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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島 第七章 幽靈導師(1)

作者:青木客

11月22日小雪節氣,也剛好是感恩節,但沒有小雪,也沒有烤火雞和爐前敘舊的聚會。這天下午,午睡過後的嫦娥心情大好,去工娛室活動時竟然教起了幾個護士和年輕女病人跳肚皮舞。她把運動上衣打結挽起,露出小蠻腰,赤足,快速地搖擺胯部,肚皮像波浪一樣翻滾,手臂也隨之旋轉,性感十足,令人眼花繚亂。

這時,邱寒蘭也被護士喬煙拉過來跳廣場舞。當她看見嫦娥扭腰袒腹地狂舞,氣得手直哆嗦,指著她鼻子囁嚅著罵道:“寶寶,你,你跟誰學的這麼不要臉!”然後扭頭就回病房,喬煙拉都沒拉住。

在場的護士和病人都驚呆了。而嫦娥竟像被施了魔咒一樣,雙手交叉死死掐住自己戴著水晶項鍊的脖子,口吐白沫,昏倒在地,身體還一陣陣抽動……

黎峰接到呼叫電話後從辦公室飛奔過去,他見到嫦娥抽瘋的樣子大驚失色,就使勁扳開她的雙手,把她一把從地上抱起來,側放在舞臺角落的厚墊子上。護士馮麗娜從急救箱裡迅速拿來壓舌板,裹上紗布放進她的嘴裡,以免她咬舌自盡。

羅蔓醫生也趕了過來,她對滿頭大汗的黎峰關切地說:“黎醫生,讓我來吧!”然後,她半跪在嫦娥身邊,把嫦娥的頭抱在懷裡,用大拇指的指腹用力掐嫦娥的人中。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一會兒,嫦娥悠悠醒來,卻又陷入了木僵狀態,好像丟了魂似的不言不語。

羅蔓讓護士把嫦娥扶回了病房,給她打了一針25毫升的冬眠寧。

見嫦娥沉沉睡去,黎峰便隨羅蔓到了她的辦公室。

看他一臉沮喪,羅蔓笑著安慰說:“跟邱寒蘭比,嫦娥氣性還算小的。以前,跟邱寒蘭哪句話不小心說重了,她都會暈倒。不過,她們還真像一對親母女,一會兒巴心巴肝地親熱得不得了,一會兒又像仇人恨不得把對方一口吃掉。”

“聽說嫦娥是從街上抓來的流浪女孩,很可能隨時會被帶回c病區地下室,您知道嗎?”黎峰對羅蔓毫無心機地說。

“是嗎?馬蘭花不說嫦娥是她朋友的孩子嗎?”羅蔓心內一喜,卻不動聲色地說,“可馬蘭花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救嫦娥,還經常過來給她送東西呢?”

“她可能只是可憐嫦娥吧,不想她平白無故地做什麼開顱手術。”黎峰不自覺地為綁在同一條繩上的馬蘭花開脫道。

“這可沒那麼簡單,說不定她看上這個小丫頭了。”羅蔓冷笑道。

“馬醫生看上了嫦娥?”黎峰還不明白羅蔓的意思。

“你不知道啊,馬蘭花是個拉拉,就喜歡漂亮的小女生。”羅蔓乾脆直說,“所以她千方百計把她送到我們這裡來治療,讓我們來背黑鍋。不過,雷院長肯定還不知道這事兒。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叫人將嫦娥轉回地下室,馬蘭花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黎峰一下懵了:“如果嫦娥在我們這裡能治好,是不是就不需要手術了?”

“也許吧。”羅蔓含糊其辭地說,“可是嫦娥的病情反反覆覆,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還真有些拿不準了,她到底是分離性障礙還是多重人格障礙?”

黎峰據理力爭:“我看還是分離性障礙的症狀。這次嫦娥不是真的癲癇,只是分離性抽搐,就是情緒激動導致的假性癲癇發作,因為她沒有咬破舌頭和大小便失禁之類的行為。”

“你觀察得很細緻啊!”羅蔓用派克筆敲著桌面,沉吟著說,“不過,不管是分離性障礙還是多重人格障礙,病人都有可能被一個幽靈或多個幽靈附體,從而表現出非己所欲的病態行為。”

“嫦娥會被幽靈附體?”黎峰訝然。

羅蔓不容置疑地說道:“幽靈附體在精神有問題的人中很常見。剛才我聽護士說,嫦娥用雙手死掐自己的脖子,好像有另一個人在命令她懲罰自己一樣。我還暗中觀察過嫦娥幾次,有時她就像在夢遊,分不清現實與夢幻的界限。這些都說明她大腦裡一定另有一種靈體存在,有人稱之為幽靈導師。其實她是一種靈界的精靈,附著在病人身上,想引導其過正常的、沒有罪惡感的生活。如果與她對抗,病人就會不得安寧甚至自殘自殺。但如果完全順從她,她就會帶領病人穿越黑暗的深淵,飛昇到一個光明極樂的境界。這是一種國外正在流行的心靈療法。”

“心靈療法有這麼神奇?”黎峰看過心靈療法的一些資料,但對它本能地保持著一定的警惕。因為凡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東西,都可能是迷惑人的陷阱。

“神不神奇,你自己實踐下就知道了。”羅蔓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現在的心理學也已發展到超心理學的階段――心靈學。它是榮格提出的集體無意識的延伸,也與東方神秘主義的靈脩傳統一脈相承。近些年在歐美興起的新紀元靈異運動,其本質也是一種心靈學。在我們中國,越來越多的心理治療師和精神科醫師都看到了這一發展趨勢,越來越接受這種心靈療法。你給嫦娥也使用過的催眠,也是心靈療法的一種,可以幫助病人接受她的幽靈導師,獲得心靈的安寧和自由。”

“哦,那我怎麼去實踐呢?”黎峰有些心動地問。

“很簡單,你在給嫦娥催眠的時候,可以暗示她試著接納她的幽靈導師,放棄無謂拮抗的心理,甚至要無條件地聽幽靈導師的話。”

“無條件地聽話?”

“這種聽話不是別的,主要是一個較低階的靈體對較高階靈體的順從,從而為治療開啟一扇新的視窗。嫦娥是一個罪惡感很重的女孩,作繭自縛一樣把自己包裹得很緊。而幽靈導師就是幫她解開這些束縛,讓她恢復自由快樂的天性……”

正說著,羅蔓桌上的電話突然鳴響。她迅速接了起來,聽到是雷公明的聲音,神色劇變。她捂著話筒對黎峰說:“抱歉,我有個重要電話要聽。要不你先去忙,週五下午我們督查時再詳談。”

黎峰只好起身告辭。

他又去301病房檢視了一下,邱寒蘭與喬煙正在眼含熱淚地看著電視劇《加油媽媽》。嫦娥仰臥著,像吃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還在水晶棺材裡昏睡。他想起羅蔓說嫦娥被幽靈附體的話,心裡百味雜陳。

當晚,黎峰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背景好像在神農架,他與嫦娥而不是蓮子住在香溪邊的小旅館裡。牆上掛著一面桃木鑲嵌的大鏡子,從鏡子裡,可以看見喜鵲拖著長尾巴從窗前不斷戲逐著飛過,也可以看見他倆正在做的一切。可那一夜他們什麼也沒做,就是純潔地並排躺著,頭挨著頭,腳趾頭挨著腳趾頭。清晨,他拋下熟睡的嫦娥,悄悄拖著行李箱像逃兵一樣離去。山間早春的空氣格外清新透明,桃花開得正豔。沒走多遠,他忍不住回頭,卻看見嫦娥從窗戶裡跳進了香溪,仰面漂浮在激流之上,臉上卻綻開著桃花般燦爛的笑容……

他心裡一陣劇烈地刺痛。

這雖然只是一個夢,卻暴露了他潛意識中對嫦娥深深壓抑的矛盾情感。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醫學倫理的界限,縱使對嫦娥確有幾分想入非非心猿意馬,他也不可能置相依多年的蓮子於不顧,去跟嫦娥這樣一個野性難馴的瘋女孩發生點什麼桃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