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祭 第四零二章 終結(一)
第四零二章 終結(一)
“那個人的事情,我曾經聽過一些,不過都是冒險者之間的流言,真實程度不好保證……”唐納稍微遲疑了一下,透過血盟標記回答說:“那位奇拉瓦拉長老雖然只是一位擁有小城堡的落魄騎士,但是他的家族可非常了不起,據說是王國九柱之一的梅里斯特家族的旁系後裔,而且和火魔導裘諾安?梅里斯特閣下有很深的關係。”
“裘諾安。梅里斯特……”雷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威名赫赫的名字,心絃忍不住為之猛烈彈動幾下。“既然與火魔導閣下有關係,怎麼會被打發到薄暮森林以北這樣的窮鄉僻壤來呢?”
“因為他在晉升騎士的時候,領悟到的鬥氣種子,並不是梅里斯特家族傳承的熾熱炎輪,而是最為普通的火焰鬥氣。而這種鬥氣從來沒有晉升到鬥氣七階的記錄,所以他被梅里斯特家族長老們視為沒有未來的廢物,打發到了邊境領地苟延殘喘。”
“火魔導閣下沒有阻止嗎?”雷寧問。
“沒有聽說他阻止過,也許是裘諾安?梅里斯特閣下認為,這種結果對於奇拉瓦拉長老來說,也不算太壞吧。”唐納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在那樣的家族裡面,如果本身的能力達不到足以保護自己的程度,很可能會被家族內部的傾軋碾成碎片。”
幾聲急促的劍鳴聲傳來,雷寧和唐納停止交談,把注意力放回到利威爾身上。利威爾的攻擊猶如火山噴發一般狂暴而迅猛,火焰鬥氣的光影縱橫來去,彷彿形成了一個火焰的籠子,將黑色的鬥氣壓制在其中。然而利德宛長老卻並沒有認輸的意思,他的咆哮聲從一開始就沒有中斷過,漆黑如夜的長劍不時出擊,和利威爾的長劍碰撞出迸裂的火星。
看上去利威爾佔據了主動,但是包括雷寧在內的所有人都眉頭緊鎖,沒有什麼寬慰的表情。
利德宛長老的身體已經死了,不會有任何疲憊的感覺,但是利威爾依舊是活人,他雖然佔據了上風,但是如果不能在自己疲憊之前解決戰鬥,就有可能被亡靈怪物翻盤。
一聲格外響亮的鏗鏘聲響起,利威爾的火紅色劍光穿透利德宛長老的黑劍防守,從他的肩頭擦過,幾塊肩甲的碎片飛散開來。利德宛長老露出扭曲的表情,黑劍順勢反擊,然而被利威爾架開,隨後又是一劍,火紅色劍光擦著利德宛長老的臉龐掠過。那種強烈的熱度讓亡靈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步履蹣跚的向後退避。
利威爾不給對方喘息之機,步步緊逼,手臂揮舞著長劍,發出颼颼劍嘯。空中佈滿了火焰鬥氣劃過的痕跡,宛如張開了一面火焰構成的天網,將利德宛長老籠罩在其中。
兩把劍相互撞擊,彈開,再撞擊,刺耳的摩擦聲和鏗鏘聲簡直分不清次數,火星夾雜著碎屑從兩把劍上崩落,黑色的鬥氣一再萎縮,而火紅色的劍光越來越逼近利德宛長老的身體。利威爾揮動長劍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很多眼力稍差的人都認為,他是個同時生長著八條手臂,揮舞八柄火焰之劍的神祗。
利德宛長老突然奮力向前,黑劍橫砍直劈,然而這並不是反擊發動的序幕,而是由於火焰逼近身體引發的最後瘋狂。利威爾的火焰長劍旋迴劈砍,利德宛的頭盔和左臂護腕先後碎裂脫落,右肋下的鎖子甲也被撕裂出一條大口子。亡靈怪物的尖叫聲格外刺耳,他發狂的舞劍,試圖以蠻力打斷利威爾的長劍,然而這卻讓他的防守出現了相當致命的空隙。利威爾動作平滑流暢的閃開,然後反手一劍,狠狠的砍向利德宛長老的頭顱。
肌肉枯槁的左臂在最後一瞬間擋住了火焰長劍,將毀滅的時刻稍微向後拖延了少許。火焰頓時爬上了利德宛長老的胳膊,他的左臂像是乾柴一樣劈啪作響的燃燒起來。亡靈怪物的應對簡介而有效,黑劍迴旋,將那條燒著了的胳膊從肩頭位置劈斷。
那條斷臂還未落地,一記下盤斬令利德宛長老右腿膝蓋上的護甲片片飛散,他的身體也隨之一歪,單膝跪倒在地。利威爾毫不留情的跨前一步,火焰長劍呼嘯著在空中掄起一道火輪,向著利德宛長老的頭顱劈下。
利德宛長老舉起黑劍擋在頭頂,幽綠色的雙眸中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絲恐懼——對於必將到來的毀滅,亡靈魔法對於利德宛長老靈魂的控制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一聲刺耳的金屬破裂聲響起,黑劍不堪重負,應聲折斷,火焰長劍卻也震得稍微偏離了落點,沒有劈在利德宛長老的腦袋上,而是從他的右肩劈落,一直砍到胸口的部分。
火焰頓時吞噬了利德宛長老的大半個身體,就像是他體內流淌的全部是火油一樣。達納蘇斯黑暗聯盟眼中的幽綠色火焰消失了,被火焰灼燒的蜷曲起來的嘴唇微微翕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在利威爾的眼中,卻辨認出了那個口型想要表達的意思。
“非常感謝……”
利威爾拔出長劍,單膝跪倒,額頭抵在自己的劍柄上,嘴裡默默唸誦起來。
“吾友利德宛,願仁慈的父神饒恕你的罪,願光明神指引你的路,願你的靈魂得到拯救,在長眠導者的永夜國度之中永遠長眠。吾友利德宛……一路走好。”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火焰鬥氣不是隻能達到六階程度的廢物鬥氣!”一個有些癲狂的聲音從奇拉瓦拉長老的嘴裡發出,這位梅里斯特家族的旁支後裔嘴角血沫飛散,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去和利威爾交談。
然而在這麼近的距離觀看戰鬥,已經讓奇拉瓦拉長老的身體受到了很嚴重的創傷,他的腳步剛剛移動,就因為失去平衡而重重摔倒在地。
雷寧和塞德里克急忙上前,把沉重的青銅鎧甲從奇拉瓦拉長老身上脫了下來,鎧甲下面傷痕累累的軀體讓兩個人都吸了一口涼氣。“父神慈悲……”塞德里克勳爵脫口而出,雷寧的表情也十分震駭。
奇拉瓦拉長老的身體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強壯,雖然肌肉顯得很結實,但也很瘦,肋骨一根根都凸顯出來。他的身體上有數不清的陳舊傷疤,很長,但是並不深,看起來都像是格鬥訓練的時候,由於過於投入而受到的傷害。
“奇拉瓦拉長老在十四歲的時候就達到了準騎士的水平,第二年領悟鬥氣種子,在確認那是普普通通的火焰鬥氣之前,在梅里斯特家族中也有天才之稱……”塞德里克勳爵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想不到竟然是靠著非人的磨練達到那樣的程度。”
已經恢復心情的利威爾站了起來,目光在奇拉瓦拉長老的身體上掠過,“這很正常,我也有天才騎士的名聲,但是有誰能知道,我當年追隨著老師在大陸上游歷,所經歷過的一道道生死難關?”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味道,“天才名聲的背後,是無數的汗水和血水。”
幾名士兵走過來,將臉色慘白的奇拉瓦拉長老抬了下去。利威爾騎著過來的那匹高大黑馬小步跑上了山坡,低下巨大的頭顱在雷寧肩膀上面磨蹭著。雷寧笑著拍了拍黑馬的腦袋,然後轉向塞德里克勳爵說:“勳爵閣下,現在利德宛長老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國王的使者和萊恩子爵的侄女麗莎小姐還被扣留在達納蘇斯之中,需要馬上前去解救他們。”
“啊,是的,雷寧大人,那就讓我們一同前往吧。”塞德里克勳爵如夢方醒的點點頭說。
“這樣當然好,就是給勳爵閣下添麻煩了。”雷寧說。
“不麻煩,作為領地比鄰的黑暗聯盟,相互幫助是責無旁貸的事情。”塞德里克勳爵的聲音雖然大,但是顯得並不是那麼自在。這位有著北方大統領之名的帶劍勳爵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子爵領這塊肥肉看起來多麼誘人,他也不準備再涉足其中了。
強大的稱號騎士、訓練有素的戰士和民兵、令人難以置信的神射手,以及最為神秘也最為可怕的年輕軍事首領,萊恩子爵雖然已經死了,但是他的領地顯然不是隨便可以侵佔的。
達納蘇斯的大門自從那些黑甲騎士逃進去之後,就緊緊的關閉上了,然而被咆哮之熊唐納用斧子劈開的地方只來得及用木板修復,根本承受不住騎士們的攻擊。利威爾充滿怒氣的一記劈砍,就讓大門的碎片四下飛散,後面的守衛頓時發出了包含著驚訝和恐懼的吶喊聲。
又是一記劈砍,出自於塞德里克勳爵之手,達納蘇斯的大門發出咯吱的聲音向旁邊歪倒,上面鑲嵌的青銅條赫然已經被砍出了深深的凹痕。大門後面,手持長矛的達納蘇斯守衛擺出來一個並不厚實的方陣,而且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惶不定的神色。
達納蘇斯附庸騎士中碩果僅存的科普曼騎士大步向前,來到那些達納蘇斯守衛面前。“放下武器!”他說,“我是科普曼騎士!”
“科普曼騎士大人,您怎麼和這些達納蘇斯的敵人在一起?”有個聲音從長矛陣後面響起。
“利德宛老爺在哪裡?”另一個聲音詢問說:“我們只接受利德宛老爺的命令。”
“利德宛長老已經長眠了,但是不是死在這裡,而是死在他所信任的那些傢伙手中!”科普曼騎士用沉痛的聲音叫喊著:“那些黑甲騎士都是亡靈怪物,是他們暗害了利德宛長老!”
達納蘇斯的守衛全部沉默了,彼此交換著驚訝和恐懼的眼神。科普曼騎士性格老成,在達納蘇斯守衛中的威望很高,而且那些黑甲騎士殘忍無情的表現,也讓這些守衛從心底感到厭惡。
沒有人下達命令,但是一支支長矛都垂了下來,隨後響起了窸窣的腳步聲,達納蘇斯守衛從門前讓開了一條道路。
雷寧等人大步走入這座古老的城堡,達納蘇斯的內部建築差不多和城牆一樣古老,也都是用大塊的綠泥石建造而成,岩石縫隙之間長著厚厚的青苔,表面甚至連灰漿都沒有塗。
“那些亡靈怪物在哪裡?還有王國的使者和麗莎小姐都被關押在什麼地方?”雷寧問一名垂下長矛的達納蘇斯守衛。
回答他的是一個顯得有些猶豫的聲音,“我不知道什麼使者和小姐,但是剛才那些黑甲騎士回來的時候,命令我們守衛好城堡,然後就都到主樓裡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