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四百章 顧慎的第二領域
在巨大的災厄之中,觸碰到了本源?
銀狐大將的回答,並沒有太出乎顧慎的意料……災厄往往伴隨著機緣,自己在冰海的破境其實也是如此。
“你能以如今境界,戰勝賈唯,不僅僅是依靠顧長志給的‘福廕’。”
銀狐大將說道:“讓我猜猜,三次超境?”
“您果然慧眼如炬。”
顧慎苦笑一聲,道:“雖然完成了三次超境,但副作用就是進境太慢。”
“你的心境修行,已經抵達極致了,在這種心流狀態的加持之下,你的修行速度絕對是五洲頂尖水準。”
銀狐搖頭道:“如果這叫進境太慢,其他人還要不要活了?”
顧慎只得輕嘆一聲。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修行的並不算慢。
一直以來,自己戰力持續在提升,但因為超境之故,他本身的超凡感悟層次並不算太高。
這也是他焦急的一點。
他現在還要儘快參悟出第二領域,然後將兩座領域合一……
合一之後,他就有了接觸本源的資格了!
“這幾日,你就留在蟬翼城吧。”
銀狐悠然說道:“雖然‘心境修行’這件事情上,我沒什麼可教導你的,但指點你提升超凡境界,幫你參悟出第二領域,卻是沒什麼問題。”
聽到這,顧慎眼神一亮。
“多謝!”
他連忙起身揖禮,卻被銀狐的手掌穩穩按下。
“謝什麼?”
銀狐笑著調侃道:“如果你真要感謝,不如感謝你送給我的那一百斤黑銀好了。”
……
……
接下來的時間,蟬翼城巨壁城頭之上,多了兩道年輕身影。
巨壁下的巡邏哨兵,已經習慣了這兩位年輕人的存在。
他們也習慣了時常有磅礴大雪翻滾瀑落的異象。
銀狐同時指點白袖心境修行,以及顧慎的第二領域。
小袖子其實原先對於“心境修行”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
先前顧慎託舉五枚巨大雪球的時候,白袖沉浸在銀狐催眠引召的入定之中,雖然並不知情。
但那一日發生的事情,在軍團裡傳得沸沸揚揚。
在得知顧慎可以凝聚“五縷心流”之後,他改變了態度。
銀狐對白袖的改變,感到十分欣慰。
超凡修行之路,不僅僅是為了變強……一昧追求強大的超凡力量,很可能會導致“失控”。
但只要心境修行的根基打得紮實。
那麼白袖此後的超凡道路,便不會有任何風險。
在他心中,白袖和顧慎兩人,都是五洲百年難出的奇才。
只要時間足夠,說不定兩個人都有機會登上神位……
而在蟬翼城修行的這段時間,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幫助這兩個年輕人,在追求極致的路上,走得更平穩一些。
歷史上那些強大的超凡者,也不是從頭到尾,都在孤軍奮戰。
顧長志曾去光明城進修。
女皇年輕時跟顧長志一同遊歷北洲。
如今超凡者世界雖然格局緊張,但許多年前,頂層的那些大人物們,並沒有這麼多的“芥蒂”,大家都知道,放眼整個世界,相比於那莽莽未知的【舊世界】,五洲可能就只是大海搖籃之中的一葉孤舟。
只有將知識與經驗傳承下去,文明才能永存。
當年他只是籍籍無名的攀登者。
如今他登臨絕巔,自是該為新一代的攀登者指引輝光。
……
……
顧慎來了之後,第二軍團裡的“哨兵”工作忽然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大把大把的超凡者都搶著來當哨兵。
甚至連蟬翼城駐守者,以及第二軍團總部的一些高階將領,都會給自己安排一個“臨時巡守”的職位,時不時來巨壁下面轉悠兩圈。
原因很簡單,誰不好奇顧慎白袖這兩個妖孽,每天在修行什麼?
近些日子,每天蟬翼城上空都有大量雪瀑垂落。
尋常的哨兵只當這是大將出手,看不清雪瀑背後的景象。
只有軍團裡的那些強者們,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銀狐大人最擅長的心境修行,便是以落雪錘鍊心境,以前也有幾位“幸運兒”得到過大將的垂青和教導。
只不過他們的“戰績”十分慘淡。
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衛誠,被大將連續敲打了半年之後,晉入了所謂的“心流之境”。
那段時間,蟬翼城巨壁之上,便是常常有雪瀑垂落。
至於其他強者,則是被錘鍊兩次之後,就被銀狐勸退……
心境修行要看天賦,有些人就是再怎麼錘鍊,也沒辦法提升。
此刻的巨壁城頭。
一枚直徑十米的雪球,懸浮在白袖面前。
白衣勝雪的小袖子,神情從容,如今的他已經可以輕鬆晉入心流狀態,雖然還沒有辦法一化為二,但這已經是相當大的提升。
他的天賦的確很好。
銀狐的淳淳教導聲音響起。
“想象自己擁有一座‘分身’,儘可能去託舉我的第二枚雪球……”
順應著這道精神指引。
白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下一刻,銀狐伸手一抓,巨壁上空瞬間多出了第二枚直徑十米的巨大雪球……
他低聲道:“接。”
鬆手那一刻,雪球墜落。
如果沒有接住,這枚雪球就會砸在巨壁之上,化為一場銀白瀑布,這也是近些日子蟬翼城內部不斷飄雪的緣故。
“……轟!”
但這一次,雪球下墜不到五十米,被一股脆弱的精神力量接住,下墜速度猛然減緩,再減緩。
白袖額頭滲出汗水,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接住了!”
這第二枚雪球,堪堪停在巨壁上方邊緣位置,險些垂落。
“睜開眼睛。”
銀狐看到這一幕,神情沒什麼變化,他淡淡開口:“既然是第二心流狀態,那麼本尊自然不會受到影響,你接住第二枚雪球,應該和第一枚一樣輕鬆。”
呼。
白袖嘗試著睜眼,但睜眼的那一刻,那好不容易將雪球託舉的精神力瞬間撕裂。
“嘩啦啦。”
雪瀑還是落下。
他望著飛落巨壁的那些碎雪,眼神之中滿是遺憾,只差一點,自己就能做到完美分化“第二心流之力”了。
“你已經很不錯了。”
銀狐笑道:“這才過去三個月而已,第二心流之力的竅門,你基本已經掌握……就算沒有我的指點,你自己參悟成功,也只是時間問題。”
從零到一,從一到二。
這兩道門檻,難住了不知道多少人。
銀狐不是不願意教導“心境修行”,而是能做到“心流”的已經是極少數,他在軍團之中最看好的【琢玉之手】衛誠,在抵達“心流”境界之後,無論怎麼修行,都沒辦法分化出第二縷心流之力。
相比之下,白袖實在要強得太多。
這個小年輕,簡直是一個六邊形戰士,無論哪個方面,都堪稱“完美無缺”。
白袖的神情並沒有太多喜色,他輕吸一口氣,神情鄭重地請求道:“銀狐大人,我想要再試一次。”
“你不要和顧慎去比……”
銀狐輕嘆一聲,傳音道:“就算要比,你和他比心境做什麼?”
說到這。
他轉頭望向巨壁不遠處盤膝靜坐的黑衫身影。
一縷連綿火光,圍繞顧慎飛旋,從眉心到肩膀,無時無刻不在變幻形態,時而化為一座金燦的火罩,將其顧慎籠在其中,時而化為刀槍劍戟,錚錚作響。
“你瞧瞧……你都領域合一了,他還在試著凝聚第二領域呢。”
銀狐寬慰性質地傳音。
“心境修行這件事情上,我沒和他比,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極限。”
白袖抬起頭來,眼神清澈,認真說道:“至於顧慎之所以還沒凝聚‘第二領域’,那只是因為他完成了三次超境。”
白袖一點也不覺得,顧慎比自己要慢。
當年的他,因為白家內部給予的壓力緣故,選擇了以最快速度晉升,故而放棄了三次超境的嘗試。
以這種方式取得的“領先”,不算什麼。
當然,他也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超凡修行的本質就是為了生命遷躍,只要層次足夠,就可以“接觸本源”。
所以從宏觀角度來看,三次超境反而會成為一種拖累。
在跟隨銀狐修行之後,白袖愈發覺得自己心境平和。
他甚至想通了顧慎不和自己對決的原因……
一直以來,白袖將顧慎視為自己最大的對手,雖然他是遙遙領先,一路被追趕的那個人,但他從未鬆懈,始終磨礪自己。
他知道,兩人總有一日會在頂峰相見。
可如今在蟬翼城的相見,就是“頂峰”了麼?
成為封號,那又如何?
在白袖心中,封號並不是終點,不管接觸本源有多麼困難……他都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而他相信,這件事情,顧慎一定也能做到。
“你的心境,的確改變了許多。”
銀狐的眼瞳彷彿可以洞察人心,他看著白袖的雙眼,輕聲笑著問道:“所以……你現在不想和顧慎對決了?”
“當然想。”
白袖搖了搖頭,“我先前一直故意壓制自己的戰意,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只要顧慎願意,我隨時可以和他全力對決,但他不願,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遺憾……在超凡修行這條路上,我還沒有登頂,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既然修行之事,本就是為了解脫,那麼何必要刻意為之?我心意所向,便是腳步所向。”
話音剛落。
巨壁的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轟鳴,那原先極其微弱的火苗,忽然粗壯了數十倍,近百倍。
紛紛揚揚的碎雪,在虛空之中被熾火點燃。
一場火瀑,追趕著大雪降落在蟬翼城的夜幕上空,這些火花並沒有殺傷力,反而散發著淡淡的柔和之輝。
火樹銀花不夜天。
整座蟬翼城在此刻被照耀如白晝,城下那些巡守哨兵們都看得入了神。
就連白袖也看得入神。
“這是……顧慎的第二領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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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造物主
蟬翼城上空被火瀑包裹,無數火光絢爛綻放,最終盡數匯入顧慎的眉心位置。
銀狐也被這異象吸引了心神。
他皺起眉頭,喃喃道:“這是……第二領域?”
只見顧慎眉心位置,那千絲萬縷火焰匯聚纏繞之處,竟是凝聚出了一尊小人。
“人形領域。”
白袖沉聲道:“和我的【雷界行者】一樣。”
領域越是強大,越容易出現擬人化的異象。
白袖的【雷界行者】,慕晚秋的【判官】,就是很好的例子。
S級能力,基本上都能進行“擬人化”。
即便是A級能力,譬如沈離的【食鐵之徒】,只要修行者足夠強大,也可以將其凝成人形領域。
但偏偏……顧慎的“熾火”,一直都是胚胎形態。
但此刻,顧慎眉心的火焰,凝聚成一座小人,隨著他睜開雙眼,金燦火光在背後擴散,這尊小人瞬移來到了顧慎的頭頂之後,像是一輪璀璨的太陽,不斷散發出熾烈的光芒,那幾乎奪取了半座蟬翼城夜空輝光的火光,不斷注入這座人形領域之中。
“這小子領域內的超凡源質數量……怎麼會這麼多?”
銀狐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些日子,他悉心栽培兩位年輕人。
但其實……無論是白袖還是顧慎,都是萬中無一的頂級天才,往往只需要稍稍點撥一下,這兩人自己就能領悟個大概。
在他看來,顧慎想要凝聚第二領域,恐怕還需要半年。
因為三次超境的緣故。
顧慎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比其他人更加艱難。
他需要極其大量的源質,才能完成“第二領域”的塑造。
哪怕已經具備了凝聚第二領域的資格,這轉化時間,也無法省略。
可銀狐萬萬沒想到,顧慎的領域凝聚速度這麼快!
“蟬翼城內的源質數量,雖然算得上豐富,可就算是沒日沒夜運轉呼吸法,進行轉化,也不可能一個多月,就塑造出第二領域吧?”
銀狐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太匪夷所思了!
顧慎就算分出所有的心流之力,進行源質轉化……這個速度也超出了他的認知。
除非。
這小子自己能夠在體內生產源質!
這個念頭剛剛誕生,就被銀狐否決,因為實在太扯淡……想要做到這種神蹟,除非顧慎是神座吧?
……
……
顧慎此刻的精神海,前所未有的舒暢。
“熾火”的第二領域,困住了他很久,因為早就與四階強者交手的緣故,顧慎對於四階的道路一直都很明確。
所以在冰海瀕死之時,他就想過類似的問題。
就像是一個人在走路跑步的時候,絕對不會只想第一步。
在凝聚“生機之火”前,顧慎就已經想過了……關於自己的第二步,該怎麼去走。
只是因為身在局中,所以哪怕看清了一些事情,真正走起來,和自己預想的,還是不太一樣。
他想要將第二領域進行“元素化”,以及“物質化”。
“熾火”表面上是精神系能力,但其實是“特質系”,兼備火焰的元素特性,以及顧慎自身的精神屬性。
於是就有了“生機之火”。
顧慎將自己的精神與元素融合貫通,只是這第一領域,在殺伐方面很是欠缺。
於是……顧慎需要一座足夠有殺傷力的第二領域!
在銀狐點撥之後。
他找到了明確的方向!
此刻,顧慎站起身子。
他攥握拳頭。
砰的一聲,拳頭指骨之間激盪出清脆的聲響,一圈赤紅漣漪在巨壁城牆激盪開來。
背後的熾火生靈,隨之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轟!”
蟬翼城城頭,爆發出一道沉悶的轟鳴。
那漫天垂落四處濺射的火光瀑布,被熾火生靈徹底捏爆!
……
……
“呼……”
顧慎長長舒出一口氣來。
第二領域,成了!
他回頭望去,那漂浮在空中的火形生靈,目前還只是稚童模樣……這已經是顧慎如今的極限了。
這些火焰可是消耗了自己在淨土內的九成積蓄!
這第二領域的凝聚,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耗費源質,想要凝聚這火形生靈,便有些像是在造物,憑空捏造的每一寸肌膚,都是需要消耗巨量的超凡源質,而且這些源質,還必須來自於自身,不能是隨意汲取的虛空源質。
“這第二領域的凝聚,比我想象中要困難一些。”
顧慎在心中感慨:“不過總體來說,還算順利。”
他來蟬翼城,才兩個月左右。
“這第二領域能夠成功凝聚,全靠‘淨土’裡的積蓄。”
這些日子,褚靈陪著顧慎一同渡過。
熾火生靈的凝聚,純粹是“資源戰”,淨土之中積攢的那些源質,其實是不太夠的。
褚靈在精神世界之中,接手了一部分花圃,並且輔佐李青瓷和亞當,進行了新的建造規劃。
如今的淨土,算是3.0版本。
“不錯,幸虧有你。”
顧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然這第二領域,恐怕還要多耗上一段時日。”
當年在冰海底下修行,斷去了和褚靈的精神連結。
否則。
生機之火的凝聚速度,應該也會加快,要不了六年。
“不知為何,在幫助你凝聚第二領域的時候……我想到了神祠山的神胎。”
褚靈輕輕說道:“我在現實世界的肉身,似乎也是依靠源質而活。”
顧慎怔了怔。
“如果你可以在淨土之中,汲取源質,捏造熾火生靈……”
褚靈問道:“那麼是否也意味著,未來你接觸到熾火本源之後,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為我塑造神胎?”
顧慎眼神驟然亮起。
褚靈的話,讓他醍醐灌頂。
熾火生靈的誕生,本質上就是一種從零到一的“創造”——
自己的擬人化領域,與【雷界行者】,【判官】,【食鐵之徒】等都不一樣!
這幾道能力都是早就具備擬人形態。
只是隨著能力開發,領域擬人化的意識越清醒。
但自己,是硬生生製造出了這“擬人熾火”!
如果未來自己掌握“生滅權柄”,又擁有源質塑身的本領,捏造出一座純粹的源質肉身……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現在剩下的難題就是,怎麼樣把褚靈的精神具象化,接引到這樣的軀殼之中。
其實到目前為止。
褚靈的精神,對於顧慎而言……仍然是一團不可觸碰的“虛無”。
她是【原始碼】,是圖靈先生留在深海最底層的程式,可是她留在零零么中的意識卻是虛無縹緲的,連帶著零零么一起,隨時都可能消失在深水區的資料海洋之中,顧慎沒有辦法將其打撈,神祠山的神胎相當於是一個外接“硬體”。
褚靈將意識遷移到神胎之中,於是在現實世界之中降生。
可如果要真正地活著。
就必須弄明白,褚靈的精神在哪裡……
【原始碼】被注入了深海的主機之中,而根據先前的推斷,深海主機已經飛昇,抵達了天空神域,所以想要揪出褚靈的精神,就必須要前往源之塔塔尖。
那麼,這件事情的最大阻攔。
就是清朧。
念及至此,顧慎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感到了一陣壓力。
“好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褚靈看到顧慎反應不太對勁。
她並不知曉他此刻在想什麼,更不知道,此刻的顧慎已經在認真思考,該怎麼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地做掉天空神座。
但她能感受到,顧慎的情緒並不平靜。
褚靈岔開話題,笑著問道:“好不容易凝聚出第二領域,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你應該多笑笑。對了……這座領域,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第二領域的名字?”
這個問題,顧慎倒是一直未曾想過。
他的能力叫做熾火。
這個名字,聽上去無比簡單,甚至有些敷衍。
因為當初他覺醒能力之時,安全委員會確認了此項能力不在譜系圖中……於是按照慣例,將命名權交給覺醒者和挖掘覺醒者的那位老師。
樹先生為了混淆外界視聽,所以就定下了“熾火”這兩個字。
這個決策很明智,幫了當初尚且稚嫩的顧慎不少忙。
許多人都覺得他是元素系。
而後慢慢的,大家又覺得他是精神系。
直至後來,世人才知道這縷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熾火”,其實是特質系能力。
“我的第一領域,能夠極大程度的醫治病痛,根除傷勢……故而名為‘生機之火’。”
顧慎在心湖之中低語。
“這是因為第一領域的福廕,才有了‘熾火生靈’的誕生。”
創造和毀滅是對立的。
生機之火演變到了最後,便成為了“締造之力”,熾火汲取著淨土世界的源質,為自己塑造出了一具嶄新的元素之身。
“因果,因果。”
“正是因為有了生機之火,才能締造誕生出如今的‘擬人領域’……”
第一領域和第二領域,就是這樣的關係。
沒有一,就沒有二。
“你的第二領域,不如叫做……造物主,如何?”
褚靈開口,給出了一個建議:“熾火生靈如今還渺小,但以後會逐漸長大。你可以使用這第二領域,重整秩序,締造出更龐大的世界……再之後的‘領域合一’,便是將那座不屬於你的淨土納入‘熾火’之中。這種能力,不正是造物主才具備的麼?”
造物主?
這是一個讓顧慎發自內心感到敬畏的詞。
但此刻用來形容熾火的第二領域能力,卻無比恰當。
這憑空締造而出的“火形生靈”,不僅僅是擬人領域那麼簡單,這更意味著從虛無到存在的“希望”。
這是……
神蹟。
想要替褚靈塑造肉身,想要推翻天空神域,擊碎深海主系統……
就需要神蹟。
顧慎笑了笑,道:“好,就叫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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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講道授課
蟬翼城上空的火光消散,斑斑點點的熾屑落下。
伴隨著雪白的霜。
這一幕很是驚豔。
“顧慎,恭喜啊!”
銀狐大將笑著朗聲祝賀,他望著那懸浮在顧慎背後的火靈,感慨道:“一開始我還在好奇,你的‘擬人領域’怎麼這麼久都沒有出現……原來是在第二領域等著呢。”
“能夠成功破境,還要多謝銀狐大人。”
顧慎對此只是一笑。
他誠懇致謝,然後認認真真揖了一禮。
如果沒有這段時日銀狐的悉心指點,他想要參悟出第二領域恐怕還要走一段彎路,多花費一些時間。
只不過,他注意到了一點。
自己第二領域的真正特性是“締造”,生靈的“擬人化”都是自己締造出來的,這一點,似乎連銀狐都沒有覺察。
這座領域未來的發展潛力十分巨大……
只是如今,低調一些,也是好事。
啪!
顧慎打了個響指。
熾火生靈彷彿聽到了顧慎的心聲。
唰的一聲,它重新散開,化為漫天流火,最終撞入顧慎的眉心之中。
鏘!
巨壁城頭最後一縷光亮,猶如歸鞘之劍,緩緩收起。
整座蟬翼城重新歸於平靜。
“你的第二領域,很強。”
白袖的目光,始終都停留在火靈身上。
這尊火焰童子凝聚出來之後,他的心湖不斷傳出激盪之音。
那是【雷界行者】感受到威脅的象徵。
白袖的能力位格極高,面對其他天才塑造的人形領域,從未落入下風。
先前他所遇到的人形領域,給【雷界行者】帶來威脅最大的,就是【判官】。
但【雷界行者】並沒有表現出驚懼,而是流露出了強大的戰意,主動求戰!
如今這般強烈的危險提醒,從未有過……
顯然,顧慎的人形領域,比慕晚秋的【判官】要強大!
白袖想起了,六年前他和顧慎在桑洲窟一起獵殺女皇鳥翼蝶的畫面。
女皇鳥翼蝶在地底有個巢穴洞窟。
在那裡有大量的零散源質……
兩人互相找了個藉口,分別“摧毀”半座女皇鳥翼蝶巢穴。
實際上,顧慎是藉著這個理由,讓“熾火”去汲取源質。
其實,白袖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
在雷界行者感受到火靈帶來的威脅之後,白袖才想起這件往事。
“顧慎的‘熾火’,很可能和我的雷界行者一樣,能夠汲取源質……”
這就意味著。
顧慎和他,很可能是同一種人。
……
……
第二領域參悟成功,顧慎忽然感覺輕鬆了許多。
因為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沒那麼複雜了,將兩座領域合一,融會貫通……
對於其他超凡者而言,這十分困難。
可對顧慎而言,“造物主”本身就是包容萬物的領域,火靈通體由生機之火打造,最大的難點,應該是將淨土納入火靈體內,將這座本不屬於自己的寂滅領域,連同一整座完整世界,都徹底汲取轉化。
但他真正的輕鬆來自於,兩座領域參悟完成,此刻再去熔鍊“冥火”,必定要輕鬆許多!
“再次熔鍊冥火,我一定比上次輕鬆許多。”
上次熔鍊火種的景象顧慎記憶猶新。
大量災厄纏繞在火種內部。
前任冥王留下了相當多的“債務”,等待下一任火種繼承者來償還,即便有白朮先生護道,那次熔鍊依舊花費了顧慎很大心力。
“第二領域參悟完成,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合一’了……”
“顧慎,你可以好好休息幾天。”
銀狐笑著開口:“白袖,伱也一樣,第二心流之力的締造無需太過著急,修行之道,一張一弛。另外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
“好訊息?”
“我已經對白蜥和鏽骨發出訊息,這兩位正在處理軍團要務,再過幾天,他們就會動身前往蟬翼城。”
銀狐笑道:“到那時候,你們可以隨意請教。”
聽到這,顧慎和白袖眼中都有喜悅浮現……
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訊息!
想要接觸本源,最好的請教者,就是北洲的這三位大將。
春犁,天水這種級別的超凡者,很有可能也掌握著“本源之力”,但他們的本源大機率來自於權柄。
從戰力表現上來看,相差不多。
但觸碰權柄本源的方法,卻是十分簡單,只要神座願意分享本源力量,便可以達成了。
“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顧慎本來還想著離開蟬翼城,去挨個拜訪大將,如今來看,倒是省了這個功夫。
“這幾日,你們也可以教一下軍團內的年輕新人。”
銀狐意味深長說道:“如今北洲有許多超凡者,都將你們二人視為偶像。”
顧白本來就是東洲聞名的兩個超級大姓。
顧慎和白袖這對“雙子星”,更是放眼整個五洲,都顯得無比耀眼。
前有顧長志和白朮。
後有顧慎和白袖。
合流之後兩人的聲望突飛猛漲,因為本身擔任合流重要角色的緣故,顧慎的名氣已經站在了五洲絕巔。
所以這件事情的影響,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反倒是白袖,小袖子平日裡習慣了低調行事,沒曾想過要如何如何人前顯聖。
但因為顧慎的緣故。
他的名氣也是高居不下。
如今顧白二人,被稱為東洲的“絕代雙璧”。
……
……
接下來的日子,顧慎和白袖,便在蟬翼城潛修。
顧慎雖然完成了第二領域“造物主”的參悟,但領域剛剛誕生,有許多細枝末節都需要填充血肉,這仍然是個細緻功夫。
正如領域之名。
顧慎真真正正當了一回“造物主”,而他締造的第一個“生靈”,便是這隻有懵懂意識的火焰童子。
另外一邊,白袖也基本摸索開發出了屬於他自己的第二心流之力。
除了潛修。
兩人在蟬翼城的超凡道場裡經常無償授課。
最開始是駐守蟬翼城的那些超凡者們,會來旁聽。
隨後這個訊息便在第二軍團內部傳播開來,駐守西北邊陲的許多高階將領,都紛紛趕到了蟬翼城……如今整座邊陲戰事平靜,這個機會也的確難得,所以銀狐大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樂得看見蟬翼城道場熱鬧。
其實他早些年試過在道場授課。
只不過……效果一般。
他雖然成功指點了顧慎和白袖在各自修行上取得突破。
但對於普羅大眾而言……他的教導,未必就比這兩個年輕人更有效。
本源的修行方法只對萬分之一的頂級天才有用。
當年他讓自己麾下的天才都來蟬翼城修行“心境”,可最後能夠突破的就只有衛誠一個。
三位大將,雖然自身實力很強,但教導弟子這件事情上,並非他們的強項。
雖然鏽骨教出了顧南風這樣的年輕封號。
另外兩位大將,麾下也各自有得意門生,但有資格得到他們指點的,往往就已經是千裡挑一百裡挑一的超凡天才。
如果讓大將們開設道場,挨個挨個栽培……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正是這個原因。
白袖和顧慎在道場上的授課,各自受歡迎的程度也不太相同。
誠然。
兩位都是頂級天才。
但小袖子一路修行,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瓶頸,他指點低階超凡的晉升,當然也可以直指本質,但因為沒有親身體驗過被瓶頸死死卡住的滋味,所以他的指點相比於顧慎而言,門檻要更高一些。
漸漸的,蟬翼城前來聞名修行的,大多都是想得到顧慎的指點。
看到這種情況,白袖反而輕鬆了許多,道場人越來越多,而他越來越清閒。
事情在往他喜歡的方向發展。
到了後面。
白袖甚至也在道場的坐席下面,一邊入靜,一邊分出第二心流之力,聆聽顧慎的講道,切身實際地體會,重遊一遍低階修行之路。
不得不說,顧慎的講道非常精彩,而且足夠直白。
白袖知道自己不擅長教導他人。
他是典型的“獨行者”。
從超凡覺醒的那一刻,他便無師自通地參悟到了精神力的運用,至於呼吸法運轉這種事情,更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困住90%超凡者的那些門檻,難關。
對他而言,就只需要抬起腳,然後邁過去。
所以……如果有人問他,該怎麼運轉呼吸法,他可能真的會被難住。
顧慎在蟬翼城道場的講道,常常一開就是十來個小時,甚至一整天,他會一一解答遠道而來的超凡者提問。
白袖敬佩顧慎的耐心。
但這件事情,與他心底所想的不太一樣。
……
……
“又是一輪新的‘講道’。”
顧慎坐在道場中央,他的精神力籠罩整座場館,這次足足有一千餘人前來,甚至場館外還排著長隊。
他閉上雙眼,準備進入入靜狀態。
“還是老樣子……”
顧慎唇角微微上揚,他在心湖之中笑著傳音:“關於傳道受業解惑的那部分……就麻煩你了,這次授課的時間你看著安排,我打算好好填補‘造物主’的血肉。”
說罷。
顧慎一縷心流之力分出,瞬間抵達淨土。
在簌懸木下,一尊並未點睛,猶如布娃娃的火靈童子,被柳葉包裹栓系在枝幹之上,隨風飄搖,這尊童子軀殼還有許多瑕疵缺陷,沒來得及修補。
聞言之後。
坐在零零么中的女子抬起頭來。
她的精神連結了整座道場。
“那就按照原先的計劃好了。”
褚靈接管了顧慎的一部分心湖,她以顧慎的聲音,輕柔開口道:“諸位,這次授課時間大約是十個小時。”
這聲音在場館上空響起。
所有聆聽者都屏住呼吸,拭目以待,包括白袖。
沒人知道,這讓整個西北邊陲都覺得十分驚豔的授課講道,其實根本不是顧慎本人闡述的。
要論“超凡修行”的基礎理論,還有誰會比深海更瞭解?
單論普及超凡修行這件事情,褚靈比顧慎白袖三大將加在一起還要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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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看不穿的光
光明城的紅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未迎接新的客人。
自從賈唯死去。
這片湖泊便被神殿封禁起來。
孟西洲作為神座欽定的接班人,開始接管整座神殿。
最近半年,光明城遭遇了重大震盪,接連損失了高層戰力,隆漆,殷灼,元泱,高尛,賈唯……
整整五位封號。
即便這座信仰之城底蘊豐厚,面對如此大的虧空,依舊有些無法招架。
孟西洲緊急調動了西洲範圍內的所有郡城,對神殿的席位進行了補充,封號級別的超凡,西洲境內還是有的,雖然高階戰力有些缺失,但投入大量資源培養,很快就能補回。
封號的陣亡,讓神殿元氣大傷。
但這並不能傷到根骨。
“神女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從其他郡城趕來的四階強者,都已經安排在神殿府邸住下了。”
巴圖與孟西洲一同站在紅湖湖畔。
他低聲道:“一共十一人,有希望踏入封號境界的,大概只有三個。”
“三個,不少了。”
孟西洲平靜道:“只要能夠透過洗心池試煉,便將‘光明火種之夢’賜出,這十一位四階,全都納入長老席……按照對神殿往日做出的貢獻,以及實際戰力,進行排名。能夠晉升封號,便賜予正式長老的待遇。”
“是。”
巴圖恭聲開口,但很快又問道:“大長老的位置,目前還是空懸的……”
他的語氣有些猶豫。
這也是神殿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
誠然。
多年積攢的豐厚底蘊,可以讓光明城快速培養出好幾位封號級別的超凡。
可想要製造出高尛這樣既有實力,也有名望的頂層戰力。
卻是毫無可能。
“如今的神殿,還需要大長老麼?”
孟西洲回過頭來,她望向巴圖,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巴圖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他誠懇說道:“雖然高尛做了很多錯誤的事情,但他也帶著神殿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沒有高尛,長老席的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
而這些錯誤的事情,未必就不會上演。
大長老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攏和神殿的長老席。
能夠進入神殿核心高層的,都是修行到一定高度之後的強者。
他們需要“領袖”。
“大長老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孟西洲語氣平淡說道:“高尛留下來的那些案卷,我不是已經都處理妥當了麼?”
此言一出,倒是讓巴圖無法反駁。
這段時間,他跟在神女身後,處理了神殿積壓已久的那些案卷。
高尛因為身體不便,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棲居在營養艙中,大長老這個位置該做的事情,他往往只做出決策,有許多重要任務,便交給元泱,蘇葉,姚謹這類得力屬下去辦,只不過畢竟有些事情不方便委託外人。
所以那些不怎麼緊急,不算太重要的,便被擱置。
短短兩個月。
孟西洲就將神殿最高層積壓了數年的案卷,全部清空。
這等辦事能力,讓巴圖大開眼界,同時也極為佩服……在這一點上,神女的確比大長老要強上太多。
“您說得沒錯。”
巴圖沉聲道:“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跟您坦白,紅湖那一夜後,長老席那邊,對您在神殿的地位,其實還是有所質疑的……”
孟西洲挑起眉毛。
她看著遠方平靜的湖面。
這光明城,便如同眼前的紅湖,看起來表面波瀾不驚,猶如平鏡。
但實際上,湖水往下十米,便是暗流翻覆。
“哦,是誰在質疑我?”
她看似輕描淡寫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讓巴圖整個人都繃緊起來。
“很多。”
巴圖嘆息道:“神座大人選擇您作為未來的領袖,大家並沒有什麼不服氣的……只是你做出的一些決策,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
高尛讓元泱發展信仰之力。
這件事情,不僅僅是元泱一人在發力。
整個神殿長老席,都在推動光明教會的信仰之力……所以北洲才有那麼多的暗子。
孟西洲接掌權力之後,大刀闊斧對神殿長老席進行了改革。
“是西海渡的那些人?”
孟西洲似笑非笑。
巴圖沉默不答,但這已經是一種回答。
西海渡,作為光明城培養影子的絕密之地,這片地域被高尛切割,按照權力地位的大小,分別送給光明神殿的諸位長老,在紅湖之夜的鬥爭結束之後,長老席空缺了一半,而且還是排在高位的那一半,剩下的長老都開始了對西海渡的爭搶與搜刮。
蘇葉,姚謹,都出身於此。
光明城常年處於大日曝曬之下,而西海渡則是一直藏在陰翳籠罩之中。
孟西洲下令讓執掌西海渡的這些大人物,短時間內,不得對外輸送暗子。
這條禁令,就是引起“不滿”的根源。
從實質利益的角度來看,不對外輸送暗子,並不算什麼損失……
但從這些大人物的視角來看,孟西洲的禁令,其實是一種試探,如果西海渡遵循禁令,那麼接下來就是愈發嚴苛的限制。
再到最後。
他們栽培的心腹死士,獻命影子,都將被孟西洲一手拔起。
於是,神殿之內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
對於這一現象,其實孟西洲看在眼裡,即便巴圖不說,她也準備解決。
“告訴他們,這個問題,今天就能解決,把長老席的所有人都喊上,候選者們也喊上,讓他們全都在神殿外等我。”
孟西洲笑著開口:“我去見一見神座,等我回來……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句話說的很輕柔。
但巴圖卻感覺到了肅殺的冷冽之意。
他低頭領命而去。
於是整座紅湖,便重新歸於寂靜之中,黃昏落日,餘暉搖晃,巨大紅湖猶如一盞寬闊酒杯,倒映出酡色醉人的輝光。
孟西洲踏上湖面。
巨大的紅湖在她視野之中一覽無餘,沒有霧氣,也沒有阻攔。
她就這麼平緩而穩定地走著,一直走到紅湖的盡頭才止步。
孟西洲注視著不遠處的小木屋。
踏上紅湖之前,她的目光便緊緊盯著這一個點。
整片紅湖,整座神殿……或者說,整座光明城。
她唯一看不穿,看不透的地方,便是這座小木屋,這裡是光明神座休息的地方,有無數強大的聖光籠罩,只要不靠近,站在五十米外,便不會覺得這木屋有什麼異樣。
但如果踏入領域結界範圍之內,便會覺察到不同。
至少有近萬道熾烈聖光,將木屋纏繞。
孟西洲生下來便與光明親近,這世上的光芒,有一種算一種,無論是正午熾日投射的盛芒,還是午夜皎月灑落的流輝,都與她產生共鳴……可偏偏她無法看清這聖光結界之中的木屋真容。
疊了一萬層的光,依舊是光。
是光,她就應該能夠看穿。
而這,正是孟西洲想不通,也無法理解的一點。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境界不夠,又或許是因為結界主人的境界太高?
又或許,這些光,並不是自己理解中的光。
“你來了。”
正當孟西洲思緒飄飛之際,沙啞聲音從木屋之中傳出,還帶有輕微的咳嗽。
“最近我的身體總是感到痛苦,可能是因為活了太久的緣故,我開始嗜睡,而且常常夢見自己死亡的畫面。”
老人的聲音很是憔悴:“紅湖那邊的事情,就要麻煩你來處理了。”
“無礙。”
孟西洲柔聲道:“神殿那邊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妥當了。只是還有一些小插曲……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都看在眼裡。”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道:“神殿如今處在青黃不接的更替階段,辛苦你為這些瑣事勞費心神。”
“這算什麼?”
孟西洲搖了搖頭,她忽然問道:“只是不知道我的處理……您是否滿意?”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直直投向了木屋。
可惜。
這些光太強,層層疊疊猶如織布。
她看不見木屋裡面的場景,也看不到老人此刻臉上的神情。
“我很滿意。”
光明神座笑道:“西海渡的那些事情,你做得沒錯……既然選擇讓你當我的接班人,我自然支援你所做的這些事情。”
聽到這個回答,孟西洲心底稍稍輕鬆了一些。
“高尛和賈唯死了。”
她認真說道:“如今西洲……缺少一位足夠強大的封號。這件事情,是如今的神殿,無論怎樣傾注資源,也沒法解決的難題。”
“……”
木屋中的老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宋慈放棄了【光明使徒】的身份,回到東洲大都。”
孟西洲緩緩說道:“如今的神殿,在五洲境內的話語權大大降低。前幾日我和源之塔進行了一番交談,明顯能夠感覺到中洲那邊的態度變化,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您能夠再賜出一塊使徒令牌。”
她停頓了一下,道:“如果……神殿之中能夠出現一位執掌本源的強者,那麼一切都會不一樣。”
木屋中的老者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賜出使徒令牌,不是不可以。你準備怎麼使用?”
“在神殿長老席範圍內尋找足夠強大的封號。”
孟西洲一字一句道:“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速度,培養出一位‘本源’強者的方法。”
老者微笑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一旦用這種方法制造使徒,你的位置就無法保住了?”
“我不在乎。”
孟西洲道:“另外,我自己也是使徒令牌的候選人……按照您的計劃,我未來也是要接管這枚火種的,不是麼?”
此言一出,紅湖彼岸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這個話題有些許敏感。
死亡是所有人都不願意麵對的殘酷真相,哪怕是神座也不例外,活得越久,地位越高,實力越強大,便越畏懼死亡。
“我希望你能夠把神殿牢牢握在掌中。”
木屋老人的聲音很平靜,輕描淡寫就將孟西洲的提議否決:“至於‘使徒令牌’,如果時機合適,我會賜予的……你要知道,西洲如果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危機,絕對不是一位接觸了本源的使徒,所能解決的。”
“……是。”
孟西洲心底很失望,但只能點頭,她低垂眼簾,遮掩自己此刻的神情。
“另外,執掌本源的強者,光明城不是沒有。”
木屋老人輕輕說道:“有些屬於光明城的人,未必要待在光明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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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誰贊成,誰反對?
“教會內部,竟然還有執掌本源的強者?”
孟西洲眸子裡閃出異樣的輝光。
在她的認知之中,這些年西洲最強的超凡,應該就是聖裁長賈唯。
神殿在日落山還有幾位年齡很大的隱退老者,這幾人都是為西洲徵戰過的教會高層,當年在北洲戰爭時期出過力,應該也有封號級別的戰力……只是距離接觸本源,差了太多。
“有一位。”
木屋中的老者輕聲笑道:“不算是教會的人,但是……如果需要他出手,他會出手的。”
孟西洲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算教會內的人?
雖然孟西洲年齡尚淺,但她知道,時間倒推到三十年前,光明城一度廣灑福廕,無償幫助了許多天才超凡,當年光明神座還處於巔峰末期,經常親自指點那些天賦卓絕的年輕天才。
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顧長志。
除了顧長志……其實還有一位很出名的大人物,在光明城進修過。
“鏽骨?”
孟西洲試探性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
木屋老人並沒有正面回應,他柔聲安慰道:“總而言之,這件事情,你無需擔心了。”
“你這次來得正好。”
光明神座停頓了一下,緩緩道:“我有一個問題。”
“問題?問我?”
孟西洲怔了怔。
“一個宏大,但又現實的問題……”
木屋中傳來低沉的問聲:“在我心中,你是排在第一位的火種繼承者。只是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真把神殿交給你,你能夠做到絕對的理智麼?”
孟西洲有些不明所以。
嗡!
籠罩木屋的光明結界,忽然傳來一聲震動,一道浩蕩光柱從孟西洲身側破土而出,這道光柱有近十萬縷細微的光組成。
這一次,孟西洲看得很清楚。
這些純粹的光,看似糅雜在一起,但每一縷都十分獨立。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道光柱。
但在她眼中,她可以清晰分別出光柱裡每一縷細微光華的區別。
“假如……這裡的每一縷光,都是一個人。”
“那麼你執掌光明火種,執掌神殿,就等於執掌了這些人的生命。”
光明神座的聲音變得威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捨棄一小部分人的生命,才能保住那一大部分,你會怎麼做?”
數萬縷微光遊曳交織。
孟西洲看著眼前的光柱,她看到了那“少部分”微光的變化,一縷雜質充斥在其中,如果不盡快祛除,那麼這些雜質便會擴散,這些微光已經不再純粹……
“嘶啦!”
她沒有猶豫,兩根手指併攏,對準眼前的光柱切斬而下。
因為是天生與光明親近的緣故。
她將這光柱裡的每一縷微光,都看得清清楚楚,於是下手斬除的位置極其精準,那些沾染了雜質的微光瞬間就被切碎。
光柱被削去了一部分。
空中殘餘著漆黑的灰燼,以及焦炭的氣息。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孟西洲平靜說道:“對我而言,這個問題不是問題……我一直都認為,如果想要拯救大多數,註定會犧牲少數。”
“呵……”
木屋中傳來了滿意的笑聲。
……
……
孟西洲離開紅湖之時,天已經黑了,如今的光明城,已經習慣迎接舊日落下沒有新日升起的長夜。
湖面有些泛寒。
神殿外的小院,擠滿了“大人物”。
巴圖把長老席的那幾位年長元老,以及從西洲各郡城調來的預備長老,都召集到了一處。
這些人從傍晚時分,等到日落。
雖然等待的時間並不久。
但有些人眼中已經出現了不耐……紅湖之夜,光明城大長老高尛和聖裁長賈唯身死道消,孟西洲執掌神殿,看起來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但當時長老席有好幾位長老都在外執行任務,他們回到光明城後,便發現一切都已經變了。
這很難接受。
但他們不得不接受。
唯一算是讓人慶幸的就是西海渡還在。
光明神女雖然對神殿大刀闊斧進行了改革,但當時並沒有觸碰西海渡的權力界限。
只是好景不長……
前不久的禁令頒佈,便意味著這位神女不滿足於僅僅執掌神殿。
透過巴圖的傳訊,他們基本也都猜到了,今日神女召集所有人前來,就是為了“西海渡”的事情。
“吱呀。”
小院的門被風輕輕吹開。
等待已久的長老,以及長老席候選人們,紛紛抬起頭來,望向府邸門開的方向。
黑夜之中的那些光芒匯聚纏繞在一起,顯得無比醒目。
“諸位,久等。”
孟西洲揹負雙手,長裙隨風飄搖,她緩緩踏入小院,同時環視一圈,小院裡除了巴圖和那十一位神殿長老候選人,還有五位長老。
如今的西海渡,也正是被這五人所瓜分掌握。
“神女大人,您今日召見我們,不知有何貴幹?”
開口說話的,是神殿排名第五的長老魯索。
如今小院之中,所有人隱約分成兩派,一部分是那些尚未敲定名單的長老席候選者……這些人大多奉孟西洲的徵調令,從各郡城而來,剛剛入駐光明城沒多久,在紅湖事變之前,他們就與孟家早有合作,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孟西洲栽培的心腹。
如今光明城急缺人手。
於是孟西洲便將他們調來……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些候選者的實力有些薄弱。
另外一撥。
便是入住神殿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正式長老。
“我要做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
孟西洲笑著來到小院的榕樹下。
這座府邸是她刻意讓巴圖挑選的……當初顧南風西渡,就住在這座小院之中。
她掀裙坐下,微笑道:“西海渡的禁令,誰贊成,誰反對?”
小院內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
即便是奉行孟西洲徵調而來的那些長老席候選者也沒有想到,神女大人的行事風格如此直接,果斷,不講情面。
西海渡禁令的風波,這段時間一直在光明城地底翻湧。
今日召集眾人。
他們還以為,神女會用一種柔和的方式解決問題。
但……
竟然就直接發問了?
這是要做什麼,這是要把問題放在檯面上!
“我反對。”
先前笑著開口招呼孟西洲的五長老魯索,此刻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子。
魯索是高尛的堅定擁簇者。
同時,他也是將孟西洲打入秘牢的幕後支持者。
紅湖事變之後,孟西洲要忙的事情太多,關於曾經投靠高尛的那些人,她並沒有第一時間收拾……如果把這些人全都殺掉,光明城就無人可用,所以她給了神殿諸位長老一個緩衝和思考的時間。
今天,時間到了。
“你反對?”
孟西洲注視著這位神殿五長老。
“西海渡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光明城的信仰播撒到全世界的各個角落。”
魯索一字一句問道:“傳播教義,是光明神座大人鼓勵的明律,你發出禁令,難道是要和神座大人作對?”
“我剛剛才見過神座大人。”
孟西洲淡淡道:“他支援我的一切決策。”
魯索笑了:“如若如此,便讓神座大人發出敕令,我們定當無條件配合。”
孟西洲低垂眼簾,無聲地笑了笑。
敕令……
自然不會有。
紅湖彼岸的那席談話,其實光明神座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關於神殿內的紛亂,他無條件支援孟西洲,但具體細節,需要孟西洲自己去擺平,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那麼她怎麼有資格當光明火種的繼承者?
“沒有敕令。從今日起,我所說的每一句話,皆代表光明神座的意志。”
孟西洲抬起頭來,語氣平靜。
小院靜地落針可聞。
魯索再次笑著問道:“憑什麼?”
話音落地。
孟西洲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點向小院對面的男人。
黑夜瞬間便被流光撕裂,無數流螢拔地而起,榕樹的千百枝葉,草地的億萬碎屑,都在此刻化成了光。
而這些光,則是化成了劍。
一剎那。
整座小院便被鋪天蓋地的熾光吞沒,長老席和候選者們紛紛發出驚呼。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孟西洲只不過是一個得到了神眷,然後被困鎖在秘牢中整整六年的神女。
說得好聽點,神女。
說得難聽一些……被困在秘牢之中六年,再是天才,也會淪為廢人。
可這樣的一位廢人,隨意出手,便是兩座疊加在一起的大成領域,這等恐怖的殺傷力,根本就不是四階所能發出的!
“嘶啦!”
撕紙裂帛的清脆聲音在長夜之中響起。
魯索麵對這無盡聖光,只來得及抬起雙臂格擋,他也引召出了自己的封號領域……
只可惜。
這磅礴聖光銜接成劍,直接將他的領域撞碎,然後數百把光劍穿透他的軀殼。
最終,孟西洲揮了揮袖。
這場浩浩蕩蕩的輝光在小院之中散去。
魯索保持環抱雙臂站立的姿勢,他的眉心,七竅,肌膚各處,都開始滲出鮮血。
他怔怔看著眼前被柔光籠罩的溫婉女子,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孟西洲的眼神裡沒什麼波折。
彷彿殺一位長老,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也不值得她憐憫一毫。
大風吹過庭院,草屑隨大風飄起。
僵直站立在風中的身影重重倒下,滿地血泊蔓延流淌,最終匯聚到孟西洲的腳下,她沒有低頭,絲絲縷縷的輝光凝聚成結界,將這些鮮血隔絕開來。
“諸位,不妨明說。前些日子,我要你們停止西海渡對外的暗子輸送,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徹查光明城內的影子暗探。”
孟西洲平靜說道:“我要這光明城恢復以往的清明寧靜,也要每一個教會子民,都能生活在太陽之下。”
“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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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警報!超凡生命!
北洲的三位大將,分別駐守西北,正北,東北三座邊陲防線。
雖然有傘之防護線籠罩,但要塞巨壁依舊需要常年保持警戒,浩蕩【舊世界】中除了源質風暴,還可能會迎來不知名的超凡生靈。
以前沒有出現。
不代表以後不會出現。
所以每座邊陲重城,都會佈置最高階別的警戒裝置。以前是調查軍團負責派遣駐守者,定期巡守,確保傘之防線外部沒有異樣。
如今有了【深海】,監察工作便可以交給人工智慧來做。
北洲向境外投放了大量的“電子眼”。
由於【舊世界】源質混亂,環境惡劣,所以“電子眼”的損壞頻率很高……但沒關係,電子眼的生產成本並不高,每年中央城都會撥出充足的預算,來確保邊陲的“視野”足夠開闊清明,隨著深海主系統不斷升級,能夠相容的電子眼數量越來越多,邊陲外部的視野壓力大幅度減少。
曾經邊陲培養了大量超凡哨兵,他們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舊世界】勘探安危。
如今這些人去往了更需要他們的崗位。
至於監察工作,則變成了室內進行。
【深海】會將【舊世界】的視野透過精神網路,傳遞到主城之中,只需要一位二階以上的精神系超凡者進行連結,就可以穩定將畫面和資訊汲取採納。
最新版本的主系統已經可以自行擬寫報告。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監察室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當然,這種情況永遠不會在蟬翼城出現——
銀狐從沒有讓【深海】全權接手巨壁境外的監察工作,他更相信自己栽培出來的麾下,比起AI,同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血肉之軀,更值得信任。
所以蟬翼城的監察室裡,二十四小時都有哨兵輪轉值班。
由於【深海】傳輸過來的資訊量過大。
所以這座監察室通常會安排二十位以上的監察員,這些精神系超凡,透過精神網路,監管掌控著西北邊陲傘之防線外的景象。
“警報,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音,在監察室內響起。
類似的警報其實並不罕見。
邊陲之地,常年遭遇意外,要麼是漂浮的黑洞抵達傘之防線,要麼是漂浮的【舊世界】陸地碎片,按照不完全統計……每年蟬翼城都會有十次以上的警報。
但這一次,則不一樣。
“第十一區,檢測到大量有序源質……”
“再次重複,第十一區,檢測到大量有序源質……”
這道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整座監察室超凡者的注意。
大量有序源質?
在【舊世界】的監察之中,常常都會檢測到大量的無序源質,這些無序源質會組成風暴,如果不動用秘銀武器進行打擊,便會對巨壁造成巨大的衝擊。
所以監察員們習慣了“源質風暴”來襲的警報。
可關於有序源質的警報……這麼多年,他們是第一次遇到。
整座監察室寂靜了一秒。
隨後,意識到這警報背後真正含義的那些超凡者,背後汗毛瞬間立起。
有序源質,只有超凡生靈才能掌控!
檢測到有序源質……不就意味著,檢測到了超凡生靈的活動氣息?
……
……
蟬翼城道場座無虛席。
顧慎正在給來到此地的低階超凡指點迷津。
這場講道,已經快要結束。
此刻就是最後的答疑解惑環節。
當然……真正答疑解惑的並不是顧慎,而是接管了他精神的褚靈,顧慎的本尊靈魂潛沉到了淨土世界之中。
這段時間,關於火靈的血肉填充,已經完成了七成。
這第二領域,已是相當飽滿。
正當顧慎站在簌懸木下,端詳著自己的火靈領域之時,一道空靈縹緲的身影凝聚而出。
“顧慎,大事不好。”
褚靈神情凝重,沉聲開口:“蟬翼城的傘防線外,檢測到了不明的有序源質。”
“有序源質?!”
顧慎瞬間就明白了褚靈的意思:“蟬翼城外有超凡生靈?”
“不錯。”
褚靈低聲道:“我接入了蟬翼城的精神網路……捕捉到了塞外的‘天眼’畫面。”
無數漆黑的源質,在【舊世界】崩壞的陸地之中流淌,像是一條條蛇。
這些氣息十分醒目,甚至可以說是刺眼!
“這些源質,不像是‘黑洞’自行散發出來的……”
顧慎眯眼打量了片刻,鄭重道:“天眼捕捉到超凡生靈的畫面了麼?”
“並沒有。”
褚靈搖頭:“這漆黑源質,也只是一閃而逝……這訊息估計很快就會傳到你這了。”
話音剛剛落地。
顧慎的精神海便輕輕一震。
銀狐大將的醇厚聲音,跨越數裡,傳遞到了道場之中。
“小顧,有件事情需要你來一趟。”
顧慎本尊意識退出淨土,留下一縷心流之力繼續雕琢火靈,他提前結束了這場講道,連忙匆匆離去。
……
……
顧慎和白袖光速趕往蟬翼城巨壁城牆,抵達之時,銀狐已經先一步到來了。
他正站在牆頭,遠眺傘之防線外的景象。
西北邊陲連結的【舊世界】陸地,極其寒冷,大傘之外的光芒很是刺眼,所以就算是神座親至,也看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但顧慎知道,銀狐正在確認傘之防線外的方位。
“銀狐先生,這是怎麼了?”
小袖子接到精神傳訊之後便匆匆趕到這裡,他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剛剛,蟬翼城監察室捕捉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訊息。”
銀狐神情鄭重,一字一句說道:“蟬翼城傘之防線的西北側,六十里外,出現了強大的有序源質。”
具體資訊,他以精神傳到兩人心湖之中。
“……”
白袖皺著眉頭看完,神情變得有些錯愕。
顧慎也看了一遍,這就是褚靈剛剛傳遞給自己的那些圖片影像。
“你們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銀狐沉聲道:“就在事發的天眼座標,大機率有活著的超凡生靈經過……這枚天眼捕捉到訊息之後就被立刻摧毀。”
“五洲之外的智慧生命,正在窺伺蟬翼城……它們已經找到了確切的座標?”
白袖喃喃開口。
“不錯。”
銀狐點頭。
多魯河一戰,五洲人類已經確定了還有“旅者”這麼一隻界外族群的超凡生命存在……如果把【舊世界】比作一片黑暗森林,那麼出現了旅者,就可能出現其他的超凡族群。
“目前我們掌握的資訊太少,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任何一點的超凡波動,都不應該錯過。”
銀狐低聲道:“如果真的有超凡族群,派遣了‘先鋒’或者‘哨兵’之類的存在,對五洲進行窺伺……那麼我們必須要將其斬落,務必不能讓這資訊傳遞回去。”
“這件事情,我已經稟告陛下。”
銀狐輕吸一口氣,道:“但事發突然,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寶貴。”
女皇居住在中央城。
哪怕現在動身,以權柄趕路,抵達蟬翼城,都需要很長時間。
“所以……您準備即刻出擊?”
顧慎挑了挑眉。
“正是!”
銀狐道:“按照‘天眼’傳遞回來的源質氣息來看,這超凡生靈的實力應該並不算強,最多可能就只是四階,當然,無論是什麼級別的超凡存在……都不能掉以輕心,我準備即刻出擊,去截殺那超凡源質的氣息主人。”
轟——
話音還沒落地,便有恢弘氣浪噴薄而來。
一艘中型源能艇,緩緩懸停在巨壁之上,開啟腹艙。
其實銀狐發出精神訊號的時候,顧慎和白袖,就已經猜到了這位大將想說什麼了。
“理論上來說,這次行動不算危險,但畢竟要離開北洲,不可能一點風險也沒有。”
“所以,我想問問你們……”
銀狐並沒有急著登船,他認真望著顧慎和白袖,道:“這次任務,你們願隨我一起麼?”
他和白袖顧慎相處了三個月。
這段時間,朝夕相伴。
銀狐將這兩個年輕人,當做了自己的弟子,悉心教導,傾囊相授。
他打心底欣賞這兩位東洲的年輕天才,但畢竟顧白二人不是北洲軍團體制內的超凡者,即便銀狐身為大將,也不可能隨意調動。
他必須要徵求顧慎和白袖的意見。
“當然願意。”
白袖沒有絲毫猶豫,他沒等銀狐話說完,便急忙應下。
“您還是見外了。”
顧慎笑道:“下次如果有這種事情……您應該先把我們喊上船,開起來再說,現在我們耽誤的這會時間,會不會導致追不上那源質氣息的主人?”
“當然不會。”
銀狐怔了一秒,然後笑著搖了搖頭,他伸出雙手攬住兩個年輕人,身形一閃,在本源之力的催動之下,顧慎甚至沒看清四周環境的變幻,便已經出現在了寬闊的船艙之中。
“不用擔心追不上敵人這種問題……你們準備好加速了麼?”
銀狐一邊開口,一邊蹲下身子,將手掌按在源能艇地板之上。
顧慎和白袖兩人心底同時覺察到了不妙。
“???”
源能艇底部艙蓋合攏,瞬間噴薄出一股氣流。
巨大的推背感在虛空之中爆發。
即便是顧慎白袖,都險些沒有站穩身子。
“轟隆隆!”
銀狐直接動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將源能艇和手臂連為一體,下一刻巨大飛艇消失在蟬翼城城頭,猶如流星一般狂飆了接近二十里,幾乎如瞬移一般,出現在二十里外!
再下一刻!
這艘源能艇便衝出了傘之防線,直接撞入了【舊世界】外那雪白耀眼的冰冷太陽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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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來自冥王
蟬翼城外的虛空,有無數的光明閃爍,夾雜著刺骨的寒意。
源能艇駛出傘之防線的那一刻,巨量的輝光聚攏照射,這一刻顧慎甚至懷疑自己撞進了太陽之中。
但反常的是,這裡的光並不溫暖。
既像是撞進了太陽之中,又像是墜入了冰窟深處。
“蟬翼城的防線出口位置,常年矗立著一座冰山。”
銀狐大將的聲音在源能艇中迴盪。
“這座冰山很大,每年都在成長……來自外界的混亂源質,會被冰山吸收,這也是第二軍團一直沒有對它進行處理的原因。”
顧慎運轉呼吸法,快速化解這寒意。
對他而言,這並不算什麼。
“嗖”的一聲。
顧慎遣使熾火離開自己眉心,在源能艇上方凝聚。
下一刻,火靈領域便站在船頂,雙手叉腰,直視那灼目的光源。
億萬光束透過冰山進行折射,於是就形成了這輪太陽。
這輪……冰冷的太陽。
與顧慎火靈一同站在源能艇上方的,還有白袖的雷界行者。
【舊世界】的生存環境極其糟糕,氧氣稀缺,但對於擁有領域的強者而言,只要撐開領域,就能夠輕鬆行走……
但如果源質耗盡,超凡者無法展開領域,那麼就和普通凡俗沒有什麼區別了。
不過顧慎和白袖的源質底蘊,異常豐厚。
兩人以擬人領域觀察【舊世界】的這些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目標地點並不遠。”
銀狐從船艙之中取出了兩件源甲,道:“為了確保安全,你們還是把這源甲換上……這裡面配有備用壓縮氧氣,以及足夠生存三十天的營養液。”
“五階源甲?”
顧慎看了一眼,笑了笑。
按照北洲的規格制度,自己和白袖這種級別的超凡者,想要讓源甲發揮出應有的戰力,那麼至少應該配備七階。
“走得匆忙。”
銀狐知道顧慎對北洲甚是瞭解,無奈道:“就算是有充足時間準備,我手裡也掏不出兩件七階源甲給你們用。”
“這件源甲就不必了。”
白袖婉言謝絕,他輕聲解釋道:“六年前凍湖聯合執法,女皇陛下曾賜過我一件五階源甲。”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一直留著?”顧慎詫異道。
“是好東西,能用。”
白袖的回答言簡意賅。
這些年他打了不少架……
但,沒一個對手,能夠傷到他。
所以這件五階源甲,一直儲存完好。
緊接著白袖望向顧慎:“你不也留著?”
“雖然我的源甲是六階。”
顧慎則是毫不客氣地接過了五階源甲,他笑道:“只不過它實在太老舊,而且已經修補過一次了。這是地底研究所的最新款式吧?六年過去了,北洲技術似乎又有提升啊!”
說是這麼說。
但顧慎並沒有穿上它,而是將其收到了領域之中,即便過去了六年,五階源甲的效能提升了很多,但與自己身上這件老舊的六階源甲還是無法相比。
拿到手的東西,顧慎向來沒有還回去的打算。
他準備把這件源甲留著,回頭送給謝徵。
“呵。”
銀狐看到這,忍俊不禁,搖了搖頭,卻沒說什麼。
自從掌握本源之後,他就不佩戴源甲了。
本源的力量,哪怕只有一點,也遠不是尋常超凡可以媲美的……
三位大將,都是可以僅憑肉身,就能夠在【舊世界】行走的狠人。
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們可以做到【使徒】能做的一切事情,付出的代價更少,也更為輕鬆。
因為他們擁有屬於自己的本源之力。
在推行源能艇進入【舊世界】之後,銀狐就撤走了自己附著在船艙底部的那部分本源之力。
【舊世界】的源質比防線內混亂,而且壓力要大許多。
他倒不是吝嗇自己的本源之力……
而是在【舊世界】航行速度過快,很可能會導致船艙破裂,目前北洲的技術還沒有抵達星艦文明這種程度。
“之所以有把握追上目標,還多虧了你。”
銀狐將目光投向顧慎。
顧慎訝然:“我?”
“這艘源能艇的表面,塗抹了一層黑銀。”
銀狐笑道:“不然我施展本源之力的一瞬間,船艙可能就會破裂……不過現在來看,黑銀材料的耐受度遠遠超出我的想象,或許在【舊世界】內,它依舊可以承受我的本源。”
說是這麼說。
他沒敢這麼嘗試。
接下來的四十里距離,對於全速航行的源能艇而言,並不算遠。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駛出傘之防線之後,【深海】的精神網路便不存在了,飛艇便需要超凡者手動駕駛,銀狐分出一縷心流之力,循著【深海】電子眼的消失座標疾馳而去。
很快,飛艇停在虛空之中。
……
……
“這就是超凡氣息消失的地方?”
白袖以雷界行者的領域之身出現在虛空之中,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住一枚破碎的機械元件。
正是被未知源質擊碎的天眼。
“我怎麼感覺,這破碎的元件,沾染了不祥和災厄的氣息……”
小袖子下意識開口。
顧慎的火靈也出現在這片虛空之中。
聽到不祥和災厄,他心底下意識咯噔一聲。
先前憑藉天眼傳回來的影像,他沒辦法確定超凡氣息的來源,此刻接手輕輕一碾,倒還真有些許災厄留存。
不過,這超凡生靈可不是金穗花。
顧慎和大蛇一直都保持著“精神”上的交流。
如果金穗花思念自己,想要見自己一面,絕對會提前發出訊息,不可能鬧出這種烏龍。
況且,顧慎隨時都能確定金穗花的位置。
如今這個大傢伙,距離蟬翼城十萬八千里,正在勤勤懇懇開拓著未知的邊界。
“這災厄,莫非是前任冥王留下來的?”
顧慎心中一凜,下意識在心湖中開口,卻沒有得到回應。
離開傘之防線,便意味著他和褚靈也斷去了連結。
他一直沒敢熔鍊冥王火種,便是因為懷疑前任冥王,在那枚火種之中,藏了什麼陰祟骯髒的坑人手段。
天眼破碎的位置。
除了雷界行者和火靈,還有一道身影。
銀狐直接以肉身形態離開源能艇,他既沒有佩戴源甲,也沒有展開領域,就這麼行走在虛空之中。
“不知為何,這超凡氣息上附著的災厄……讓我想起了當年的冥王。”
銀狐的眼光十分毒辣。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報出了災厄的源頭。
“當年冥王離開五洲,在【舊世界】隱居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在【舊世界】做了什麼。”
說到這,銀狐望向顧慎和白袖。
“我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誰都沒想到,他還能活著回來……話說回來,這位神座不是回到東洲了麼?他後來做了什麼?”
“……我的級別不夠。”
白袖沉默了一會,把問題拋給顧慎:“顧慎常去白朮先生所在的陵園,他應該知道。”
好甩鍋。
顧慎連忙聳肩,道:“其實我和小袖子一樣,級別不夠,所以我也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銀狐狐疑的眼神。
顧慎補充道:“我每次去陵園,都只能看到白朮先生……或許冥王已經死了吧?”
“如果源質氣息的主人,與冥王有關。那麼最大的警報或許就可以解除了。”銀狐喃喃道。
“您的意思是,【深海】捕捉到的可疑超凡生靈,可能來自於冥王的造物?”
白袖皺眉問道:“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如果真有這種超凡生物,為什麼它們現在才抵達邊陲?”
這的確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
銀狐陷入沉思,片刻後提出了一個可能:“或許是因為冥王當年逃逸的座標,距離五洲太遠?”
一片靜默。
銀狐頭疼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冥王製造出超凡生靈……這個猜想,聽起來很扯淡。”
一點也不。
顧慎在心底默默腹誹。
冥王真的造出了一個,而且還在【舊世界】活下來了。
話題提到“冥王”之後,他就沒敢輕易接話了。
銀狐和白袖的嗅覺都很敏銳,很快就把這縷源質氣息和冥王牽扯上了關係……
自己沒必要多說。
說多了,反而容易遭受懷疑。
銀狐神情凝重道:“據不可靠訊息傳聞,三十年前,冥王一直在鑽研‘生命禁術’,他想要把死人變活……”
“死人變活?”
白袖聽完之後保持質疑,皺眉問道:“這種事情,連白朮先生的【倒流】都做不到,冥王能夠做到?”
“別忘了,冥王的權柄除了災厄不祥……還與‘死亡’有著直接的聯絡。”
銀狐緩緩道:“所以這種觸碰超凡鐵律的事情,說不定真有可能在【舊世界】被實現。我們不妨猜測地大膽一些,或許冥王在【舊世界】未知的某處遺蹟之中,栽培了一隻規模龐大的死人軍團。”
“這的確……很大膽。”
到了這裡,顧慎不得不附和兩句。
火靈神情很是精彩。
因為銀狐大將的不可靠訊息十分可靠……
因為據他這位冥王接班人的瞭解,前任冥王還真就是這麼想的!
“不論如何,我們循著超凡源質的氣息追過去看看好了……”
銀狐平靜道:“目前來看,這氣息剛剛溢散,追蹤起來並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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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災厄結界
源之塔塔尖,無數光明凝聚,最終匯聚成一道衰老身影。
深海降臨。
“我的準備……差不多完成了。”
他望向端坐王座上的紅袍男人。
“哦?”
清朧的面前懸浮著數之不清的棋枰,除此之外,還有成千上萬的雲霧鏡面。
其中有一面鏡子,正倒映著光明城的景象。
這幾日,光明城發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裡。
“你確定,你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清朧笑道:“光明教會的那些精神信仰,可還沒有回收……”
深海輕輕道:“這些信仰不重要。”
清朧眯起雙眼。
人類與AI對弈,想要面臨的最大困境,就是雙方思維和算力的高度不在一個層面。
你所看到的全部,只是對方視野中的一角。
清朧之所以提出,要讓深海自己解決第十一次升級所需要的精神算力,一方面是他還不能完全信任眼前的主系統,另外一方面便是……他想看看在條件苛刻的極限環境之下,得到許可權允許的深海,究竟能做出怎樣的操作。
“據我所知,這些光明教會暗度陳倉送出的棋子,已經偷偷轉化的那些信仰……不是一筆小數目。”
清朧道:“你現在需要儘可能募集這世上散落的每一份算力……光明教會是你最大的底牌。”
“是。”
深海抬起頭來,誠懇道:“但即便我回收這些信仰,算力依舊不夠,不是麼?”
“所以你乾脆就不回收了?”
清朧皺起眉頭。
誠然。
這些人留在五洲各地,未來還可以源源不斷為深海提供更多的算力,這些人已經組成了一張網,可如今還不是收網的時候麼?
即便是他,也不太明白深海要做什麼了。
“是否回收這些信仰,是你的自由。”
清朧平靜道:“我只在乎最終的結果,如果你無法完成第十一次升級,我不會考慮推行覺醒法案……有一點我必須要提醒你,你看中的那位接班人,正在拔除西海渡根植已久的權力,而那直接影響到你的信仰根基。”
孟西洲已經立下了明令,要求光明神殿不得外派暗子,至少這段時間不能。
“她做的這些事情,其實也不重要。”
深海笑道:“西洲這些暗子的任務,就是發展信仰……可如果有一天覺醒法案能夠全方面推行頒佈,於我而言,他們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無論是繼續發展,還是收回,都不重要。”
深海,不是光明神座。
他不在乎光明信仰發展到了怎樣的地步。
他在乎的就只是自己升級所需要的精神算力能否湊齊……
以及未來的覺醒法案,是否可以順利推行。
AI眼中的棋局,只有終點。
中間的途徑,沒那麼重要。
所以他才會刻意找到顧南風,希望後者可以考慮聯姻,當初紅湖湖底的提議只是一個鋪墊,如果西洲只需要收回全部暗子,就可以換來覺醒法案的頒佈。
那麼深海一萬個樂意。
既然可以直接抵達終點,何必彎彎繞繞?
“真有意思……你這麼做了,升級需要的精神算力,從哪裡來?”
清朧眯起雙眼,他面前的無數雲鏡折射輝光。
整座五洲,都在【深海】和【雲鏡】的監察下。
這,就是棋局。
只是如今迷霧迭起,他看不清深海的落點,以及下一步的指向。
“請容我賣一個關子。”
深海坐在了清朧的對面,他伸出衰敗蒼老的手指,捻住棋子,輕輕落下,繼續二人未完的對決。
“要不了多久……您就會知道了。”
……
……
“我們已經離開傘之防線航行兩千裡了。”
“這災厄源質的氣息……似乎無窮無盡,沒有源頭。”
火靈盤膝坐在船艙之上,雷界行者在一旁同樣雙手按著膝蓋,兩大擬人領域神情凝重,監察著飛艇前進路上可能遭遇的“危險”。
但由於銀狐坐鎮的緣故。
這艘源能艇在【舊世界】航行地異常順利。
偶爾遭遇一些小型黑點,黑洞,飛艇會第一時間察覺,稍稍改變航線進行避讓,遇到實在棘手的,會由銀狐出手將其擊碎。
一縷黑線,從傘之防線外延伸。
並非是飛艇速度不夠快……
而是,這縷災厄氣息,實在延伸地太長。
“這種行徑,不像是意外偶然,而像是精心預謀。”
白袖眯眼凝視黑線,道:“像是有人早早就伸出了手臂,看準時間,拍打了一下要塞外的‘眼睛’,然後等著我們追出來。”
“兩千裡,不算什麼。”
銀狐平靜道:“白蜥和鏽骨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們只管追擊,確保獲取一手資訊。至於殿後的工作……有他們來負責,如果出現了他們也兜不住的意外,我們還有女皇陛下。”
兩千裡,的確不算什麼。
放在五洲,顧慎只需要盞茶功夫就能踩著【真理】趕到。
只是……
如今這裡是【舊世界】,離開傘之防線之後,每一里路都充斥著危險,也就是掌握本源的強者,才能不將這段距離放在眼裡。
一直沉默的顧慎,此刻開口了。
“我感覺……快到了。”
說罷,坐在源能艇上方的火靈,仰起脖子,災厄氣息猶如收縮長線,在源能艇追擊了接近兩千三百里後,終於窺見了源頭。
那是一座巨大的,直徑足足有近萬米的巨大黑色球形領域。
大量的有序源質,便來自於此。
……
……
源能艇懸停在黑色球形領域的外沿。
“這就是災厄源頭?”
火靈和雷界行者的神情都十分震撼。
越是靠近球形領域,越是讓人感到心悸和震撼。
眼前的巨大黑球,像是一輪寂滅的太陽,散發不出絲毫的輝光,只有無盡的冰冷。
“咔嚓嚓……”
僅僅是靠近些許,那鍍上黑銀的飛艇外表便覆蓋厚厚的一層堅硬青霜,好在飛艇結構和材料都足夠紮實,這些霜凍算不上什麼。
“兩千三百里,這裡距離人類防線已經很遠。”
銀狐沉聲道:“如果是為了躲避最高席的追殺,冥王在這種地方締造領域,也是情理之中……”
【舊世界】處於一片混沌之中。
因為有這縷災厄氣息的指引,飛艇才能如此順利地抵達“終點”。
可如果沒有這縷氣息。
這條直線距離兩千三百里的漫長途徑……很可能是調查軍團花費百年都無法摸索抵達的終點。
“要進去麼?”
銀狐回頭,望向兩位年輕人。
“我想進去……看一看。”
白袖屏住呼吸,他的目光粘在那充滿寂滅之意的黑球之上。
那座黑球彷彿有著無限的誘惑,讓他無法挪開目光分毫。
各種意義上來看,白袖都已經抵達了凡俗修行的頂點,兩座大成領域合一,體術和精神意志都是頂尖,最為薄弱的心境修行也抵達了心流境界第二層。
他唯一沒達成的成就,就只剩下觸碰本源這一件事。
在聽說了三位大將是因為熬過災厄,才成功接觸本源的事蹟之後……白袖心中也開始動搖。
誰不想要更進一步?
他也想觸碰本源。
或許,觸碰本源的秘密,就在眼前的黑球領域之中?
從這座黑球領域散發出來的力量來看,哪怕它已經寂滅很久了……依舊可以輕鬆摧毀東洲的一座城市,這麼龐大的災厄結界,只有神座才能締造而出。
“你呢?”
銀狐望向顧慎。
“我……”
顧慎其實是最想進去觀看的那個人。
抵達黑球領域之後,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前任冥王留下來的東西……這座巨大黑球的表面,全是冥火遺留的災厄氣息!
只是他無法理解,那一縷擁有“自主意識”的災厄,是怎麼回事?
冥王都已經死了很久了!
如果真栽培出了“金穗花”這樣的生命體,那一定是接受了冥王精神的灌輸,認為一切有生之靈都應該被屠滅焚殺,一旦在虛空中找到蟬翼城的座標,必定會直接發動攻擊,而不是打碎天眼,引誘追擊。
天人交戰一番,顧慎最終下定決心。
“我也想進去看看。”
他沉聲道:“只不過這個地方實在詭異。”
“我會小心的,你們不要離開船艙。”
銀狐平靜道:“如果出現意外,我會立刻動用本源之力,將源能艇送出球形領域。”
銀狐的本源力量,顧慎和白袖已經見識到了。
有這麼一層保障,也的確讓人放心許多。
“轟隆隆隆……”
懸停的源能艇再次啟動,緩緩駛入這寂滅的球形領域之中。
漆黑的色彩瞬間掠過,顧慎眼前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黑白二色。
他沒想到,這巨大的災厄結界內部,竟是一片荒蕪貧瘠的懸浮陸地,石柱殘落,無數碎屑失去重力,隨著流風漂浮……這片大陸聳立著一座座高山,源能艇內部的高精度溫度計顯示,此刻的溫度大約是零下一百度。
火靈和雷界行者依舊可以自如行動……
但顧慎和白袖都引召出了另外一座領域,來避免嚴寒的入侵。
當源能艇開始下墜。
勁風吹拂,陸地碎雪翻飛。
一具具鑲嵌在地面,被深埋不知多少歲月的屍體……顯露而出。
這些屍體的面容極其扭曲,而且猙獰,雷界行者皺起眉頭,白袖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這明顯不是人類,擁有細長的四肢,以及巨大收攏如蝙蝠般的羽翼。
但顧慎對此並不陌生。
這些屍體……是旅者,在多魯河災境,他親手殺死了許多!
此刻在陸地碎雪之中被掩埋的這些,正是旅者族群之中,智慧層級最低,數量也最多的那些未開化生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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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黑雪山上的神
“這些屍體是……旅者。”
銀狐揹負雙手,神情肅穆,他沉聲道:“這是六百年前,人類族群在遷移過程之中,分化出來的另外一隻族群……這些年它們一直在虛空中游蕩,以尋找‘綠洲’為目的。透過多魯河災境的【門】確認了五洲的存在之後,它們應該在瘋狂尋找五洲的所在。”
多魯河災境的那場戰役影像,在五洲高層已經傳開。
只不過在這些高層看來。
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就連最為強大的那位神座,都被擊殺,儲存完整力量的旅者火種,都被女皇陛下丟進熔爐了!
這個族群已經沒有未來可言,即便真讓它們找到了五洲的所在,又能怎樣?
對於已經結束的一些事情。
他們並沒有繼續追溯的興趣。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多‘旅者’的屍體,所以它們在接觸五洲之前……就已經接觸到了冥王?“
銀狐自己也有些困惑。
他並不知道,冥王和旅者曾經有過賭約。
白袖也發現了異樣:“這麼多旅者……都死在了這裡,這裡曾經爆發過戰鬥?”
啪!
白袖心念一動。
站在飛艇頂上的雷界行者,打了一個響指。
漆黑乾燥的災厄結界天頂,瞬間有無數雷光縈繞。
最終一道落雷劈砍而下,擊碎了源能艇落點方圓千米的碎雪。
小袖子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場景,落雷擊碎大雪之後,露出地面如蟻潮般密密麻麻的屍體,數量之多,令人髮指。
數不清的旅者,死在了這片陸地之上……它們的血液早已經流淌殆盡,只剩下一具枯殼。
“這是冥王留下的墳冢。”
顧慎神情複雜道:“或許你們猜得是對的,冥王嘗試訓練一隻死人軍團……而這些旅者,就是他所準備的材料。”
在五洲境內,想要組建亡靈大軍,勢必要展開屠戮!
長野,中央城,光明城,源之塔,哪怕是聖城……都絕對不會放任冥王進行這種層面的殺戮。
但如果亡靈大軍的材料,不是五洲人類。
那麼就說得過去了。
“冥王準備用‘旅者’煉製死人軍團?”
銀狐呢喃說道:“這是很久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所以在這片結界,還真爆發過神戰?”
關於苔原旅者的真相。
即便是三位大將,也並不知情。
在他們眼中,那被女皇擊殺的“旅者”,已經吐出了火種,顯然就是旅者本尊!
所以此刻在銀狐看來,這片災厄結界內的屍體,正好印證了那片空白的歷史……正是因為和冥王的交手,導致旅者本尊被削弱,才讓女皇陛下如此“輕鬆”地拿到了火種!
“看上去……像是如此。”
顧慎沒有直接把真相點出。
其實銀狐看到的“真相”,已經十分接近了。
因為旅者本尊的確被“削弱”了……而那枚火種,也確確實實就在女皇陛下的手中。
追溯前因後果,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力氣,都是冥王出的。
在顧慎看來,這些旅者屍體的存在,足以證明一點,那就是旅者和冥王的交易,絕對不止是重返陸地那麼簡單。
冥王想要殺死這些低階生靈,當然十分容易。
可如果沒有旅者點頭。
這麼多的族人,根本就不會來到這裡……作為一整個族群的領袖,旅者決定了這些人的生死,如果他不願意,那麼這些人便不會死。
按照這個方向推斷。
幫助冥王煉製亡靈大軍,很可能就是旅者當年簽訂合約中的一點。
地面上有大量的旅者屍體。
但在顧慎眼中……
它們卻不像是戰死的,這些屍體儲存地相當完整,像是傳說中陪君王一起殉葬的兵士。
對於“旅者”這隻遊蕩在虛空中的族群而言。
它們擁有強大的紀律性。
若君主下令,要它們赴死。
它們便會立刻赴死!
“轟隆隆。”
在看清了地面上這些旅者屍體之後,飛艇不再落地,而是保持低空掠行。
那縷漆黑的災厄之線,痕跡十分明顯。
這縷災厄氣息,就像是一根線,牽引著飛艇掠向真相終點,而越過這片殘破陸地的破碎山脈之後,一座巍峨挺立的漆黑雪山,出現在視野之中。
……
……
看到黑色雪山的那一刻,顧慎本就不安的心湖,更加壓抑煩躁,他皺起眉頭,死死盯著這座不止一次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雪山。
銀狐和白袖只是覺察到了顧慎的呼吸有些紊亂,並不知道這個現象出現的真正原因……
顧慎以“冥王”身份,不止一次造訪了黑雪山。
只是在那場夢境之中,他看到了一個被釘在石壁之上,困鎖了許多年的枯老旅者。
也正是透過那場夢境,顧慎無傷解除了天鞘碎片的詛咒……
這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雪。
但卻很有可能會有兩座相同的雪山。
一座在顧慎的夢境中。
另外一座,則是在這裡。
“顧慎,你有什麼發現麼?”
白袖關切地開口詢問,進入災厄結界之後,他隱隱感覺到了一陣壓抑,但雷界行者佔據至高點俯瞰整片破碎大陸,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銀狐也將目光投向顧慎。
顧慎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銀狐先生,我們要隨時做好撤退的準備。”
如果黑雪山真是自己夢境中看到的那座。
那麼山上……真的有可能會有一道被困鎖束縛的殘缺身影。
旅者的火種正在北洲熔爐之中。
按理來說,旅者的魂靈也寄居到了冢鬼的身上。
可如果真在黑雪山上遇見了旅者的肉身,意味著什麼?
這個透過不斷進化,已經可以肉身橫渡【舊世界】的族群,體魄力量極其強大,顧慎沒辦法想象旅者本尊的軀殼能抵達什麼程度,或許這只是一具空殼,但哪怕只有一點意識殘留,所造成的破壞力,都不是這艘飛艇能夠抵抗的。
……
……
苔原區的顧家基地,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昏黃的燈光下,面色蒼白的男子,伏案睡去,桌案前的那幾位顧家守夜人彼此對視,面面相覷。
“邢雲先生又睡著了……”
一位初來乍到的年輕女子守夜人,見此情況,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同僚,輕聲問道:“風暴方程的第三次進階推演正在關鍵時刻,黑銀實驗室都已經搭建完成了,我們需要叫醒他麼?”
“不必。”
另外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守夜人沉聲道:“少主吩咐過,邢雲先生若是累了,困了,便讓他好好休息。反正黑銀實驗室已經搭好了,隨時都能開展測試,就讓那些研究員等一等好了。”
“我聽說北洲研究所的大人物也來了,這樣好嗎?”
女子有些忐忑。
中年守夜人搖頭:“誰來了都沒用,我們只需要服從少主的命令就行。”
“也是。”
女子笑了笑,心底踏實了許多,只不過還是有些擔憂:“邢雲先生似乎十分嗜睡呀……我記得他才剛剛睡醒一小會,怎麼又困了?”
“破譯古文是十分消耗心神的腦力活,你不懂……”
中年守夜人笑道:“當然,我也不懂。咱們就守好邢雲先生,確保他吃飽喝足,神清氣爽。”
守夜人的工作很枯燥,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殊不知,這些零碎的話語,全都飄進了伏案昏睡的男人耳中。
冢鬼睡著了,但又沒完全睡著,正如那位女子守夜人所說,他剛剛才睡醒,怎麼可能又突然犯困?
只是因為那股神秘的精神力量又降臨了,他不受控制地被拉入了“夢境”之中。
這種事情,這幾年已經發生了許多次。
他已經逐漸習慣,並且擁有了“抵抗”的能力。
最開始邢雲無法抑制自己的昏睡,只要這股精神力量降臨,無論他身處任何時間地點,三秒之內立刻睡去。
後來。
他開始試著控制自己的意志,不立刻進入這片漩渦。
在一片渾沌之中,他努力和“睏意”拉扯……於是就有了這樣一段能夠聽到外界聲音,但卻無法控制自己行動的“真空期”。
只是這種努力終歸是無用的。
那股精神力量太龐大,自己再怎麼掙扎,最終睜開雙眼,依舊會回到那片黑雪山。
回到那具被長矛貫穿胸膛的軀殼之中。
這一次,也不例外。
顧家基地裡的那些閒言碎語,逐漸變得模糊,冢鬼的靈魂變得沉重,最終他緩緩睜開眼睛,果然他回到了那具渾身傷痕,通體血跡的軀殼之中。
長矛和箭羽將他釘在石壁之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冢鬼不知道這具軀殼與自己靈魂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絡,透過這漫長時間的真實夢境感受,他隱約猜到了這夢境存在的意義……
這具軀殼的“主人”,試圖透過虛無縹緲的精神連結,讓自己將這黑雪山的環境看得清楚一些。
或許這是在給自己傳遞訊息。
但這有什麼意義?
這鬼地方大機率在【舊世界】,而他根本就不可能為了這場夢,去【舊世界】勘探。
真去了,以他的實力,也只有死路一條。
冢鬼把自己的夢境捂得死死的,這夢境裡的畫面,是一個字都不敢往外提。
旅者火種都被丟進熔爐了!
這種鬼事一旦暴露,他很可能也會被女皇丟進熔爐裡!
“又來了。”
冢鬼在心底輕嘆一聲,他不知道這具軀殼主人能不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如果有得選,他希望這鬼夢不要再來找自己了……
只是。
這一次他看到的場景,與以前不太一樣。
常年死寂的黑雪山,這一次捲起了狂烈的大風,冢鬼懷疑自己是眼花了,因為他看到了一艘航行在虛空之中,不斷接近的飛艇。
上面還印刻著自己熟悉的北洲編號。
最重要的是……
這具軀殼主人的目力極好,他隔著十多里,便看到了飛艇之中的熟悉面孔。
“顧……”
“顧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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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近神之戰
“顧慎!?”
冢鬼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夢?
不……這一次不是夢!
這鬼地方是真實存在的!就在【舊世界】!
現在……顧慎就在這個地方。
冢鬼想要開口,卻沒有辦法做到。
雖然自己每次都被強大的精神引召,安置到這具軀殼之中,卻並不擁有實質性的掌控權。
他只能看著飛艇駛入大雪之中,離自己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
……
“這黑雪山……外面籠罩著一層結界。”
“看樣子,這就是‘災厄’真正的源頭了。”
銀狐神情凝重。
飛艇懸停在黑雪山外,三人離開船艙,來到這黑雪山的外沿。
“這座雪山,似乎和旅者有聯絡。”
銀狐揹負雙手,端詳著這座巍峨浩袤的高聳雪山。
漫天飄飛的黑雪,從山體之中蔓延而出,伴隨著濃鬱如墨的霧,整座雪山都籠罩在強烈的寂滅氣息之中。
“多魯河也有座一模一樣的黑雪山。”
顧慎道:“這座雪山……沒有多魯河的大,但裡面散發的災厄氣息,卻要更加強烈。”
沒有領域保護的話,踏足者恐怕會在極短時間內死去。
“嗯。”
銀狐點了點頭,他閱讀過多魯河災境的案卷。
在多魯河的河流上游,也有一座黑雪山……白蜥甚至還親自去了黑雪山那邊探索。
“兩座黑雪山之間,應該有什麼特殊的聯絡。”
銀狐叮囑道:“你們兩個跟在我後面,不要妄動。待會進去,只要發生異動,我會直接動用‘本源之力’,將你們送走。”
“……好。”
白袖深吸一口氣。
雷界行者緩緩飄至他的背後,附著在他的軀殼之上,與他融為一體。
顧慎也一樣,將火靈引召到自己身上。
“嗤嗤嗤……”
銀狐大將伸出一枚手掌,他按在黑雪山外圍紛飛的漆黑碎雪之上,炙熱五指與寒雪相融,發出滾燙的聲響。
下一刻。
轟!
本源之力瞬間震出一片方圓二十米的圓形門戶,所有的災厄氣息都被這縷本源震得粉碎。
本源的恐怖力量,直接將黑雪山的詛咒擊碎!
這就是大將的實力麼?
顧慎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撼……
不愧是近神之人。
他和白袖對視一眼,跟在銀狐身後,緩緩踏入黑雪山地界。
依舊是遍地屍骨。
這座漆黑雪山,彷彿都是以旅者族群的血肉鑄造而成……眼前的景象實在有些觸目驚心,每走一步,都等同於踩在好幾具旅者生靈的身軀之上。
雖然聯邦政府喊它們“旅者”。
但其實,這些人是被星艦文明丟棄遺失的“古人類”。
在許多年前,他們也曾是五洲人類中的一員……只不過在遷移逃亡的過程之中,它們掉隊了。
“旅者是把自己的族人獻祭了麼?”
白袖看得沉默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看出來了。
這片陸地上滿是旅者屍骸,這哪裡是神戰所能造成的景象?
真正爆發神戰,最多捲入一部分旅者族群……這一整座雪山都鋪滿了屍骨,就只有一種可能,這是旅者下了召集令,親自將自己的族人埋入雪山之中。
“低階生靈……只需要服從命令。”
銀狐平靜道:“這些生靈死的時候,估計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遺憾。它們會覺得自己死得其所。”
“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白袖不解道:“在冥王的地盤上?”
很顯然。
這塊破碎的陸地,是冥王施術的地界,這裡纏繞的災厄氣息,就是明晃晃的證據。
冥王想要煉化亡靈大軍,旅者心甘情願送上自己的族人?
“這並不難猜。”
顧慎輕嘆一聲,道:“這兩位神座同流合汙,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目前的資訊已經足夠多了。
顧慎沒繼續隱瞞下去,因為要不了多久,白袖和銀狐自己會猜到真相……
他喃喃道:“旅者選擇犧牲自己的族人,為冥王栽培‘亡靈大軍’。”
“那麼,冥王呢?他要付出什麼?”白袖困惑道。
付出,是雙向的。
旅者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冥王不可能只是接受。
顧慎沉默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句話:“我猜,是五洲的座標。”
他也不知道真相。
但……
他覺得,這就是真相。
多魯河災境就位於五洲境內,兩座黑雪山的存在不可能毫無聯絡,顧慎見過冥王和旅者交易的畫面……這兩位神座以詛咒互相對賭,並且將靈魂壓在了“契約”之上,黑雪山的存在,就像是某種見證物。
確保兩位神座之間的交易,能夠順利完成,平穩推進。
如此一來,這兩座黑雪山之間的聯絡……似乎也不難猜了。
旅者幫助冥王締造淨土和亡靈軍團。
而冥王……則是幫助旅者找到五洲。
這個對賭契約十分瘋狂,一旦成功,兩位神座將會聯手對北洲發動衝擊,冥王和旅者聯手,再加上亡靈軍團的進攻,北洲巨壁恐怕很難抵抗。
但最終,這個計劃胎死腹中。
五洲太平,什麼都沒有發生。
顧慎默默走在黑雪山上,他不明白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冥王的計劃似乎只差最後一步了……這麼多旅者屍體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只差熔鍊,復甦!
難道是被返航的顧長志先生撞見了?
等等!
顧慎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兩位神座彼此以靈魂和詛咒對賭。
但歸根結底,雙方都沒有信任可言……
所以冥王大概的想法就是,熔鍊了亡靈軍團之後,將旅者一腳踢掉。
同理,旅者的想法也是利用冥王,只要找到五洲座標,就算是完成目的!
那麼,作為契約見證物的黑雪山……或許就是旅者設定的【門戶】?
顧慎忽然止住腳步,火靈盪出一縷熾火,濺起一大團碎雪,燒出方圓數百米的清明,露出大片大片的屍骸。
“……?”
白袖和銀狐紛紛止步,看著顧慎反常的行為。
“年份不一樣。”
顧慎的神情有些蒼白。
他輕輕說道:“黑雪山上的這些屍骸,年份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白袖和銀狐神情先是一怔,然後瞬間明悟。
“這座【舊世界】的懸空大陸,不是隱蔽存在的……旅者族群早就發現了這裡。”
顧慎聲音沙啞道:“它們在不斷衝擊‘黑雪山’,這些屍體,有早就死掉多年的,也有剛剛才死去的。”
“衝擊黑雪山,為了什麼?”
白袖茫然,他的聲音剛剛開口,便戛然而止。
轟!
這座黑雪山忽然開始震顫起來,像是有人從沉睡之中醒來,抖擻脊背,於是鞘巖破碎,雪潮崩塌,那些堆疊埋葬在雪地中的屍體就這麼如蠅蝨一般被震盪甩飛出去,銀狐顧慎白袖三人連忙馭空掠起。
這一刻,這座黑雪山彷彿活了過來……
又或者說。
這座黑雪山,自始至終,都是“活”的。
顧慎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揹負火種踏入多魯河災境的“巨人”,要論體型,那巨人就和眼前的黑色雪山差不多……這座黑雪山與多魯河那座當然不一樣,因為那座是死的,可這座是活的!
旅者座下的使徒,這一族群進化到極致的“頂尖生命”,便如山一般!
他們的肉身無比強悍,所以可以輕鬆橫渡虛空,根本無懼【舊世界】的無序源質!
旅者族群裡的大傢伙,不止一個。
“轟隆隆……”
巨大的顫聲之中,這座雪山忽然活了過來,但更加重要的是……在大雪翻飛的過程之中,顧慎看到了山頂上的一枚凸點。
一塊石碑,極其醒目。
那就是黑雪山夢境之中,自己總能看見的“旅者本尊”!
這一次,不僅僅是顧慎看見了。
銀狐,白袖,都看見了那塊石碑,以及被釘在石碑上的“旅者”!
“怎麼回事,旅者不是已經死了麼?”
白袖無法理解,他高聲道:“我看見了第二個‘旅者’,它還活著……它睜開眼睛了!”
被巨大使徒馱負在背上的旅者,的確睜開了眼睛。
它直勾勾盯著闖入黑雪山的三人。
“冢鬼?!”
顧慎在心湖裡低喝了這麼一聲。
他認得這雙眼睛……這是屬於冢鬼的眼睛,他在黑雪山夢境之中與冢鬼對視了無數次,他甚至靠著這個線索,鎖定了冢鬼的真實身份!
只是他很清楚。
冢鬼根本就無法掌控“旅者”軀殼裡的一切。
冢鬼的存在,大機率是旅者為了擺脫冥王詛咒所做出的一次嘗試,如果能夠讓這縷精神獨立存活,那麼旅者後續一定會將其收回……只要這尊神座級別的強大肉身還存在,那麼將無垢的精神回收之後,旅者就算是掙脫了一部分的誓言。
當然,他仍然要承擔來自命運的懲戒。
但……另外一個違約者,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從這種角度來看,旅者已然是當年那場交易的獲勝者。
“轟隆隆——”
天翻地覆之間,那黑雪山巨人站起身子,對準顧慎三人就是一個巴掌閃來,狂風呼嘯凜冽,方圓近千米的空氣都彷彿被抽乾。
這是在【舊世界】進化到極致的頂尖生命。
能夠得到旅者的信任,馱負神座肉身……它的實力,不必多說,這是整個旅者族群中站在頂點的存在,肉身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抵達了極致。
掌控了本源之力,是近神的存在。
生命層次躍升到“黑雪山巨人”這種程度,同樣是近神的存在!
“咚!”
一道如敲鼓般的震響,在天頂震盪而起。
銀狐的一整條手臂瞬間變為漆黑,他一拳對準黑雪山巨人的巴掌錘出,恐怖的力量瞬間將虛空撕裂,這一巴掌竟然被打得退了回去,連帶著整尊龐大巨人,都後退踉蹌了一步。
“撤!”
銀狐神情無比冷靜。
他拽著顧慎白袖,瞬間就回到了源能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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