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三百一十六章 許青的往事
“阿弟,不要哭。”
黑袍青年望著許青的眼淚,抬手在許青的頭上揉了揉,輕聲開口。
“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哭鼻子。”
許青身體顫抖,目光落在眼前這本應該熟悉,可如今卻極為陌生的臉上。
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哥哥,在他記憶裡無數次的站在他的面前,如山一樣,每一次自己哭泣時,他都會如現在這般摸著自己的頭,溫柔的說著一樣的話語。
這是許青記憶裡最美好的畫面,也是他外表堅強下最深處的脆弱與珍惜之地,支撐他熬過了艱難寒冷的壁障。
此刻,壁障坍塌。
黑袍青年看著許青的眼睛,聲音柔和。
“阿弟,我上一世兄妹很多,但沒有體會過太多世間的溫情,所遇都是冷漠與算計,無論是父皇還是我那些兄弟姐妹,都是如此。”
“所以這一世,我很懷念,無論是爹孃,還是你……尤其是總喜歡哭鼻子的你。”黑袍青年望著許青,柔聲開口。
“但在我甦醒前世記憶的那一刻,我若不立即祭獻一座完整的城,完成對神明的儀式,我無法重生,會枯萎為死。”
黑袍青年平靜開口。
“當時的我,在血雨飄落的天空中,看著坐在血泥與屍骸中哭泣又無助,喊著爹孃,喊著哥哥的你,我其實很開心伱幸運的活下來,很想走到你面前,摸摸你的頭,告訴你,阿弟不要哭。”
許青聽著這些,本就雷霆瀰漫的腦海,此刻再起轟鳴,天雷滾滾間,他身體強烈顫抖,他的心神掀起更為狂暴的大浪,他的喉嚨裡發出悶悶的低吼,可卻無法完全吼出來。
最終化作了鮮血,從他的嘴角與鼻子裡溢位,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黑袍青年低頭,望著許青,目中帶著憐憫,將手裡的糖葫蘆,放在了一旁。
“路上看到,想起阿弟你喜歡吃,給你買的。”
說完,黑袍青年深深的看了許青一眼,重新帶上了神靈殘面的面具,向前走去。
聖昀子父子低頭,默默跟隨,從許青的身邊走過。
最後走過許青身邊的,是拎著六爺頭顱的夜鳩。
在許青的身邊,夜鳩腳步一頓,低沉開口。
“我叫夜鳩,沒想到你與主人會有這樣的淵源。”
說完,夜鳩走遠,天空雷霆迴盪,烏雲密佈間,雨雪交融在一起,一同灑落大地。
許青身體劇烈顫抖,他想要掙扎,想要追上去,想要開口問詢,直至他掙扎的最強烈之時,走在遠處的黑袍青年,腳步一頓,聲音輕柔的傳來。
“對了阿弟,爹孃的屍體,被我安葬在了封海郡的朝霞山,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們。”
這句話,遠遠的飄來,落入許青的耳中,成為了讓其崩潰的最後一道驚天之雷,此雷之大,超出所有,此雷之威,滅絕一切。
許青的身體顫抖到了極致,他的眼睛赤紅如血海,他的氣息混亂無盡,他的內心悲意化作蒼穹。
下一瞬,許青身軀猛地一震,他可以動了。
淒厲的嘶吼從其口中前所未有的傳出,他不是一個喜歡嘶吼的人,可這一刻,他的悲傷與淒厲,不自控的從口中傳出。
他猛地轉身,向著黑袍青年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展開全速,極致的追去,他知道這不理智,可他無法理智。
寒風吹來,天空轟鳴間雪花帶著雨水灑落,淋在他的身上,刺骨的寒侵襲間,許青依舊追擊,他追了很久很久,眼前始終一片蒼茫,什麼都沒有。
直至雪雨越來越多,許青體內翻湧,一口鮮血被他噴出,與雪雨融在一起,灑落地面之時,許青身體一顫,踉蹌的半跪下來。
雪與雨,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臉上,分不清是不是淚水,流淌在了地面。
最終,一聲慘笑從許青口中傳出,他抬起頭望著蒼穹,望著黑夜,望著黑夜裡若隱若現的神靈殘面。
一段他被他壓在心底的往事,在他此刻千瘡百孔的內心最柔軟之處,慢慢浮現在了眼前。
那是十三年前的往事。
當年的記憶,已經不可控的模糊起來,這是人生的規律。
但許青依舊記得小時候的那種有家的感覺,那是父母陪伴的溫暖,那是一家四口笑聲裡的溫馨。
他記得父親瀰漫老繭的雙手,記得母親慈祥的目光,隱隱似乎還記得家裡的飯菜味道。
而這一切,隨著那一天的到來,結束了。
他無法忘記那一天,蒼穹的神靈殘面,突然的睜開了眼。
其目光,落在了他所在的城池,一瞬的時間……天地模糊,萬物扭曲,整個城池消失了,爹孃消失了,哥哥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大量的殘骸與血雨,從天空落下,只剩下了他一個活人,在那血泥裡恐懼中無助的哭泣。
直至哭著哭著,他昏迷過去。
當他甦醒時,他以為只是一場噩夢,夢醒父母與哥哥就會出現,可睜開眼的一瞬,他看著四周的一切依舊,這讓他知道,噩夢,或許從此刻才剛剛開始。
那時還是六七歲的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艱難的生存,不記得吃了多少無法入口的食物,也不記得自己經歷了怎樣的生死邊緣的掙扎。
漸漸的,他成為了流浪兒,滿身都是髒跡,看到了無數人性的惡。
漸漸的,他學會了與野狗爭食,學會了呲牙,也學會了隱忍與警惕,開始喜歡躲在陰暗處。
漸漸的,他還學會了殺人,也終於在一座小城的貧民窟裡,殺了要吃他的大漢後,將其頭顱一點點割下後掛在樹上,使得自己有了一席之地。
漸漸的,他開始嚮往城內的生活,羨慕裡面的人比自己乾淨的衣裳,也渴望成為修士,讓自己可以活的更好。
漸漸的,活下去,成為了他心底唯一的念頭。
他本不應該是這樣,是這個世界,將他改變了。
所以,他對知識極為尊重。
所以,他對敵人無比殘忍,睚眥必報。
所以,他對幫助過自己的人,感恩之至。
這也是為何那座貧民窟的小城,在神靈睜眼的浩劫中,他不害怕的原因,一方面是生活已經如此,死亡他都不怕了,又有什麼好恐懼的。
另一方面,是……他經歷過。
但他始終心裡有一個希望,他覺得爹孃沒有死,哥哥也還在,只不過他們找不到自己了。
這是他的秘密,他沒有和任何人說。
當初隨著雷隊離開廢墟城池時,其身邊臨時隊員議論關於數年前那座消失的城池,許青聽在耳中,沉默不語。
當初隊長告知,那座消失的城池是被人祭獻時,許青依舊沉默不語。
當初七爺在凰禁,告知他關於紫青上國隱秘以及那位太子死亡之地時,許青還是沉默不語。
一如此刻,在這雪雨裡流淚的他,慢慢不再嘶吼,慢慢不再顫抖,慢慢的重新陷入了沉默。
他在修補自己的內心,他在完善自己的高牆,將苦澀的脆弱與不願被人碰觸的柔軟,越發的封了起來。
直至許久,他取出了皮袋裡的玉簡,在雨雪裡,在那上面,刻下了兩個字。
哥哥。
這兩個字,他寫的很認真,很用力。
“總有一天,我若不死,我會殺了你,紫青上國的太子。”
許青在心底喃喃,閉上了眼,許久之後他睜開雙目,刻下了聖昀子父子,刻下了夜鳩。
雨雪裡的他,站起了身,沒有回頭,向著遠處走去,越走越遠。
風雪裡的寒冷,他忽然覺得不害怕了。
其背影帶著蕭瑟,帶著凌厲,如孤狼的同時,也帶著一抹磨礪出的成熟。
許青記得雷隊說過,一個人的心裡,埋葬的事情太多,就會變的成熟。
許青覺得,此刻的自己,已經很成熟了。
他要回一趟宗門,然後等自己足夠強大之後,他要離開迎皇州,去找到那座朝霞山。
同時,他要殺的不僅僅是刻著的那些人,對於燭照這個組織,許青心中殺意前所未有。
“燭照。”
許青聲音沙啞,低聲開口後,他取出法艦,踏了上去,下一瞬法艦化作一道長虹,在這雨雪裡疾馳,直奔七宗聯盟。
在法艦船艙內,許青默默的坐在那裡,默默的打坐。
任由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直至三天後,許青緩緩睜開雙眼。
他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自己的儲物袋,許久開啟拿出一壺酒,放在嘴邊喝下一大口後,伴隨著辛辣之意從喉嚨流入,許青想起了自己曾經第一次喝酒。
當時雷隊笑著看著他,說他還小,不懂酒的滋味。
七血瞳之後,許青懂了,而今天,他覺得這酒不夠烈。
又喝下一大口後,他起身走出船艙,站在甲板抬頭望著蒼穹的夜空,感受來自天空的狂風,他慢慢收回目光,平視遠方。
半晌後,許青取出了一根笛子,雙手拿起,放在了嘴邊。
漸漸……陣陣蕭瑟的笛音,在這法艦內迴盪,飄散開來。
悠悠的迴旋裡,述說著往事。
此曲,名離殤。
此刻,迎皇州內,荒野中,前行的燭照一行人,一路沒有人說話。
前方的黑袍青年淡漠,後方的眾人沉默。
直至許久,夜鳩抬頭看向前方主人,遲疑後低聲開口。
“主人,您如此做法,是希望刺激許青,讓其成長到您所要的樣子嗎?還是說……他也是和您一樣的有前世之人?”
前方的黑袍青年,搖了搖頭,淡淡開口。
“你想多了,我隨心而為,沒有刺激別人的習慣。”
“阿弟也沒有前世,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這一世我記憶沒有覺醒前,感受的手足之情,成了我覺醒後的羈絆。”
“主人,如果七血瞳內,我錯手將他……殺了,會如何?”夜鳩猶豫後,問出了心裡的話。
“你會死。”黑袍青年沒回頭,語氣平靜。
夜鳩沉默,他明白了,自己主人根本就不在意那許青的生死,不然之前自己出手時,定會阻止。
因為不在意,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殺,他可以看著也不阻攔。
但因為羈絆,所以殺許青者,他會出手斬去。
一切,其實都是自生自滅。
歸根結底,在自己主人心裡,他不是這一世的許青兄長,他從始至終,都是那個驚豔蒼穹,就連聖地也都多次想要收徒,死亡前對神明許諾,賜予第二世選擇的紫青太子。
“主人,若斬了羈絆可讓您道心更圓滿,此事夜鳩願做!”夜鳩低頭,沉聲開口。
“我不修道,不要道心,我修的,是神。”黑袍青年目光平靜,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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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 禁忌之地
笛音飄搖。
數日後,八宗聯盟漸漸映入許青的目中。
黃昏的餘暉鋪在千瘡百孔的八宗聯盟上,河水雖不再是漆黑,重新散出了仙靈氣息,可大地的創傷不是數日時間就可以消散的。
遠遠看去,一處處正在修復中的建築,如同人身上緩緩癒合的傷口。
一條條嫋嫋升空的異質殘煙,如同蒼穹的眼淚。
這一切,化作了瀰漫整個城池的悲傷,訴說著當日的浩劫。
異質儘管比之前神靈目光從木盒內散出時少了極多,可依舊還是擴散,好在迅猛的侵襲已被阻止,只是心靈的傷痛,難以短時間散去。
這場浩劫,波及的不僅僅是七血瞳,而是整個八宗聯盟,具體的死亡人數雖不是很多,可帶來的影響卻是巨大。
許青的法艦,從天空落下。
望著眼前的一切,望著那些目中無神的人群,他收回目光。
直至回到了七血瞳的山門後,他看到了悲傷的六峰殿下,看見了沉默的各峰修士,看見了滿目狼藉的山體。
望著這些,許青也沉默。
他默然的走去,加入到了幫助之列。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轉眼十多天過去。
這期間,許青沒有看見血煉子與七爺,他看見了隊長,看見了二師姐,看見了三師兄,他們的神色內,都蘊著複雜。
尤其是隊長,他知曉許青與六爺的關係,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嘆一聲。
許青依舊沉默。
而經過半個多月的修復,八宗聯盟內的異質已經消散了八九成,餘下的那些需要更久的歲月,才可徹底化解。
經歷了悲痛的各宗,也不得不恢復精神,而對於這一次事情的處理,八宗聯盟也已統一的結論。
八宗聯盟上奏執劍廷,請執劍廷將燭照危害排名提升至第一層次,並請執劍廷出手,加大通緝燭照的力度。
另外,八宗聯盟對外發出通告,從此之後,與燭照……不死不休。
即便是見證了木盒內目光的恐怖,可若連仇恨都不敢表達,八宗聯盟不需要燭照去出手,內部將先分崩離析。
對外如此,至於對內……凌雲老祖被剝奪元老院資格,凌雲劍宗雖還是八宗聯盟之一,可此後百年一切資源,都將淪為最低。
這是對凌雲劍宗的嚴重懲罰,其內宗主一樣這般,所有都被嚴懲,直至他們將聖昀子父子擊殺,才可重新恢復。
而凌雲劍宗的禁忌法寶,其威力也降低了一半,因那顆落在七血瞳的禁忌之樹,被七爺與血煉子成功鎮壓,化作了七血瞳半個禁忌法寶。
接著,就是八宗聯盟內一百三十七個宗門全力運轉情報之力,開始搜尋燭照成員,而關於那木盒,也引起了整個迎皇州的高度重視。
事後分析,那木盒內的……或許並不是神靈殘面的目光,只是相似。
可具體如何,時間太短,線索太少,無法明晰。
但可以肯定的是,其威力雖大,但也沒大到徹底不能對抗的程度,只是這件事的背後,藏著的神秘,才是最讓人忌憚之處。
燭照……的的確確,掌握了一部分神靈之力。
許青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了七血瞳,他要去一趟海屍族的族地,也就是七血瞳的禁忌法寶所在之處。
去那裡,開自己的第一百二十一法竅。
在這之前,許青對於是否能開一百二十一法竅,沒有太強烈的執著,但如今不一樣了。
他想要完成自己歸來時的想法,那麼他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他要做到極致。
臨走前,許青看見了七爺,在六爺的墳墓前。
墳前,七爺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壺酒。
七爺在許青的記憶裡,一直都是從容,目中帶著睿智,似乎一切都在其掌控之內,可這一次許青目中的七爺,和以往不同了。
他的頭髮很亂,他的目中帶著血絲,他的臉上滿是自責,陣陣混亂的波動,在他身上散開,似乎……他在選擇突破。
可顯然突破不是那麼容易,當聽了許青要外出之後,七爺轉頭看向許青,揮手間又一頂紫天無極冠出現在其手中,遞給了許青後,他取出了一枚墨玉。
這墨玉如干枯的血塊,散出詭異之意,其作用與替命娃娃類似,一樣給了許青。
“老四,為師不奢求其他,只希望你和你師兄師姐,可以平平安安,你六爺走了,我捨不得,我不想伱們有一天走在我的前面。”
“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啊,為師算到了一切,卻無法算到此事,怎會如此……”
說著,七爺輕嘆,又遞給了許青一枚玉簡,這是進入七血瞳禁忌之地的信物,也包含了一些關於禁忌法寶的常識。
許青眼圈有些紅,默默接過,深深一拜後,轉頭看著六爺的墳墓,腦海浮現出夜鳩手裡的頭顱,他的心再次刺痛起來。
半晌後,許青低頭,重重的向著墳墓一拜,隨後看向師尊,望著師尊臉上的自責之意,他輕聲開口。
“師尊,我們為六爺報仇就是。”
七爺目光變的深邃,抬頭看向遠處,漸漸露出一抹極致的凌厲。
“一定!”
話語間,丁雪的小姨從遠處走來,神色內帶著關切,許青抱拳一拜,沒有去打擾,轉身化作一道長虹,驀然遠去,直奔禁海的方向,直奔海屍族族地。
因異質的緣故,這段時間聯盟的陣法不穩定,所以許青選擇法艦出行。
在海邊的蒼穹,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身紫色的長裙,美麗無暇的倩影,正是紫玄上仙。
她站在那裡,凝望許青。
許青低頭一拜。
“見過前輩。”
紫玄上仙沒說話,許青等了半晌,再次抱拳後,從一旁遠去,直至間隔了百丈,他身後的紫玄上仙,忽然傳來聲音。
“事出突然,我來不及出手。”
許青腳步一頓,轉身向著紫玄上仙,輕聲道。
“謝謝。”
這句話,許青沒有喊前輩。
說完,他轉身一晃,化作長虹遠去,望著許青的背影,紫玄上仙的神色內,露出一抹心疼,許久她輕嘆一聲,隨即目中寒芒瀰漫。
“燭照!”
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許青的速度極快,在這禁海上法艦乘風破浪,慢慢看見了海屍族的族地島嶼以及屹立在島嶼上的一座座巨大雕像。
還有就是在那雕像的上方,天地間漂浮的巨大青銅古鏡。
隨著鏡子自身的緩緩轉動,一道道恐怖的神念擴散八方,一切靠近者都會被這鏡子感知。
此地自從構架了七血瞳的禁忌後,整個島嶼都在禁忌法寶的籠罩之內,海屍族作為依附族群,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被察覺,根本就沒有二心的機會。
同時在這裡,七血瞳也安排了部分各峰弟子,輪調交替,更有峰主輪換,來此維護禁忌法寶的同時,也駐紮在此,如今在這裡的,是三峰峰主。
此刻,隨著許青的靠近,那鏡子內蘊含的器靈,神念驀然落在了許青這裡,冰冷之意瀰漫全身時,許青神色平靜的取出令牌。
禁忌之地,不是隨意可來之處,哪怕他身為七血瞳殿下,也沒有自主來此的資格,唯有在七爺或者血煉子的認同下,才具備這個身份。
眼下隨著神念落在許青拿出的令牌上,契合之後,慢慢散去,其前方海面瞬間翻滾,向著兩邊劇烈散開,高高掀起,形成了一條海路。
許青的法艦,在這海路內疾馳,兩側是高有數十丈的海牆。
他感受這一切,也體會到了七血瞳禁忌的可怕之處,只是顯然與他聽宗門弟子描述的那道光比較,還是不如。
許青預設,靠近了岸邊,收起法艦,踏上這曾經海屍族的領地。
紫色的地面,長滿了奇異的植被,那些好似靈芝一樣的存在,依舊比比皆是,天空飄來很多發光的蒲公英,成群成片,遠看很是美麗。
一條條巨大的水母,也漂浮在天地間,其中一條飛速到來,甩出一條觸鬚,來此迎接許青。
在那水母上,有數十個七血瞳的弟子,都是築基,此刻看到許青後,紛紛抱拳。
“三峰主已接到了宗門的法旨,安排了幾位護法在禁忌處等待,但此事不急,我等奉命來此接殿下過去。”
因七爺是宗主,所以許青的身份既是第七峰的殿下,也是七血瞳的殿下,再加上他聯盟內的聲望,這些同門的恭敬,也自然是應有之事。
許青神色肅然,抱拳回禮,順著水母的觸鬚,踏上水母,向著七血瞳禁忌法寶之地前行。
這是許青第三次來到這海屍族曾經的領地,第一次是和隊長在這裡幹了大事,第二次是路過,這一次是專程來此。
望著四周的奇異,許青忽然想到海屍族的那位公主,這件事他之前忘記,也沒去問過隊長,此刻思緒間,許青遙望海屍族存在的方向。
“海屍族,如今怎樣了?”
“殿下,海屍族已全面依附,其族老祖以及所有族人都被我七血瞳下了魂印,同時轉換之術也被我宗掌握開啟之權,補充此族新血的同時,也嚴格烙下魂印。”
“至於其他,我宗沒有幹擾,他們依舊有自己的皇族以及秩序,保留了自治權。”
“但皇位的交替,需我宗同意,上一任皇以及其宗老祖,被血煉子老祖帶走,如今在位的是我們扶持的新皇在統領全族。”
許青不再開口,很快他們一行人,就來到了七血瞳禁忌所在之處。
前方十四尊高聳入雲的屍祖雕像,散出驚天動地的氣息,更蘊含了滄桑與歲月流逝之意。
與他們比較,修士的存在從個頭去看,就好似螻蟻一樣,尤其是其內有五尊雕像,抬頭也很難看到盡頭,高如巨峰。
這十四尊雕像下,是成群的七血瞳建築,大量的弟子駐守在此地,對七血瞳禁忌,時刻維護。
許青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紛紛低頭拜見。
“殿下,你看是先休息,還是立刻去?”
許青望著雕像之上,漂浮在天空的巨大古鏡,深吸口氣,緩緩開口。
“勞煩各位,我想立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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