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42章孤注一擲
暮春的暖風穿過長窗,卻吹不散室內凝滯的壓抑空氣。祁王府,內書房,簫瑞背對著門口,負手立於案前。
春日宴上的計劃再次挫敗,父皇在朝堂上那看似無意,實則冰冷的忽視,如同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而最讓他心頭邪火直竄的,是西凌使團入京後,眾人那副巴結的嘴臉!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西凌公主,竟也對簫珩那個武夫青眼有加!
憑什麼?!
他簫瑞,纔是中宮皇后嫡出!是這大梁朝最名正言順的嫡皇子!母后貴為六宮之主,外祖家勢傾朝野,他從小接受的便是儲君之教!可那個簫珩算什麼?一個早已病故毫無勢力的低賤嬪妃所出,不過是在軍中廝混久了,得了些軍功,就敢處處搶他的風頭!如今,連番邦小國的公主,也去對那個野種示好?!
「砰——!」
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筆架亂顫,墨汁潑灑,汙了半卷攤開的摺子。簫瑞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般的瘋狂。
「簫珩還有沈清越……」這幾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裡碾磨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此女絕不能留!幾次三番,壞他大事!軍餉案的證人,蘇玉璃那邊的安排……全都毀在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人手裡!她就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命門上。如今,簫珩那邊眼看又要因西凌公主而聲勢更盛,他不能再等了!
他現在還動不了簫珩但他還動不了沈清越嗎?呵。
殺了她!必須殺了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毒藤般瘋狂滋長,迅速壓過了最後一絲權衡。
在他現在看來只要殺了沈清越,一箭數雕,剷除了這個屢屢作對的禍患,拔掉眼中釘肉中刺!更能重重打擊簫珩!什麼黑雲騎統帥,沙場戰神,連自己的王妃都護不住,顏面何存?威信掃地!
再者,沈清越是誰?是清流領袖沈牧的嫡女!她若死了,沈牧那個老東西豈會善罷甘休?屆時,所有的怒火與指責,首先就會傾瀉在「保護不力」的簫珩頭上!「保護不力」還是輕的,若能引導輿論,讓人懷疑他是因為西凌公主而「怠慢髮妻」,甚至……是為迎娶新歡而「剷除舊礙」……那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最後,也是最妙的一著——在丹翎公主公開示好,沈清越旋即「遇害」的敏感節點,簫珩、西凌公主乃至整個西凌使團,都將被捲入巨大的嫌疑漩渦!簫徹想借西凌之勢?做夢!這盆髒水潑出去,誰也別想乾淨!屆時局面混亂,正是他火中取慄之機!
此計兇險,但若成,收益巨大!值得一搏!
「王爺。」一個溫和沉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些許的憂慮。
簫瑞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盯住悄無聲息出現在書房內的心腹幕僚——周知竹。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總是穿著一身半舊青衫,看似尋常文士,卻是他最為倚重的智囊。
「殺了沈清越!」簫瑞聲音嘶啞,帶著未散的暴戾!
周知竹微微頷首,臉上是慣常的沉靜,但眼底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一閃而逝。他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更低:「王爺息怒。局勢雖險,未嘗沒有破局之機。只是……需行非常之法。」
「說!」簫瑞急切道。
周知竹目光掃過窗外,確保無人,才低聲道:「翊王妃,確已成為心腹大患。然,在京師重地,對親王正妃下手,非同小可。尋常死士,縱使得手,也極易留下痕跡,追查至王府。」
「那當如何?」簫瑞焦躁地踱步。
周知竹捻須沉吟片刻,方道:「可用『暗影樓』之力。」
「暗影樓?」簫瑞眉頭緊鎖,「聽說是北朔那個只認錢不認人的殺手組織?」
「正是。」周知竹點頭,「『暗影樓』的殺手,訓練有素,手段狠辣,且規矩極嚴。一旦接單,不死不休。即便失手,死者絕不會開口,活口……也自有其了斷之法。更妙的是,即便朝廷追查,線索最多指向遙遠的北朔,與王爺您有何干係?此乃金蟬脫殼之上策。王爺只需付出些許金銀,便可借刀殺人,永絕後患。」
他語速平緩,條分縷析,將一場血腥的刺殺,說得如同一次尋常的交易。「屆時,翊王妃暴斃,現場留有北朔殺手痕跡。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北朔奸細所為,或是針對翊王的報復。王爺您,只需穩坐高臺,靜觀其變便可。」
簫瑞聽著,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陰冷的算計取代。周知竹的話,句句說到了他的心坎上。借北朔的刀,殺自己的人,撇清自己的關係,還能將禍水引向簫珩和北朔……的確是一步好棋!
「好!」簫瑞猛地一拍桌案,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就依先生之計!此事,交由先生全權辦理,務必隱祕,務必……一擊必殺!」
「屬下遵命。」周知竹躬身領命,垂下的眼簾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更深沉的算計。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被憤怒和絕望吞噬的簫瑞,心中冷笑。簫瑞只看到了剷除沈清越、打擊簫珩的好處,卻看不到這背後更深的漩渦。北朔殺手……這步棋一旦落下,引發的連鎖反應,恐怕連下棋之人,也未必能完全掌控了。
書房內,陰謀的氣息與暮春的暖風交織,醞釀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京城的腥風血雨。而風暴的中心,那個清冷疏離的女子,對此仍一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