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祭 第四零八章 女妖之嚎（二）
第四零八章 女妖之嚎（二）
“雪蘭小姐，你還好嗎？我是雷寧，雷寧。坎特伯雷！”
幽影女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雷寧繼續呼喚，當呼喚到了第三次的時候，女妖眼中的茫然突然爆發，轉化為難以言表的憎恨：“我不認識你……你去死！”
女妖的尖叫直接變成了哀嚎，穿透性極強的音波再一次落在雷寧身上，不過這一次雷寧抵抗的並不艱難，他把騎士劍收回劍鞘，甚至連身上的銀白色鬥氣光芒都不再燃燒。
“雪蘭小姐……”年輕的騎士輕聲說，彷彿面對的不是連觸碰都可以取人性命的可怕亡靈。“你忘記了嗎？曾經在冰封城之中，你對每一個人都露出溫柔的微笑，你對每一個平民都和藹可親。那一次饑荒，要不是你的堅持，冰封城中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貧窮家庭的孩子餓死……這些，你全都忘記了嗎？”
雷寧的聲音剛剛響起的時候，幽影女妖的臉上還密佈著憎恨的冷笑，然而隨著年輕騎士的誓言，女妖的表情也發生了改變，殘酷的死亡儀式讓雪蘭小姐的心中充滿了仇視和怨恨，但是並沒有徹底洗去她本質中的善良和軟弱。當她真正聽到了雷寧發自內心的聲音之後，那些仇視和怨恨就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塊一樣，漸漸融化崩裂了。
“雷寧……”女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雖然還是顯得尖利刺耳，但是那種可怕的殺傷力就消失了。“我被雷亮抓走的時候，你在什麼地方？我被放上黑暗祭壇的時候，你在什麼地方？蒼白的骷髏手抓著我的心臟，讓我看著它被捏碎……我……我……”女妖的聲音顫抖著，似乎在哭泣，然而從那雙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眸子中，卻沒有任何液體滴下。
“我……抱歉，但是請你再忍耐一下，我，騎士雷寧。坎特伯雷，一定會找到讓你恢復的辦法，即使這個辦法需要我赴湯蹈火，流血犧牲，也在所不辭！”
“你的心意，我……我收到了。”蒼白的身影緩緩飄落下來，落地的同時，女妖臉上的最後一絲怨恨都消失了。
雪蘭小姐的意識徹底擺脫了邪惡儀式的禁錮。
在距離達納蘇斯數公里的一座巖山上，正在揮舞著手指進行邪惡儀式，試圖奪回幽影女妖控制權的雷亮發出一聲尖嚎，紫色的鮮血從他的五官中同時噴射而出，淒厲可怖。與此同時，擺放在他面前的幾隻黑色蝙蝠的頭部突然一齊炸裂，鮮血一下子就將石頭雕刻的簡易祭壇染紅。
“不！”吸血親王哀嚎著，聲音簡直都快可以和著名的女妖之嚎相提並論了。雷亮從那些血淋淋的祭品上面踐踏過去，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著，似乎想要把什麼無形的枷鎖撕裂掉。然而很快他就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來，靠著冰冷的石頭祭壇呼呼喘息起來。
“這不是真的，幽影女妖的精神控制不可能解除，除非是專精亡靈魔法和精神魔法的大魔導師。”雷亮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但是哪裡去找這樣的大魔導師呢？亞瑟王國甚至只有一位大魔導師，而且他是火系魔法專精，在亡靈魔法的造詣上還不如一名告死者學徒。”
最初的震驚過後，雷亮天性中的狡猾佔據了上風，他一面喘息，一面轉動起幽綠色的眼珠來。“大魔導師……嘿嘿，不管是不是真的，這總是一個遭到失敗的好藉口。即使是惡魔伯爵或者深淵領主，對大魔導師也會感到棘手的，何況是我這個吸血親王。”
雷亮想到這裡，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容，“唯一頭痛的是，這一次除了艾斯？普洛斯那個陰陽怪氣的雙重性格之外，其他黑曰騎士團的死亡騎士都損失掉了，我要怎麼應付黑曰之主那個傢伙……”
一把閃著綠光的長匕首毫無聲息的刺在了雷亮的脖子上，吸血親王的紫色皮膚看上去細膩柔滑，防禦力卻不在普通的鐵甲之下，然而那把匕首的鋒刃卻像是切豆腐一樣深深紮了進去，直抵頸骨。
雷亮的眼睛都凸了出來，喉嚨裡面咯咯有聲，嘴角溢位深紫色的血沫。不過這一刀雖然狠辣無情，刀鋒上還淬著劇毒，卻還不至於讓生命力強悍著稱的吸血親王當場斃命，只是失去了大半行動能力而已。
“暗影……刺客？”雷亮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那把匕首用狠狠的翻攪來回答他，然後另一把匕首插進雷亮的後心，同樣狠狠翻攪了幾下。
雷亮眼中的綠色光芒立刻黯淡下去，掙扎的手腳逐漸失去了力量，最後痙攣幾下之後，就此沉寂。
然而那名暗影刺客卻發出了不屑的冷笑聲，緊接著朝著雷亮的屍體抬起腳，用力將他的頭顱踩在堅硬的岩石上，然後這名暗影刺客俯下身子，用冰冷而殘忍的聲音說：“收起你那些偽裝吧，雷亮先生，你欺騙不了的。”
隨著他的聲音，匕首又一次狠狠攪動了一下，雷亮的身體重新蠕動起來，他吐出一口帶著血塊的深紫色鮮血，掙扎著開口說：“亞蘭斯？凱特，你想要幹什麼？殺了我的話，大領主蒼夜閣下不會饒過你的！”
暗影刺客的回答冰冷如霜：“蒼夜女士救不了你的命，雷亮先生，因為她遠在深淵地獄。現在，回答我，那位你讓我刺殺的雷寧。坎特伯雷，究竟是什麼人？”“雷寧是什麼人？願光照在你的頭上，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你完全不需要用刀子來逼問我。”雷亮氣急敗壞的咒罵，嘴角流出了更多的血沫，“他是個不知道走了什麼好運的傢伙，有些人說他是哪個古老而尊貴家族的後裔，我呸！”雷亮用啐了一口血表示對這種說法的鄙夷，“十年前史頓那個老傢伙把這小崽子撿回來的時候，我可沒看出什麼古老和尊貴來。”
“不要說那些情報上面隨隨便便可以查到的東西，雷亮，你知道我想問什麼，敷衍一位暗影刺客，你會後悔。”亞蘭斯？凱特的聲音輕柔無比，但卻如同一隻蜘蛛爬過草葉，令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雷亮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暗影刺客的拷問手段號稱可以讓死人開口，幽靈說話，雖然這很有可能是帶有誇張味道的傳說，不過雷亮絕對不想用他的肉體和意志去驗證這種說法的真實準確性。
“好吧，亞蘭斯？凱特，你贏了。”雷亮抬起頭推了推插在脖子裡面的那兩把長匕首，“我會把我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你，但是請你先把這兩把東西拔出去，這樣說話太不方便了。”
“希望你明白，欺騙意味著什麼。”暗影刺客警告說，然後用力拔出了兩把匕首，紫色的鮮血頓時噴得半個石頭祭壇上面都是。
雷亮無聲的蠕動嘴唇詛咒著，但是他並不敢耽擱時間，一面撕下自己的襯衫包紮傷口，一面努力的回憶。
雷寧的過去並不複雜，起碼雷亮認為自己已經十分了解這位見習侍從的底細，所以才選擇他作為陰謀的引子，在雷亮的心目中，雷寧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無論是他死在荒涼的野外，還是僥倖的在某個地方活下去，都不會妨礙到自己謀奪萊恩子爵領，為所在的告死者組織取得一塊根據地的任務。
然而自從雷寧被從冰封城中趕走之後，就帶來了一系列的麻煩，不但將雷亮安排的幾手暗棋全部破壞，最終就連雷亮本人的身份也遭到揭穿，如果不是吸血親王的生命力著實強悍，險些連性命都斷送在冰封城。
想到這裡，雷亮的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仇恨的火焰，不過他很快就被迫拋開自己的思緒，因為那個該死的暗影刺客已經又在玩弄他那兩把淬毒匕首了。
“雷寧是一個在上一次魔災中失去父母的孤兒，要不是那個叫做史頓的老傢伙從死人堆裡撿回他，恐怕早就餵了惡狼的肚子……”雷亮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雷寧的過去，亞蘭斯？凱特在一邊靜靜地聽著，眼中不時劃過意義不明的光芒。
“……就是這樣，每一次我的計劃都算得上十分完美，不過碰到雷寧這個傢伙，就都莫名其妙的失敗了。這一次更糟糕，連蒼夜女士為了這次計劃暫借的幽影女妖之石都被浪費掉了。”雷亮的講述時間並不算很長，如果其中沒有參雜著大量對於雷寧的咒罵的話，甚至還會更加短暫一些。
“你是說控制幽影女妖的那個玩意？”亞蘭斯？凱特看似不經意的玩著匕首，隨口問雷亮。
“啐，真倒黴，那塊石頭莫名其妙就碎了，還讓我受到了相當嚴重的詛咒反噬傷害……不然，亞蘭斯？凱特，你以為你可以這麼輕易就挾制住我嗎？”雷亮激動的低吼起來，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就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這麼說的話，我還要感謝雷寧大人的幫忙嘍？”亞蘭斯？凱特眯起眼睛，裡面閃出一絲危險的光芒。
“感謝他？感謝他毀了我的計劃嗎？”雷亮的牙齒咯吱咯吱作響，“亞蘭斯？凱特，不要忘記，你接受的命令就是除掉雷寧。坎特伯雷，現在他還活著，你想過沒有？你怎麼向蒼夜女士和詭詐大君交代呢？”
“喔，這麼一說，的確是個麻煩。”暗影刺客用手指轉著匕首，聲音遲疑的拉著長調，顯得有些故意做作。
雷亮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不過他很好的掩飾下去，繼續搖動他那條引以為豪的舌頭。“聽我說，亞蘭斯？凱特，我有一個辦法，只要你為我做證明就可以。”
“證明？證明什麼呢？”
“證明雷寧。坎特伯雷的背後，站著一位精通亡靈魔法和精神魔法的大魔導師。”雷亮的話讓亞蘭斯？凱特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匕首都差點落在地上。
“你說的是真的？雷寧身邊真有一位大魔導師，還精通亡靈和精神魔法嗎？”暗影刺客急促的追問，不過他很快就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說法。“不會的，我曾經潛伏突襲過雷寧的同伴，那些人都是騎士，雖然其中有幾個實力不錯，但是最多隻相當於帶劍勳爵的水平，要不是那個雷寧可以……”
暗影刺客亞蘭斯？凱特突然閉上了嘴巴，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對著雷亮冷笑了一下，“說吧，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那位大魔導師的存在？”
“當然有，就是這個。”雷亮拍著自己的胸膛說，“蒼夜女士為我準備了用來控制幽影女妖的詛咒儀式道具，現在已經被破壞掉了。
“那隻能證明你自己愚蠢。”暗影刺客冷冷的說。
雷亮不屑的哼了一聲，“蒼夜女士親手煉製的血魂珠。”他解釋說，“高階鍊金道具，如果沒有足夠的亡靈魔法和靈魂魔法的知識，怎麼可以讓那隻幽影女妖擺脫控制，還能夠摧毀這件道具的本體呢？”
亞蘭斯？凱特的嘴裡發出了“嘖”的一聲，“那麼說，雷寧身邊確實有可能存在一位大魔導師嘍？”
“當然可能，怎麼樣，如果你為我作證的話，這一次的任務失敗，責任就不在你和我身上了。對手既然是大魔導師，就連蒼夜女士也會感到棘手的。”說完，雷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他認為這些話一定可以打動亞蘭斯？凱特那顆冰冷的心，這位暗影刺客不是已經露出笑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