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歸恩記>1211、念念不忘

歸恩記 1211、念念不忘

作者:掃雪尋硯

1211、念念不忘

-

以林杉的命令,是不允許6生跟著他去京都的,所以在林杉出時,6生被關在二組原駐地,然而駱青卻在臨近京都的地面上,看見了6生,這隻能說明二組沒有看嚴實,讓他溜了。如果6生要跑,誰能追得上?唯有近在眼前的二組舊人喬崔了。

只是駱青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臨時起意的委託,差點讓喬崔葬身火海。他目前還未回到二組,原本不需要遵守組內命令,但他還是同意了自己的越組委託,如果他死在京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洗去心中愧疚。

在那封快信中,也簡略提到過幾人的傷勢狀況,但此時親眼看見雙腿和右臂骨折,綁了夾板後看起來跟廢人似的喬崔,駱青還是禁不住紅了眼,輕聲開口,卻只能說兩個字:“抱歉……”

喬崔卻是微微一笑,說道:“幸虧沒有死,否則我變鬼也要纏著你。”

看見駱青到來,他才算徹底明白了燕家商隊等在這兒,是要等什麼人。其實他也早就意識到了,林杉肯定不會再把6生帶在身邊的,不是他要拂逆自己的承諾,而是現在的他身體狀態的確很差,別提他照顧誰,他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還存在懸念呢!

然而看見兩位組長親自來接人,喬崔還是覺得有點意外。望著一旁緊緊抱著6生,壓抑著哭聲直落眼淚的柳生,喬崔又說道:“我知道你們姐弟情深,但你們最好還是別捱得太近了。6生內傷不重,只是身上燒壞了好幾處皮膚,要小心啊!”

柳生聞言連忙放開了6生,果然就見6生額頭上一片冷汗。似乎正是因為她剛才誤碰到了他身上的哪處傷所致。

柳生與6生,都是在災荒年景裡失去家園父母的“野孩子”,在逃荒的路上,與另一個孤寡的老人走到一起,三個彼此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組成一個家。但異姓姐弟的情誼經過荒年不離不棄的生死考驗,一絲也不亞於親生姐弟之間的血濃於水。

看見弟弟默默在忍受傷處疼痛,卻全是因為自己的不慎行所引起。柳生亦是心疼如絞。但她擦了眼淚,嘴面上卻是硬著聲道:“身上疼,你怎麼也不說?”

因為6生的腦子裡留有舊疾。時常給身邊的人闖禍,所以柳生也時常以訓斥作為管教他的方式。後來兩人都加入到林杉管理的二組,6生跟在林杉身邊,受益不少。雖然其思維有時候還是容易行入岔道,犯些錯誤。但比以前是好多了。可是柳生動不動就訓斥他的習慣,卻沒有改變,哪怕有些訓斥於現在的6生而言,是沒有必要的。

並且柳生還不知道。現在的6生,又比一個月前偷偷跑出二組的6生,有了一絲頗古怪地改變。

面對柳生滿眼擔憂的責怪。若是以前的6生,可能會不語以對。或者辯駁幾句,然而現在的6生只是在沉默了稍許後,沉聲慢慢說道:“姐,你別擔心了,我會好起來的。”

這句邏輯順序很正常的話,卻讓柳生聽出了些許不正常,因為弟弟很少用這樣的口吻與她說話,而在平時,雖然她心裡堅信弟弟會有一天徹底康復,但心底裡還是隱隱總把他當問題弟弟看待。

柳生下意識朝喬崔看去,關於委託喬崔追上6生,並將其帶回二組的委託,駱青並沒有瞞著她。

面對柳生含著質疑意味的目光,喬崔心裡略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輕描淡寫地道:“別擔心,你弟弟可能只是受了點驚嚇。哎喲,憶及那天,可真是死了不少人吶!”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聽6生說道:“是喬哥救了我,否則我可能已經死了。”

聽他說出這句話,不止是柳生,現在連駱青也感覺到6生的異樣了,致使他有這樣的變化,原因恐怕不是受了一點驚嚇這麼簡單。

駱青注視著喬崔,眼神疑惑著,似乎是想問,又不知道該從何而問。

喬崔也望著駱青,他也想將自己這兩天在6生身上觀察到的不尋常處說出來,但又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幾句話可以說完的,於是他挑了挑眉,只說道:“你們是來接我們的吧?回去後要好好報答我,別忘了!”

駱青溫言回覆:“你的酬勞,自然不會少。”話雖如此,但駱青看著喬崔,心想他離6生這麼近,不會沒有一絲察覺,此事還得等回到組裡,慢慢再說。

這個念頭在心裡定下,駱青立即換言又道:“林大人在哪一車?”

“後頭那輛就是了。”喬崔隨口回答,但話音才落,他忽然思考到一個問題,緊接著又道:“你們好像不用接他回組吧?”

得知林杉果真也在這兒,駱青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自內心的笑意,對於喬崔有些後知後覺的詢問,他沒有解釋什麼,只輕聲說道:“我們需要探望他。”

喬崔微微愣神,看著駱青叫上柳生,一齊向後頭那輛車行去,他總覺得駱青剛才說的那句話有點奇怪,但一時又想不通奇怪在什麼地方。

這時,沉默坐於一旁的6生冷不丁來了一句:“他們來之前,似乎還不確定林大人也在這裡。”

喬崔聞言,腦中一個激靈,明白過來,但他很快又疑惑著問:“他沒有必要瞞著他們吧?”

“我不知道……”6生遲疑著開口,“我只知道,昨天出時,他在第一輛車上,但因為昨夜扎棚子露宿,到了今天早上,馬車的順序就打亂了。”

喬崔兀自搖了搖頭,說道:“這真是夠亂的了,再被你一說,就更亂了。”

“或許是他漏記了什麼,才會亂了。”6生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些,“林大人現在……沒有以前那麼精神了。”

6生的話,也勾起了喬崔的些許惆悵。儘管對於林杉,他心裡還有一道很難去掉的隔閡橫著。但如果暫時拋卻這些,他對林杉也是心存些許敬意的。在早些年,這個人也曾是他的上司,領著他和其他組員做過幾件漂亮的事,朝陽燕生前也是非常信服這個人的。

就在倆人都陷入沉默中時,他們就看見才走不久的駱青又回來了。駱青的目光直指6生,不知怎的就惱火起來。問道:“你那天拿走的信。拿出來,我要轉交給林大哥。”

聽他提了一句,喬崔也才想起這件事。附和道:“差點忘了那封信,你說見過林大人之後,就跟我回去,但是在你見到他的那一天。我看你也沒有把信給他,是不是連你也忘記這事兒了?”

6生側目掃了喬崔一眼。回過頭來後,亦是用平直的目光看著駱青,有些漠然地道:“什麼信?”

以前在組裡的日子,對他最好的人。除了林杉以外,就屬駱青了。但不知怎的,姐姐呵斥他。那是家常便飯,他反而因為習以為常而無所畏懼。倒是對於駱青的怒火。他常常自覺惴惴不安,儘管駱青極少對他火。

但現在,他也感受到了駱青的不悅,他的心神卻平淡得近乎漠然。

看樣子,他真如喬崔所言,早已將信的事忘乾淨了。並且除了信的事,他對某些人的態度,也微微起了變化。

駱青望著6生,再次感受到他與往日形象的不同處,不禁愣住了。

站在他身邊的柳生也已有了類似的感覺,但她對6生的感情,與駱青不同,因而她地判斷也生了些微偏倚,有些先入為主地勸道:“小6記性不好,你別惱他。那封信,既然連林大哥自己都忘記了,塵封在一堆舊書裡,或許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柳生這話恰好說中了駱青不認同的地方,也是他掛心那封信的關鍵原因,所以他立即嚴肅反駁:“忘記了某樣東西,未必就是因其不重要,既然是林大哥的信,必須讓他看過,才算有定論。”

對於駱青所言,柳生遲疑起來,但她很快又說道:“可是如果小6真的記不起來了,你又能怎麼辦呢?”

駱青怔然看著柳生,又轉眼看了看6生,他還是剛才那個樣子,駱青不禁皺起眉頭,良久無言。

旁觀這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喬崔想了想後說道:“你們就當那封信隨同那些書一起被燒了吧!反正若是那天它沒有從書中掉落出來,大家都還不知道有它存在呢!”

駱青聞言目色一動,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說道:“如果真燒了,也就罷了,但6生把它帶到外頭去了,並且可能已經因為他的大意而遺落了。假設信中有什麼重要的事,因此洩露出去,後果如何,真的難以想象。”

駱青這話說完,還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柳生。

柳生是偵查二組的組長,以前她與林杉通訊,都是看一封燒一封,她不會不清楚這件事中存在的問題。如果有延伸的可能,可能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影響。

柳生在聽了駱青地這一番解釋後,終於從剛才保護弟弟的主觀情緒中走了出來,思索到事情的這個層面,她不禁也犯難起來,但看著弟弟依舊茫然淡漠的臉上神情,良久,她也只是嘆了口氣。

這下幾人又一齊沒了主意,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喬崔笑著說道:“沒想到多年不見,你們倒變得思路狹隘了。解題需要看本源啊,既然信是你們林大哥的,內容重不重要,去問他不就行了。”

喬崔的話音剛落,不等駱、柳二人回應,6生突然說了句:“林大人現在身體虛弱,不宜多思,他能記得起幾年前寫的信麼?”

“你把他當你?即便他真的也忘了,至少對於此事,提醒他一下也好。”喬崔反問了一句,但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拍著自己的頭說道:“差點忘了問你,小6,你自己難道沒有偷看過信裡的內容?”

“那是林大人的東西,沒有他的同意,我不會逾越。”6生搖頭。

駱青與柳生對視了一眼,喬崔和6生說的話,他倆也都聽見了,但二人沒有對此表述什麼,倒是用目光互換了一個“走”字。

兩人很快一起轉身,再次走向之前喬崔所指的那輛馬車。待行至馬車門前,駱青下意識就伸手去掀簾,但當布簾撩起,他看見的只是一面擋在眼前的車板。

駱青怔了怔,身邊的柳生見狀,立即繞著車體走了一圈,一番觀察,回到原位後,卻只是衝駱青搖了搖頭。

這車,竟然是沒有門的!

忽然聽到有陌生腳步靠近,駱青側目看去,就見一箇中年人走近,手裡還拎著一隻箱子。這箱子不大,也沒有什麼華麗的點綴,但能證明這個中年人的身份,是一位郎中。

生在月初的京官自審事件,除了查出一些官員的不法之事,連帶著太醫局裡九位御醫當中,也有兩位被查出違紀行為。這兩位御醫,一個因為擅自盜賣太醫局過期藥材,被直接斥出太醫局,另一位則因為私自在家煉製春yao賺外快,當今皇帝認為其行為有損御醫名譽,斥其在家閉門清心,三個月後考核過了才能再回太醫局。

說實話,這兩位御醫獲得地處罰都不算重,他們應該感謝皇帝的寬宏大量,處罰雖佈下了,但處罰的分量都只似毛毛雨,不傷人。但如果此時葉正名在這兒,看見這位手拎藥箱,站在燕鈺身邊,隨著燕家商隊西行的郎中,葉正名或許能窺見兩名御醫被罰這件事當中,另外藏著的某件事。

此時出現在駱青面前的這位醫者,正是太醫局出事的那兩名御醫之一,他犯的事是煉藥,本來應該在家閉門思過,現在卻跑離京都這麼遠了。另外那名犯事的御醫此時則在林杉的車內,輕易不會出來,並且他被斥出太醫局後的去向,並非表面傳言的那樣,以後只能做遊醫,實際上他得到的另一方指令,是要一直跟隨與照料林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