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八章 大腦甜品(1)
鍾劍冒著傾盆大雨開車帶著曹芙蓉趕到北湖山莊時,一個全國性的腦手術與精神病治療學術研討會正在5號報告廳裡舉行。他們向大廳外的接待人員出示了記者證,拿到兩份檔案資料袋及兩個裝有500元車馬費的信封。能容納三百人的報告廳裡座無虛席,除了全國各地邀請來的精神病學和神經病學專家外,還來了不少醫學院的學生。
鍾劍與曹芙蓉在靠近主講臺右側的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坐了下來,服務員過來為他們倒了兩杯菊花茶。鍾劍擦擦額頭上的汗,開啟檔案袋,看見研討會演講名單裡有一項:雷公明,神經外科專家及精神病學家,博士生導師,龜島療養院院長。在上午演講的六位專家中,他排在最後一位。
開滿鮮花的主講臺上,來自河南的神經外科主治大夫郭正清正在用投影儀講述腦立體定向技術的運用問題。他說,腦立體定向技術是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神經外科診療技術,結合了神經病學、生物醫學工程學和材料學的最新研究成果。相對於其他的一些治療方法,這一技術不會造成身體內臟器官的病變,不會對患者的神經元造成損害,智力不僅不會降低,少數患者在治癒之後智力還有輕微的提高,思維清晰活躍。目前透過這種方法治癒的患者,沒有出現像藥物治療常見的依賴性和毒副作用,也沒有什麼安全上的問題。
“他好像是在為自己醫院做廣告咧。”曹芙蓉碰碰鐘劍抱著的胳膊。鍾劍微微一笑,意思是好戲還在後頭。曹芙蓉是跑醫療口的記者,鍾劍從她那裡得知雷公明參加該會後,就與她一起奔了過來。
接下來上臺的是來自南京腦科醫院的劉剛博士,他則對手術治療精神病人提出了質疑。在上世紀90年代,他們醫院曾開展過手術治療精神病,先後為500多名患者進行了手術。但隨後的5至10年中,對這些患者跟蹤隨訪發現,所有做過這種手術的病人,在手術幾年後,又都重新出現了一些術前症狀,並且許多病人在術後仍必須長期配合藥物治療。因此,手術治療精神病的長期療效並不理想,於是該院暫時叫停了這個專案。他強調說,此種手術毀損的主要是腦內邊緣系統的某些神經核團,但目前邊緣系統功能還未完全清楚,大腦許多的潛在功能還不明確,且某些精神疾病還未查出病因。腦機理是一個整體,精神外科手術不可能只涉及一部分機能而不影響整個機能。再者,被手術毀損的神經核團不可能再生,所以對做此類手術應該慎之又慎。
會場上手術派和反手術派各自唇槍舌劍,火藥味漸濃,鍾劍卻昏昏欲睡,他昨晚趕一篇稿子凌晨三點才睡。“哎,雷公明上臺了!”曹芙蓉又推了推打盹的鐘劍。鍾劍一激靈,睜大眼睛看著已站在臺上一臉笑容的雷公明。他身材高大,臉部輪廓分明,鼻樑挺直,頭髮黑密而微卷,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黑色西服,白襯衣打著藍色領帶,風度翩翩。
在簡短的開場白之後,雷公明開始了主題演講――“大腦甜品:對精神病大腦手術重建的新思路”。他在大廳裡迴盪的宏亮嗓音彷彿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魔力。
“剛才我仔細聆聽了大家的精彩發言,覺得見仁見智,各自言之成理。但我認為,這些都還是停留在傳統的精神病手術治療和研究層面上。今天,我決定稍微跳出這種傳統的圈子,與大家探討一種對精神疾患整體治療的新思路,即透過腦部精確定位手術、神經幹細胞的克隆植入加上微晶片植入等手段重造健康大腦的可能。
我們都知道,大腦是人體最重要也最深奧的器官,也是一個大海一樣的獨特世界,具有精密獨特的生化結構和複雜多變的功能系統。可以說,人類的一切行為都是大腦執行的結果,一切思想情感也都在人的大腦裡醞釀成形。
在近二十年的臨床醫療和實驗中,我們院先後對八百多位精神病人的大腦進行了大量深入研究,運用神經成像技術和腦電波監視器觀察大腦在各種情緒和情境中相關神經區域的活躍情況。
例如,在一個病人妄想症發作時,大腦就有一種化學及電子變化,我們看到顳葉區域被啟用,病人也會有一種特殊的精神體驗,就像進入了另一個超驗的世界。我們還也發現了強迫症、狂躁症、抑鬱症還有精神分裂症等患者的大腦確實異於常人,在相應區域都發現了神經細胞的病變……
而且,大腦遠比我們傳統觀念認為的更要複雜,神秘。我們研究過由心臟停搏導致的瀕死經歷。
前不久,我們開顱切除一個精神病人大腦底部巨大的動脈瘤,為了減輕血液系統的壓力,我們為其實施了腦幹手術――心臟停搏,讓所有的血液從頭部流失。他有近三十分鐘處於腦死亡狀態。在他甦醒並恢復理智後,卻清晰地說出了在他瀕死的半個小時裡的印象:他浮在天花板下,看見我們跟他做手術的每一個細節,還重述了我們醫生和護士之間的對話。
在這個案例中,我們確知大腦沒有實質的活動,但人卻還保留著知覺、意識和情緒。事實上,類似的病例我們遇見很多起,在國外也多有報道。如果思維、意識和精神都是大腦電子和化學活動的副產物,這類幻覺似的記憶就根本不會發生。
很顯然,這說明了大腦不僅是一個純物質的器官,也是一個精神的器官,它超出了我們傳統的認知範圍。這就需要我們對大腦有一個整體的認知和把握,這樣才不會陷入區域性治療的盲點和誤區……”
雷公明在演講的同時,還利用投影儀先後放了三十多幅包含著大腦從多個角度及層面的解剖結構及功能對應圖,還有相關的包含大量醫學術語和科研資料的圖表,邊放映邊加以闡釋。
曹芙蓉覺得味同嚼蠟,就起身去了趟洗手間,順便在那裡補了下妝。鍾劍認真地聽著看著,在採訪本上速記下一些重要資訊。曹芙蓉十分鐘後回來,剛好聽到雷公明講演的*部分――“所以,在對大腦有如此全面透徹的研究和功能精細定位後,我們意識到,大腦的改變和重建是完全可能的。
首先,在藥物治療長期無效的情況下,手術切除大腦中病變的神經組織就成為必要的手段。以前很多手術效果不佳,是因為對大腦複雜的結構和功能分割槽瞭解得不夠。而我們則有效地避免了這類粗放式的手術。
其次,我們也不是簡單地一切了之,而是同時採取了更先進的克隆和植入等技術,對術後的大腦予以積極地修復和重建。
近些年來,我們運用精密的機器手控制的顱刀,可以精準定位切除大腦的病變神經核團,切斷了患者一切不良情緒和思維的源頭;之後,我們提取側腦室下區和海馬的神經幹細胞進行克隆培養,再植入大腦手術切除的相應部位,與此同時植入包含一種釋放化學信使的電子微晶片,它是一種類似5-羥色胺和多巴胺混合的資訊載體,我們稱之為‘大腦甜品’,可以有效啟用愉悅的體驗,激發正常的行動和情感。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還可以透過植入的電子晶片與電腦連線,隨時監控甚至破譯病人的思維和情感的變化,及時調整治療方案。
經過這樣一系列的綜合治療,就可以為在街頭被人唾棄,或者被家人關在鐵籠子裡的精神病人再造一個健康的大腦,使其迴歸社會,可以按社會認可的方式開始新的生活,甚至過上相對快樂的生活,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公民。我們醫院在這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最近幾年,即有518位精神病人康復後迴歸社會,或者在我們療養院的開心農場裡過上了開心的生活。而且據跟蹤調查,沒有一例復發……”
雷公明結束演講時,會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但也有少數專家冷眼旁觀,對雷公明的所謂大腦重建方式表示懷疑。
“這太可怕了吧?給大腦植入晶片,美其名曰大腦甜品,這不是像科幻電影《真實的謊言》裡那樣把人變成可*控的生物機器?”曹芙蓉對鍾劍咕噥著說。不過,她對雷公明本人倒很欣賞,覺得他是個很有魅力的大叔。
“是啊,雷公明這些觀點很有意思。等會兒會議結束後,我們約他看能不能做個專訪?”鍾劍想正面接觸下雷公明,看從他口裡能套出什麼秘密。
“好啊,我來釣他試試!”曹芙蓉身材凸凹有致,頭髮染成了亞麻色,像個豐腴可人的芭比娃娃,說話也帶有娃娃腔。她剛大學畢業到報社上班不到半年,鍾劍曾做過她的指導老師,還是湖南老鄉。他帶她跑了幾個獨家新聞,就近水樓臺先得月,將她變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可曹芙蓉對是否要將終身許給鍾劍,始終遊移不定。有閨蜜還很毒舌地說,她與鍾劍在一起就像潘金蓮和武大郎。她要是嫁給他,就成了賣燒餅的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