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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恩記 (184)、苛刻

作者:掃雪尋硯

(184)、苛刻

葉正名剛剛行到自家門口,就聽見院門內傳出的笑語聲,他屏息聽了一下,旋即把手中的藥箱往身旁的家丁懷裡一塞,吩咐道:“今天若再有人來訪,就說我不在。”

那家丁又是大感意外,遲疑道:“老爺,若有病患來求醫可怎麼辦?”

葉正名聞言也猶豫了一下,然後他從腰側解下一塊玉扣交給了那家丁,又說道:“你把這個送去鸚鵡巷,交給‘錦玉藥坊’的易世延,這廝雖然見錢眼開,但手藝還不差,至少病人交到他手裡,一時半會兒裡能暫安性命。”

家丁一見那玉扣就失聲道:“這東西一交到易爺手裡,可就被他衝做醫資,回不來了,這可不行吶!”

“哎!別廢話,叫你去就行了!”

葉正名不耐煩的斥了一句,接著急匆匆的就要往大門裡邁。不過他才上了兩級臺階,又是轉過身來,對那家丁溫言說道:“易世延喜歡錢,我只想在今天好好與我的故友聚一聚,我們算是各取所需。不過錢財易得而朋友難留,算起來我還是佔了便宜。快去吧!見到易世延的時候,可要高高興興的把這個給他,不許鬧什麼性子,知道嗎?”

“是,老爺。”那家丁終於不再勸阻,只是他一邊向鸚鵡巷走去,心裡還是有些不平,但想到自家老爺的囑託,他還是努力的在臉上堆起開心的情緒,同時又在心裡十分好奇,剛剛拜訪而來的那位老爺的故友究竟是何種身份。

葉正明平日裡生活的全部基本上都撲在了醫術的施展與研究之上,生活風格比較樸素從簡,但他畢竟是太醫院裡名望處於中流的大夫,有一些生活上必須的配置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提高的。

例如他家的宅子,雖然佔地面積比不上公卿大臣的府邸。裝潢也極為簡單,但葉府終究還是比尋常小富人家的宅院檔次要高上許多。

例如林杉的那所老宅是典型的小戶‘日’字形建築,而葉家宅邸則是‘井’字形建築,除了外圍的一圈院牆,內裡還有一個由四間屋子併成的一個小內院,那裡是家主和家眷住的地方,小內院的外圍與外院牆之間的地方則是家僕雜役們住的地方妖鳳邪皇:殺手狂妃全文閱讀。

此刻,在厲蓋的帶領下,林杉與其正並肩走在這‘井’字宅內院外圍那出屬於僕從活動的區域,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葉府暫待客人的偏廳桌上已奉好兩盞香茗。然而厲蓋是個不願意不想坐在室內乾等,林杉也想在這處存了一些舊唸的宅子裡轉轉,所以兩個都坐不住的人就溜到了外院。

葉正明才走到自家宅子門口就聽到宅內傳出的笑語聲。然而等他走進宅子,卻不見人影,只因為那兩個人行走到另外一邊去了,但心中焦急的葉正名碰見這等情形,卻是莫名的惱火起來。也不喚家丁引路,直接就站在自家的門庭前大吼了一聲:

“是哪兩位貴客突然登門來訪啊?!”

已經走得遠了些的那陣說話聲忽然止住,接著有腳步聲走近,旋即兩個欣長的身影出現在房屋一角。

“正名兄”

“相兄,好久不見。”

一同從屋角走出的林杉和厲蓋看見站在大門口的葉正名,皆是開顏一笑。湊近身來,略有先後的喚了一聲。

“你還知道是‘好久’不見吶?”

葉正明沒好氣的瞪了林杉一眼,臉上卻是高興得開了一朵花兒。他也不講究什麼禮節。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順勢就攬著他一起走,同時又轉言打趣道:“你這一下失蹤這麼久,快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身上少了什麼那個……零件兒。所以才沒法回京?”

林杉愣了一下,旋即會了意的極為默契的伸出手往他眼前一攤。笑著說道:“悉聽尊便,靜待神醫鑑裁。”

不料他主動把手奉上讓葉正名診治,葉正名卻一把將他的手開啟。

“哪裡學來這痞樣,我開玩笑呢!你這玩‘零件’的高手怎麼會少了自己的零件呢!”葉正名朗聲一笑,邀著林杉一起往屋裡走,一邊溫言說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走在一旁的厲蓋忍不住插話道:“何止是你,連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在入城過檢時,被我的屬下看見了,不然他不知道還要瞞著我們多久呢!”

“實在抱歉,不過我才回來,不就第一個上你這兒來了麼?”林杉道了聲歉,緊跟著又賣了句乖。

“你的那些屬下沒能把你的一身功夫學去,倒是在識人這方面,個個都把自己練得賊精。”葉正名先是讚了厲蓋一聲,接著又對林杉說道:“你啊你,以我的估計,你第一個找上我,理由肯定不會那麼輕鬆。”

……

望著滿屋子裡的書,石乙愣著神,腳下步履則在下意識裡一步步向那書房門口挪去。一旁的莫葉看見這一幕,也不知道是該攔還是不攔。

任誰看見這麼龐大的藏書量,也會瞬間好奇心高漲吧?這是一種本能。

莫葉忽然記起,曾經在邢家村時,那個一夜大雪後的上午,為了找東西剷雪好玩堆雪人,她帶著邢風誤入林杉的書房,當看見一屋子的書時,邢風也近乎是這種表情,只是現在眼前的石乙比邢風顯得更為主動一些罷了。

正當莫葉默然在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出言解釋什麼,就見石乙忽然轉過頭來問道:“這些書都是……林叔叔的?”

他這一問,與其說是在問,不如說是在求證。

莫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似乎都是放了很久的書了射鵰之逆天:完顏康。”石乙喃喃自語了一句,接著又對莫葉問道:“我可以進去看看麼?”

其實石乙這前後說的兩句話是藏了承啟的。如果不是舊物,或許他就有些不妥於一觀了,而正因為沒有新物在其中,所以也不用擔心會看見一些不該看到的、諸如主人近期的私事計劃之類的東西。

莫葉遲疑道:“這屋子還沒收拾,灰塵多得嗆人,還是先等等吧!”

她說著也已走到書房門口,一眼看見那開啟著的窗戶,估計到可能是早上出門時,自己開窗透了一會兒氣後,在關窗的時候忘了掛上窗閂,所以窗戶被驟風撞開後,連帶著把門鎖已被撬掉的書房門也給吹開了。

“也好。”石乙衝莫葉笑了笑,他那已經快邁進書房的腳忽然頓住,順勢將房門關上。

他轉身走回廳中坐下,看見莫葉臉上浮現的一絲為難神情,於是解釋道:“其實我是很嚮往讀書習字,所以才會對你家的書房這麼好奇,冒昧之處還請見諒。”

說罷他又兀自感嘆了一聲:“這真的是我目前見過的藏書量最豐富的屋子了,可比小村私塾裡那點藏書多多了。”

嚮往?私塾?

莫葉注意到石乙話語中的兩個詞,不禁心生疑惑,斟酌著問道:“小乙哥還在私塾唸書麼?”

莫葉自五歲入禮正書院幼學,她對這所書院的制度比較熟悉。像禮正書院這樣在地方上有名的書院,為求學員品性一致同教,將幼學、少學與正學合併一處,一般來說只要入了幼學,基本上靠努力就可以直升少學,晉級正學。

可儘管禮正的這種晉學模式是一體的,但正學院同時也接納外考晉學的學員。而對於外考晉學者來說,最低一級的教學所在就是私塾,相當於禮正書院的幼學,是專教孩童基礎文字知識的學堂。

憑莫葉自己的親身體驗,幼學升入少學是很簡單的事,只需要靠過規定範圍內的文字書寫、書法規範以及一些比較基礎的詩詞默寫解讀就夠了。

她在書院沒怎麼努力往功名那一路奮鬥,也能早早過了幼學考試,而石乙現在都是位十二歲的少年了,從旁觀看來其個人智敏遠在邢風之上,怎麼……還在私塾唸書?

石乙看著莫葉臉上的疑惑神情,苦笑了一聲,說道:“何談在私塾唸書,確切的來說,我是偷師於私塾,匿跡在別人家屋頂上,這才混了個半白。”

莫葉愣神道:“你的養父母沒讓你念書嗎?”

“不是他們不讓,而是我的身份不允許。”石乙的聲音開始沉鬱起來,“據我打聽了才知道,像我這樣被領養的孩子,如果沒有親生父母的證明,是沒有書院會收的。若要讀書,需要一個有名望的人引薦擔保,不但如此,以後成婚、建業、分田地等等,都會是很麻煩的事。”

“這種規定也太過苛刻了些。”莫葉聽他這一解釋,心中不禁有些憤然。

她在禮正書院唸書時基本上沒有明文學習過法度一類的學問,對這方面的知識瞭解得少,琢磨得也自然不夠成熟,對這種客觀的事物容易產生髮自主觀情緒化的判定。

其實書院也有這一類的課程,但只有入了正學,算是半邊身子邁進科考之門檻的學子才會學習這些,正學以下層級的學子在教學範疇裡,主要還是傾向於打好基礎,對這方面的瞭解知之甚少也屬正常。

石乙對莫葉認為苛刻的國之律制倒是看得比她開,淡淡一笑說道:“有些制度是由時勢造就,京都雖盛,但其實是剛遭遇戰火不久,建國之初亂民不少,很多人來路不明,所以對於無姓之人,會管束得更嚴苛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