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祭 第四零四章 終結(三)
第四零四章 終結(三)
銀白色的劍光隨著雷寧的猛然轉身迴旋而起,暗影刺客瘦小的身影在劍光下扭曲坍塌,然而劍鋒傳來的感覺卻若有若無,不像是砍中真實的骨骼血肉,倒像是從水中劃過的觸感。
“幼稚的陷阱,不過如果剛才我疏忽大意,就會死在你的劍下吧。”暗影刺客宛如耳語的聲音從光明所不能達到的地方響起,忽前忽後,讓人難以判斷準確的位置。“年輕的騎士,你的人頭就姑且多寄放在你的脖子上一段時間吧,我叫做亞蘭斯?凱特,記住這個名字吧,因為它會成為……”
最後的聲音已經遠去,幾不可聞,但是雷寧的耳邊卻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暗影刺客想要說的話,“……你永遠不想聽到的夢魘。”
雷寧抖落了劍上挑著的黑色布片,朝著走廊盡頭的黑暗瞥了一眼。在探查術的視野中,那個血紅色的光點正在毫不遲疑的迅速遠去。年輕的騎士的嘴角微微一動,心中升起了一陣寒意。
如果沒有敏銳的直覺和探查術能力的話,沒有人能夠在這名可怕的刺客出手之前,就發現他的蹤跡。而如果在這名刺客動手之後才發覺的話,一切就都來得太晚了。
可以說,除了雷寧之外,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塞德里克勳爵和利威爾這樣掌握了鬥氣六階的強大騎士,都沒有把握可以躲過那兩把匕首的刺殺。更可怕的是,那名刺客絕不戀戰的決斷,雖然他的陰影藏匿和陰影分身這兩種技巧都非常可怕,但如果戰鬥持續的時間一長,總能夠找到對付的辦法。然而這名刺客卻選擇在露出破綻之前脫身遠去,讓那兩把匕首成為懸在每一個人心中的陰影之劍。
有些武器,本來就是藏在鞘中的時候威脅更大,暗影刺客無疑是這其中的佼佼者。
看到雷寧將長劍垂下,身上的鬥氣光芒漸漸消失,塞德里克勳爵凝重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雷寧大人,”他說,“那名暗影刺客離開了嗎?”
“已經不在附近了,今天應該不會再次出現。”雷寧看著那顆代表暗影刺客的光點已經從自己視野邊緣中消失,點了點頭回答說。
迪克威騎士也鬆了一口氣,看一眼那位唯一一名倒在暗影刺客手下的犧牲者,撇了撇嘴說:“我看那個暗影刺客也沒什麼了不起,除了膽小鬼之外,沒有傷到任何一個人。”
“真想讓那些死在暗影刺客手中的人聽聽這句話。”塞德里克勳爵的眼神跳躍了一下,“暗影刺客是惡魔大軍最為鋒利的匕首,在歷次魔災降臨之中,死在暗影刺客那對淬毒匕首下面的有名騎士,恐怕比死在正面戰場上還要多。甚至連當年教皇陛下的血盟騎士之中,都有人死在暗影刺客的手中。”
“那怎麼可能?”迪克威騎士表情僵硬起來,“教皇陛下的血盟騎士,那不都是達到鬥氣聖階程度的天騎士嗎?”
“那只是傳說罷了,教廷的天騎士可沒有足以坐滿亞瑟王那張圓桌那麼多。”舍伍德家族的老騎士解釋說:“不過教皇陛下的血盟騎士,至少也是持劍伯爵的水平,那倒是真的。被暗影刺客刺殺的那兩位血盟騎士,就是其中較弱的兩位。”
即使是較弱的血盟騎士,也是貨真價實的持劍伯爵,雷寧不禁為之咂舌,不過也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我曾經見到過德克城城主,劍舞者安斯艾爾伯爵出手,剛才那位暗影刺客或許可以用他的能力給伯爵閣下造成一點麻煩,但是要說可以刺殺劍舞者,應該沒有可能。”
“暗影刺客從來不會正面作戰,他們會選擇最好的動手時機。”塞德里克勳爵說:“如果剛才雷寧大人沒有發現那個刺客的蹤影,並主動出手的話,他就會潛伏下去,直到出現他認為最好的時機。”說到這裡的時候,塞德里克勳爵忍不住看了看雷寧的雙眼,然後低聲問:“雷寧大人,剛才你是用了什麼辦法,提前發現那個暗影刺客的匿身之處的?”
“那是靠著直覺,還有……一項特別的能力。”雷寧含糊的回答說。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塞德里克勳爵滿意,但是這位黑暗聯盟大統領考慮了一下,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嘆息著轉開話題。
“暗影刺客和被遺忘者都出現在這裡,看來亡靈和惡魔之間,似乎存在著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默契啊。”
“勳爵閣下說的對,如果亡靈和惡魔聯手,在正面對上死亡騎士的時候,讓這樣一個傢伙藏在我們身後的陰影中,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打擊呢。”利威爾插話進來說:“現在我們最好馬上行動,不然等到那個暗影刺客又潛行回來的話,就沒辦法用全部精力對付那些死亡騎士了。”
利威爾的話很有道理,眾人當然全部贊同,很快這些騎士就重新整理好隊形,沿著寂靜無人的走廊前進,一路上點燃了所有的火把。
一路上沒有任何阻礙,除了侍從和僕役橫躺豎臥的屍體,這些人顯然都是突然遇害的,因為所有的侍從和一些僕役都佩戴著武器,但是隻有很少一部分人來得及取用,雖然抵抗與否的結果並無不同。
從這些人倒地的姿勢和鮮血凝固的程度來看,那些黑甲騎士在離開主樓的時候,就進行了這次大屠殺,如果不是達納蘇斯方面徹底戰敗,說不定他們還可以隱瞞很久。
隨行的騎士們檢查了每一具屍體,不過並沒有像科巴那樣好運氣的人,全部都已經冰冷了。這些人並不都是男姓,其中侍女和兒童也有幾名,但是對於死亡騎士來說,給予的結果並無不同。
懷著對於亡靈怪物的仇恨怒火,騎士們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雕花木門,上面的綠色城堡徽章被用劍砍得稀爛,旁邊重新刻上了一個相當粗糙的露齒而笑的骷髏。
“被遺忘者的標記。”雖然雷寧已經提到過這座城堡裡應該還隱藏著一名被遺忘者,但是當真正看到骷髏印記的時候,還是有幾名騎士齊聲驚呼。
塞德里克勳爵有些惱火的看了一下那些發出驚呼的人,“多謝諸位指出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黑暗聯盟大統領低聲說:“現在我想要知道的是,我們怎麼做,才能夠消滅被遺忘者,並且幫助雷寧大人救出那些人。”
“這扇門通向什麼地方?”利威爾問。
“這後面就是利德宛長老的起居室,有時候也作為他召開軍事會議的地方。”科普曼騎士介紹說,“如果說能夠容得下十多個人躲藏的地方,達納蘇斯主樓的房間之中,就只有這裡足夠寬敞了。”
“那還等什麼?我們把這扇門砸開!”迪克威騎士大聲建議,然而隨著他的這句話在走廊裡迴響,那扇雕花木門卻突然發出咯吱一響,居然自行開啟。隨後從門後的黑暗之中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聽上去有種特別甜膩的怪異感覺,讓雷寧感到似乎有些熟悉。
“不勞諸位尊貴的長老爺動手開門,請進來吧。”那個聲音說,“不過不要太多人,因為這裡面狹窄的很,諸位長老爺都拿刀持槍的,無意中碰傷了幾個就抱歉得很了。”
“特里恩!居然是你!”雷寧脫口而出的聲音透著些許驚訝和憤怒。
“哦,外面說話的那位聲音很年輕,難道是雷寧。坎特伯雷大人嗎?真可惜,看來我的盟友們那些伎倆,並沒有成功阻止您的安然返回。”特里恩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緩和,但是裡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看來這一次的事情,也都是你策劃的陰謀了。”利威爾冷冷的說,長劍鏗鏘一聲從劍鞘中拔出。“雷寧大人,塞德里克勳爵閣下,我們不要和這個狡猾的傢伙廢話,說不定他是想要拖延時間。”
“這位是利威爾大人吧?還是年輕人的那種火爆急躁的姓格啊。”特里恩的聲音中帶著傲慢的笑意,“那麼,諸位長老爺請進來,讓我們面對面的談一談,看看有什麼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那個好辦法就是宰了你!”迪克威騎士高聲回答,拔出大劍想要衝殺進去,但是雷寧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
“不要衝動,麗莎小姐和王國特使都在他的手裡。”
這個解釋讓迪克威閉上了嘴巴,雷寧與塞德里克勳爵對視了一眼,然後後者身上升騰起白色鬥氣光芒,用戰斧擋在身前,大步走進門後的黑暗。雷寧和利威爾緊隨其後,都做好了應對黑暗中敵人發動突襲的準備。
然而讓他們有些奇怪的是,直到身後的騎士們魚貫而入,高舉的火把讓整間廳堂都被照亮的時候,預料之中的突襲還是沒有來到。那些身穿灰黑色鎧甲的死亡騎士都聚集在房間的對面,一把把漆黑的長劍拄在地上,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睛冰冷無情,讓膽氣稍差的人簡直都不敢與他們對視。
特里恩就站在那些死亡騎士的身後,他現在依舊是那副身材高大的吸血親王的模樣,穿著一身用紫色的不知名金屬編制而成的鎖子甲,上面用黑曜石粉末鑲嵌出無數古老邪惡的黑暗符文。一件猩紅色的半披風從他右肩垂下,用一隻外形是展翅高飛的蝙蝠的黑曜石胸針別了起來。
特里恩故作謙卑的深深鞠躬,頭都低到了腰帶之下。“我向諸位鞠躬致敬啦。歡迎諸位,竭誠歡迎。”他的嘴角掛著近乎於譏諷的笑容,“感謝諸位長老爺的恩典,給寒舍增加了光彩,請諸位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一樣,不要客氣”
“達納蘇斯長老院自始至終屬於利德宛長老所有,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寒舍了?”雷寧毫不客氣的反問說。
“當然是有約定的,利德宛長老可是指定我作為他的繼承人,現在既然長老大人的靈魂已經迴歸永夜國度,那麼我自然就成為達納蘇斯長老院的真正主人。”特里恩一面說著,一面從身邊取出了一份檔案展示給雷寧等人看,他的無恥激怒了眾多騎士,他們雖然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他,卻都咬牙切齒的抖動手中的長劍,用動作代替了語言。
“利德宛長老是被邪惡的亡靈魔法所控制,才簽署這份東西的,所以沒有任何法律效力。”塞德里克勳爵大聲說,同時用手中的戰斧指著特里恩的腦袋。
“不,不,不,這份檔案具有絕對的效力,因為它不但經過利德宛長老親筆簽名,還有兩位身份尊貴的大人也在上面簽署了名字,為這份檔案的效力做了見證。”特里恩的手指在檔案上滑動,很快就把一個纖細的花體簽名和一個粗黑的簽名指給眾人看。
利威爾用銳利的目光在那份檔案上面掃了一下,貼近雷寧的耳邊,輕聲說:“纖細的那個簽名是麗莎小姐的,我認得出來;至於另外一個,看上去很陌生,但是字型流暢,帶有王都那邊的風格,很可能是出自那位王國使者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