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勢 第048章 老弟，真有你的！
第048章 老弟，真有你的！
計劃經濟時期，大中專畢業生被貼上了一個令現在的人非常羨慕的標籤——國家幹部身份，只要你隨著千軍萬馬一旦跨過高考這個獨木橋，成為象牙塔內的一員，那麼你就會自然而然擁有了這種身份，所謂的天之驕子，就是因此而得名。是農業戶口的，轉為非農業戶口，然後國家、學校開始給你發生活補貼，基本上可以衣食無憂。
而機關單位錄用幹部，就是在大中專畢業生中選擇，畢業後給你一張報到證，如果面試被選中了，就會成為一名“光榮”的國家幹部。
就在這時候，惠陽縣人事局所屬的縣人才市場，張貼了一張16開大小，普普通通的招聘啟事，只是在錄用單位的落款處，加蓋了縣民政局的大紅印章，它同一些國有企業招聘人員用的簡章一樣，並列放在一起，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
“同……同志，麻煩您，請問一下，咱們縣民政局錄用幹部有這回事嗎？”一位前來報到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盯著簡章出了好大一會兒神，然後才鼓足勇氣問窗口內的工作人員道。
“簡章上不是寫得明白嗎，你認識字不？”窗口裡射出來的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令人感到脊背發涼，既而他與對面同事所說的一句話，讓那位諮詢的畢業生徹底打消了繼續問下去的勇氣。
“哼，真傻帽！民政局又不是菜市場，要是真招人。還用來我們這兒批發嗎？早有人擠破腦袋往裡鑽了……。”
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尷尬地咧咧嘴，不好意思扭頭就走，眼神又漂移到那個簡章上面，是啊。人家民政局那麼好的單位，怎麼能跟批發豬肉雞蛋一樣，一下招12名幹部，看來不像真的，絕對是一條“假新聞！”連人家人才市場、畢業生分配辦公室的人都不當回事，自己真是自討沒趣。當然，也有些不信邪敢用勇闖虎穴、勇於報名的年輕人。
剛開始，趙一江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也沒跟每一位局領導詳細說明自己的意圖。不管與裘榮有多大矛盾，既然人家頭上戴著“書記”這頂帽子，蔡明理又把這得罪人的買賣強交給自己了，因此。第一個請示的領導自然是他。
“裘書記，跟您商量個事，咱們局已經進來了六個人，還剩下六個，蔡局長又把這事甩給我了。我想辦一辦，您有什麼意見？”
“呵呵，這事我不分管，你看著辦就行了。我沒意見！”
裘榮想躲還來不及呢！那些領導不止找蔡明理一個人，有好多電話也打到裘榮這裡。或命令、或請求他幫忙，照顧照顧自己的關係。現在這事老蔡跟趙一江都已經鬧翻了。自己還跟著瞎攙和什麼勁兒？別好處沒撈到反而惹一屁股騷，躲得遠遠的看熱鬧最好了。
繼續徵求孫昌淮、王萬昇和李繼波的意見，三位副局長的意思大同小異，沒有一個人指手畫腳給趙一江出主意，更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在這件事上，幾個人的意見幾乎完全一致，放手讓趙一江一個人搞，他們既不幫忙，也不插手，除了孫昌淮因為掛念女兒之外，其他幾位局領導甚至連那些找到自己頭上的關係戶都擋了回去，說這事不分管愛莫能助。
“嘿嘿，只要你們不反對我就行了！”趙一江心想。
這一招，是參照重生前自己參加的幾次公務員考試操作的，他要採取公開報名、公開招聘、擇優錄用的辦法，把最好的人才錄用進來。見班子成員沒人反對，他立刻讓政工科科長江底起草了一份招聘啟事，命令他放到縣人才市場。
兩天後，局政工科科長江底到趙一江辦公室彙報情況，“趙局長，按照您的指示，縣人才市場那裡的報名簡章已經張貼兩天了，截至到目前，前來報名的一共有26個人，其中大學本科生2人，專科生6人，中專生18人，您看……，咱們……是不是可以撤下來了？”
“好，謝謝你江科長，麻煩你把他們集中起來，哦，對了，還有前期已經到咱局裡報到的那6個人，你也讓他們一塊參加，我給他們講幾句話……。”
在局機關的一間大辦公室裡，趙一江讓江底給大家每人發一本普法教材，然後他對著40多個人慷慨陳詞，說這次考試重點要參照這本書中的內容，採取選擇題標準答案的方式公開招聘，然後再經過面試擇優錄用。
當“公開招聘”、“擇優錄用”這兩個詞，從集中起來的40幾個人嘴裡傳出來時，大家傻了眼！他們連聽說都沒聽說過，都被這種新型的錄用幹部方式弄糊塗了。
在報名的40多個人中，實際上有關係、有背景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因為當時信息比較蔽塞，能知道這條消息的人本來就不多，加上惠陽是個小縣城，能考上大學的人萬裡挑一，畢業之後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又都留在了大城市，除非家鄉有關係或者實在沒有渠道找到工作，才回原籍報到。因此，並不像若干年以後那樣，幾百、幾千個人對著一個職位展開激烈的競爭。
“什麼，你們縣民政局要公開招考幹部？”
當水文*縣長從蔡明理焦急地電話中瞭解到，趙一江要通過公開報名選拔的方式錄用幹部時，原本還對自己信心滿滿的說服計劃忘了個一乾二淨！
“厲害！聰明！”
他嘴裡不由自主地一連吐出了這兩個詞語，趙一江這位年輕的副局長太讓他感到意外了，也讓水文再次領教了他的不同凡響之處！採取這種方式，讓任何人都不敢公開反對，更別說制止了。如此一來，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趙一江不但能讓大家口服心服，恐怕對提高他的威信更加有利。
“唉……，”水文長嘆一聲，“蔡明理有這樣一名手下真是倒黴，鬼心眼子太多了，看來老蔡今後的日子更加難過了……。”
在有關係的人中，他們沒預料到會採取這種模式錄用，當初只是被逼無奈，本著先報名看看的心理，並沒有多少人把考試放在心上。因為當時機關單位錄用人員，一般有兩條途徑：一是由大中專畢業生分配辦公室直接派遣到某個單位；二是單位先到高等院校考察原惠陽籍學生，經雙方同意後，等學生一畢業單位開出接收函，然後由畢分辦派遣到用人單位。
這兩種途徑，無論畢分辦，還是用人單位，都需要一定的關係，只要打通一個環節，就能使畢業生找到比較理想的工作單位。因此，有些人沒把考試當回事，仍然寄希望於找關係、走後門通過幕後運作達到自己的目的。
學習只給了兩天覆習時間，當40多個人單人單桌，分別坐在縣教師進修學校兩間大教室裡，每個考場監考的六個考官一起走進教室時，那種參加高考時莊嚴肅穆、緊張激烈的氣氛瞬然之間充滿了整個教室，大家才意識到，看來要玩真的了，人家真的是想通過考試擇優錄取幹部！
考完試後，趙一江與一同參加監考的局領導、科長們當著眾位考生的面公開閱卷，現場打分，這種最直觀、最公開、最公平的處理方式，再次引起了考生們的轟動，有幾個人帶頭鼓起掌來，大家興奮異常同聲叫好，有的學生甚至嘴裡嘀咕道，假如自己沒被錄取，即使縣長的孩子參加考試被錄取了，他毫無怨言，捲起鋪蓋就走。
趙副局長奇招迭出，刪繁就簡，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把矛盾暴露在眾人面前，讓大家評判事情的是非曲直，而自己反而當起了旁觀者，這種度量、能力和水平，明顯要高出一般人一大截。裘榮、孫昌淮、王萬昇和李繼波等幾位局領導、被安排來參加監考的所有科長們一邊看試卷一邊暗自感嘆，莫非有如神助？趙一江這些計謀是從哪裡學來的呢？當閱卷完畢，趙一江拿起成績單當場公佈。
“第一名，藺偉民，分數82分。”
……………
“第三名，張帆，分數79分。”
……………
“第十一名，孫芙蓉，分數63分。”
……………。
趙一江心中一直捏著一把汗，當他看到蔡明理的外甥張帆，孫昌淮的女兒孫芙蓉同時出現在花名冊上時，才長長舒了口氣，原本一直擔心的結局終於有了一個最佳結果，他相信通過這一番考察，局裡任何人對此保證不會有任何意見。
“同學們，我叫趙一江，是本次考試的主要責任人，大家對這次考試有沒有意見？有沒有發現作弊者。”
“沒有！”大教室裡的學生們彷彿只能用最高的聲音、最敞亮的嗓子來證明自己相信這次考試時公平的，是最令人佩服的。
“好！下面我再宣佈，進入前12名的畢業生進行面試，請其餘沒進入範圍的考生退場，臨別之際，我送給大家一句話：機會總是最垂青最有準備的人，好，謝謝你們。最後，祝大家在今後的工作生活、學習中一帆風順，萬事如意！”
等畢業生們退場之後，心花怒放的孫昌淮第一個走到趙一江面前捶了他一拳道。
“老弟，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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