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十三章 半是真人半是鬼(10)
那晚,在乾淨利落地打發走了汪雨後,雷公明摟著陳怡睡了一個少有的好覺,連夢都沒有做一個。早上八點十分,陳怡先醒了,窗外反射的雪光明晃晃的,她還以為是久違的陽光。她看雷公明睡得像死狗一樣,還打著震天響的鼾聲,就穿上絲綢睡袍,赤著腳輕輕走出臥室,下了樓,她還是忘不了汪雨的法式溼吻,他靈巧的舌頭好像會一直探進她心的深處,讓她欲罷不能……
她屏住呼吸,溫柔地旋動客房的球狀把手。門竟然沒有反鎖。她輕輕推開,卻看見床上空無一人,好像根本沒有人睡過的跡象。洗手間的門虛掩著。她猛地推開毛玻璃門,裡面也是空的。她驚慌地衝出來了,跑到客廳,手忙腳亂地開啟雙層防盜門。冷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她冷得渾身一顫,定睛一看,門口那輛耀武揚威的黑色霸道車已不見了蹤影。難道汪雨酒醒了,怕雷公明又找他麻煩,一大早開溜了?
她關上門,覺得一下冷到了心裡,就近去陽臺取下雷公明的一件睡袍裹在身上。她沒有注意到這件睡袍的下襬有不少血汙。她心神不寧地窩在沙發裡,用茶几上的座機撥打汪雨的手機。
關機的聲音。
她憤憤然地撂了電話:“還純爺們呢,膽子也忒小了,被嚇了一下逃得比兔子還快!”
她披著雷公明的睡袍回到臥室,挨著他躺了下來,用手撓著他背上的硬毛挑逗他。雷公明被弄醒了,他回身一看陳怡穿著他那件血袍,嚇得一骨碌坐起來:“你幹嘛,幹嘛穿我的袍子?”
“我下去喝了口水,有點冷,就把你的狗皮順便披在身上了,怎麼了?還要給你打報告請示嗎?”陳怡有些奇怪地說。
“你那個閨蜜怎麼樣了?”雷公明明知故問。
“什麼怎麼樣!外面他的車不見了,早被你嚇跑了!”陳怡伸了個懶腰,又把自己脫光了,鑽進了暖和的鴨絨被裡。
“這小子,走連招呼也不打一個,也太不講起碼的禮貌了!”雷公明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很響地小便,順便又吃了一粒藍色藥片。看著窗外還在飄著雪花,就不想去上班,想和陳怡再重溫下昨晚的功課。
可等他回到床上時,發現自己就像一輛該報廢的老爺車,越急著趕路越給你拋錨。陳怡見雷公明瞎忙乎了半天,還一身臭汗,就有些厭煩地推開他,慾求不滿地嘲道:“老公,你怎麼又不給力了!你不說有個女性治療師在幫你治療嗎?怎麼越治越不行!她是不是用吸精法術,把你的身子都吸空了?”
“我一想到你跟那個閨蜜鬼混,就加不上油熄火了唄!”雷公明喘著氣,為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他披著睡袍起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魚雷造型的蒙特克里雪茄,點燃猛抽了起來。他看著陳怡玉體橫陳風姿綽約,心裡恨得癢癢的,那件扔在圈椅上的血袍也分外扎眼。
“什麼呀!有人說愛情是最好的偉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陳怡也不想再激怒雷公明,就故意嘟著嘴嗲嗲地說。
“你是我老婆,我不愛你愛誰?”雷公明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有意無意地吐了一串心形的菸圈。
陳怡被濃烈的煙味嗆得有些難受,以背相對轟他出去:“要抽菸請出去抽,屋裡空氣太不好了!我餓了,你幫我叫一份早餐過來!”
雷公明不想與陳怡翻臉:“你想吃什麼?”
“熱乾麵和蛋酒,好長時間沒吃熱乾麵了,有點想芝麻醬的味道!”陳怡拉過被子蒙著頭,“我再睡一下,早餐來了再叫我!”
“好。做個好夢!”雷公明出臥室時順手帶走那件血袍,扔進了樓梯拐角的儲物間裡。然後下樓,給療養院餐廳的馬經理打了個電話,讓她馬上叫人做兩份熱乾麵和蛋酒送過來。
外面還在下雪,死一般寂靜。他開啟電視,半躺在沙發上,抽著雪茄看著鳳凰衛視的新聞早班車,頭腦裡卻飛快地轉著:換頭實驗屢屢失敗,下一步該怎麼辦。末日獻祭被羅蔓搞得雲遮霧罩,讓他到現在還摸不著頭腦。假如獻祭失敗了,他該怎麼辦?到底是帶羅蔓還是帶陳怡逃走……
一根雪茄還沒抽完,門鈴裡的野獸突然咆哮起來。他用遙控開啟了門,馬經理像蛤蟆一樣三層下巴的圓臉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身上砌了一層雪,滿臉諂笑地說:“雷院長,按您的吩咐,做了兩份熱乾麵和蛋酒,還捎帶了一個法式燕麥麵包、兩碗鮑魚湯和幾個開胃小菜。”
“好,你辛苦了,放在餐桌上吧。”雷公明瞟了一眼馬經理,眼睛回到了電視上巴格達發生恐怖爆炸的畫面。
“雷院長,您不知道吧?院裡都在謠傳說烏鴉開始吃人了!”馬經理把飯盒像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雙手疊在孕婦一樣的肚子上,遠遠地站著說。她想跟雷公明多套下近乎,好在餐廳的下屬面前狐假虎威。
“什麼烏鴉吃人?”雷公明一下警惕起來。
“你還不知道啊,一上班大家傳得可兇了!”馬經理為了加強戲劇效果,誇張地打著手勢配合著驚恐的表情說,“今天早上農場的吳廠長和兩個工人抬著爛了的南瓜和菜薹去那片墳地喂烏鴉,看到一個墓坑裡躺著一具屍骨,一看就是新鮮的,只是肉都被烏鴉吃光了!他們都嚇得不輕,就給王錚他們打電話,說烏鴉開始吃人了!”
“亂彈琴!吳廠長他們怎麼不向我報告?那個被烏鴉吃掉的人是誰?”雷公明一下急火攻心,衝著馬經理兇道。
“他們怕打擾你休息吧。那個人是誰他們還在查,說查不出來就報警!”馬經理嚇得一哆嗦。她看見雷公明眉弓處殘留著抓痕,猜想他跟老婆吵架了,心裡不爽,才遷怒於她這個又給他帶來壞訊息的人。
“報個什麼警?還嫌療養院的病人不夠少嗎?”雷公明開始懷疑那具屍骨是汪雨。如果警方真的介入,順藤摸瓜,他難脫干係。他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冷冷地對馬經理說,“好吧,你走吧。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馬經理漲紅著臉趕緊退到門口,輕掩上門逃了出去。
聽著餐廳裡那輛皮卡轟響著離去後,雷公明在菸灰缸裡按滅了雪茄,馬上給賈虎打電話。
賈虎還躺在女大學生的溫柔鄉里睡大覺,聽到手機公雞叫的鈴聲,睡眼惺忪地罵了句:“婊子養的,這麼早打什麼鳴?小心老子剁掉你的頭!”
可一聽是雷公明的聲音,他嚇得一激靈,用手勢叫身旁的女孩不要出聲,馬上改口道:“雷院長,您找我有事嗎?”
“昨天叫你送的人送到南湖小區了嗎?”雷公明劈頭就問。
“送到了!我把那小子放到了他朋友的大床上,幫他脫衣服時他醒了一會兒,嚷著要尿尿。他真是喝高了,我扶著他去尿了一大泡尿,又倒頭就睡。我幫他蓋好被子才出來!”賈虎撒謊還不忘表功說,“我把車也停在了他朋友的樓下。從小區出來時,我等了半個多小時才攔了輛計程車,可司機死活都不願去龜島。我只好在市內找了個小旅館窩了一晚,一會兒我馬上趕回來上班!”
“好。你辛苦了!房費給你報銷,也給你放一天假,明天再回來上班!”雷公明長出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汪雨,死的人是誰都跟他沒關係。
他又點燃了一根玻利瓦爾雪茄,吸了幾口,撥通了王錚的電話,不疾不徐地說:“王主任,聽人說亂墳岡那裡烏鴉吃了人,我看很可能是誰亂扔在那裡的塑膠人體標本,根本沒必要報警。你帶兩個保安去處理一下,也去找吳廠長談談,警告他要再拿公家的東西去喂那些死烏鴉,就把他的那條跛腿剁下來去餵它們!另外,你讓院廣播臺廣播一下,叫大家不要信謠傳謠,自覺維護我們院的形象,共度時艱!”
“好的,雷院長,你說的太對了!烏鴉怎麼可能吃活人,要吃也頂多吃墳墓裡腐爛的死屍!吳廠長是嚷著要報警,被我壓下來了。你放心,我馬上帶人去處理。”王錚順著雷公明的意思逢迎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