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44章赴宴疑雲
西凌使團進京第三日,宸王簫徹與翊王簫珩共同主持的迎賓宴,設在了皇家別苑的流芳水榭。水榭臨湖,絲竹管絃之聲伴著笑語隱隱傳來,觥籌交錯,一派看似融洽的景象。
宴席間,丹翎公主依舊一身火紅西凌盛裝,毫不掩飾地對簫珩表現。她頻頻舉杯,笑語嫣然,言語間不時提及漠北舊事,目光灼灼,明媚又燦爛。宸王簫徹坐於主位,面帶溫煦笑意,從容周旋,對丹翎的熱情似乎樂見其成。
聽風院內,午後陽光正好。沈清越正在藥圃間查看草藥,夏竹在一旁幫忙。王府門卻忽然停了一輛青幄錦簾馬車,在小廝通報後,夏竹引著一名身著禮部服飾腰懸令牌的侍衛走了進來。
「卑職禮部引贊司差役,參見翊王妃。」侍衛行禮恭謹。
「何事?」沈清越語氣平淡。
「回王妃,」侍衛垂首答道,「今日流芳水榭設宴款待西凌使團。王爺特命卑職前來,迎請王妃前往一敘。」
沈清越微微一怔。簫珩主動讓她去宴會?這與他平日作風不符,也與昨日裴玄傳達的「晚歸不必等」相悖。
侍衛似看出她的疑慮,補充道:「王爺言道,丹翎公主遠道而來,於京中人事生疏。王妃與她同為女子,畢竟有話可聊,出席一見,既可彰顯我朝待客之儀,也可免公主孤單。此乃王爺手令,請王妃過目。」說著,雙手呈上一枚黑底金字的令牌,正是可通行王府各處的翊王府令牌。
沈清越心中的疑慮卻未消減。若真為照顧客人,為何不提前說明?偏偏在宴會中途,派一個禮部陌生差役,持王府令牌前來?這透著一種刻意的倉促和不協調。
她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那枚令牌,又看向侍衛坦然的臉。「王爺還說了什麼?」她最後確認。
「王爺只說,請王妃務必前來,車駕已在府外等候。」侍衛答得流利。
她最終斂起情緒,平靜道:「知道了。夏竹,隨我更衣。」
最終,沈清越帶著夏竹,隨那侍衛走出了府門上了馬車。
車廂內,裝飾倒也雅緻,但細看便能發現用料尋常,與她翊王妃的身份並不完全相稱。馬車緩緩啟動,最初的確是朝著皇家別苑的方向行駛。沈清越透過紗簾一角,冷靜地觀察著窗外街景。
然而,馬車並未徑直駛向目的地,反而開始在皇城外圍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繞行。起初,車夫還能以避開擁堵解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路線越發偏離主幹道,周圍的街市逐漸變得冷清。
「小姐,這路……好像越走越偏了?」夏竹也察覺不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安。
沈清越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窗外越來越稀疏的行人和越來越茂密的樹木。這不是去皇家別苑的路,這是出城的方向!
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帶她去宴會!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假傳王命,誘她出府,目的地恐怕是荒無人煙的郊外!
心臟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處境。對方有備而來,硬拼絕非上策。必須想辦法自救,或者留下線索。
「夏竹,」她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聽好,他們的目標是我。稍後若有機會,我製造混亂,你立刻跳車,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要回頭,想辦法回府報信,或者去找王爺!記住,你的任務是把消息帶出去,而不是陪我送死!」
「王妃!不行!我不能丟下您!」夏竹急得眼圈發紅。
沈清越語氣罕見地嚴厲,「你留下,我們可能都活不成!你逃出去,我們纔有一線生機!這是命令!」
夏竹看著小姐異常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含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排好夏竹,沈清越開始默默檢查自己所有的依仗。她看似柔弱,卻絕非任人宰羔的羔羊。
流芳水榭內,酒過三巡,宴會氣氛正酣。宸王簫徹坐於主位,面含溫煦笑意,正與西凌使臣侃侃而談,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他時而舉杯與使臣共飲,時而側首與身旁的禮部官員低語幾句,談論的皆是兩國風物邊境互市,儼然一位盡心盡力促進邦交的賢王。
這時,一名內侍打扮的低階官員躬身趨前,為簫徹斟酒,動作流暢自然。然而,在放下酒壺的剎那,一枚捲成細條隱在指縫的桑皮紙卷,已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簫徹虛握的掌心。
簫徹面色如常,甚至未曾低頭看一眼,只是順勢將手收回桌下,指尖微動,便已感知到紙捲上的暗記——來自他安插在簫瑞身邊的暗棋。
他借著舉杯飲酒的間隙,袖口微掩,目光極快地在紙捲上一掃。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卻足以驚心動魄:「魚已離水,正引往西郊密林。」
魚,自是沈清越;西郊密林,便是那有去無回布滿殺手的剿殺之地。計劃,已進行到最關鍵一步。
簫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幽光,隨即恢復平靜。他將杯中殘酒飲盡。他抬眸,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席位。翊王簫珩正端坐於位,神色冷峻,與跟前的丹翎公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對即將降臨在自家王妃頭上的厄運一無所知。丹翎公主笑靨如花,熱情似火,與簫珩的冷硬形成鮮明對比。
簫徹心中冷笑一聲。沈清越,他默默思忖,原以為只是名不見經傳的草包王妃,沒想到是自己倒是小瞧了她,竟能幾次三番攪動風雲。可惜,礙了太多人的路,也成了某些人棋盤上必須拔除的釘子。今日之局,是簫瑞的瘋狂,亦是她的劫數。
經過幾次的接觸,簫徹發現她確實不簡單。有幾分欣賞那女子的才智與醫術,但這份欣賞,遠不足以讓他出手幹預,打破好不容易纔引導至眼前,對簫瑞和簫珩兩敗俱傷的局面。
是死是活,便看她自己的造化與本事了。他心中漠然想道。若她真有通天之能,逃過此劫,或許未來還有值得利用的價值;若她命該如此,葬身西郊,那也是她棋差一著,成了這權鬥祭壇上的獻祭,怨不得旁人。他簫徹,只需作壁上觀,靜待結果便好。
簫徹臉上重新漾開那抹無可挑剔的溫雅笑容,主動舉杯,向簫珩和丹翎公主示意:「五弟,公主,今日良辰美景,你我共飲一杯如何?願兩國邦交,如這杯中佳釀,醇厚綿長。」他笑容和煦,語氣真誠。宴席依舊歌舞昇平,暗流卻已洶湧至西郊密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