨源緊。後來在『仁心堂』,奴婢藉口怕買到次貨,多塞了些賞錢給一個相熟的老採辦,他才偷偷透露,」夏竹聲音更低了,「說不僅是京城,連著江南幾個藥材集散地,這幾味藥也被幾個背景很深的大藥商聯手控住了,貨源卡得極死,有多少收多少,根本流不到尋常藥鋪來。他還嘀咕,說這做派,不像尋常生意人,倒像是……像是生怕這些東西流到市面上似的。」

  沈清越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治療外傷、活血、鎮痛……這幾味被嚴格管控的藥材,效用如此集中且關鍵!在軍餉案剛平息、邊關局勢微妙的當下,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而宸王簫徹那句看似隨口的提醒,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且這漣漪正與之前的某些信息隱隱重合。

  她清晰地記得,不久前去拜訪戶部左侍郎夫人時,那位性情相對耿直的夫人在品茗閒談中,曾不經意地抱怨過幾句。說起近來京城幾位用於滋補養顏的貴重藥材,如上好野山參、極品燕窩等,價格飛漲,且品質稍好的都難以買到,連她這樣的官家夫人都覺著有些喫緊。

  當時,沈清越只當是貴婦間的尋常話題,並未深想。但此刻,將侍郎夫人的抱怨與簫徹提到的「幾家大藥行似有波動」、「藥材來路緊、價格浮動」聯繫起來,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這絕非巧合!如果只是尋常的滋補藥材因季節或商路問題漲價,尚可理解。但簫徹特意提及,而幾乎同時,連戶部侍郎家都感到喫緊的藥材短缺現象……這背後牽扯的資金和勢力,絕非普通商賈所能為。簫徹為何獨獨對她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王妃提及此事?他消息如此靈通,是真的一片好心,還是……別有深意?

  是有人在囤積居奇?還是……有人在為某種「可能發生」的衝突或動蕩,未雨綢繆地儲備戰略物資?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巨大的危機在暗中醞釀。而宸王簫徹,他顯然知情,甚至可能深度參與其中。他兩次三番的「提醒」,是警告?是示好?還是想借她之口,將這股暗湧引向翊王簫珩?

  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波瀾難以平息。這京城的水,遠比她想像的更深、更渾。她原本只想查明母親死因,如今卻發現自己已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旋渦邊緣。前方的路,步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