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恩記 (745) 真的,喜歡你
(745) 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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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追著你到那土坡處時,我就開始在思索一個問題。”林杉臉上的微笑不知不覺間摻入一絲歉疚,話語微頓,再才接著說道:“誤了你這麼多年,我真是一個十足的惡人。”
陳酒眼神直直望著林杉,清水眸底隱現困惑。只沉默了片刻,她不再選擇偏避,也不再講求什麼委婉,直言說道:“我也已經到了一個不能再等的年紀,既然你不喜歡,我再徘徊,對你也只是一種負擔。”
“我喜歡。”
林杉忽然又坐直起身,這樣一來,他與陳酒之間的距離就更近了。
感受到他的呼吸忽起波瀾,陳酒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我只是……發現得太遲……”林杉握起陳酒的一隻手,緩緩開口又道:“……到現在才發現,我喜歡你,是不是太遲了?”
“嗯……?”陳酒怔住了神,過了良久,她才完全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確定這不是一場夢,她眼中便漸漸現出痴然:“遲了……但又不算太遲……”
“這真是我的幸運。”蘊在林杉眼中的笑意渲染開來,握著陳酒的手緊了緊,他是真的高興到了心裡。
陳酒望著他臉上溫暖和煦的笑容,手裡卻感觸到了些許涼意。想起剛才在外院,吳擇說的那些話,終於得到的喜悅,很快又被一種虛渺但又揮之不去的憂慮所壓制。
彷彿……得到了也不代表能一直擁有。
“你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肯說呢。”陳酒手掌翻轉,雙手將林杉的一隻手捧起,緊緊包裹著,“直到臨走前你才肯說,對我是不是太殘忍?”
“是的。”林杉稍微垂下了些目光,“我有太多地方對不起你……”他又慢慢抬起目光,“……直到現在,我才有了覺悟;時至如今,你還肯不肯接受我這個薄情之人的覺悟?”
“你真的……”陳酒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
“真的,喜歡你。”林杉將手從陳酒的雙手包裹中抽出,又反手握在了她腕上,輕輕使力。就將她從凳子上拉了過來,與自己一起坐在躺椅上。
陳酒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順勢抱住了他的腰。她的心跳已快了半拍,但同時她卻又止不住眼中溢位淚來。她下意識裡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望著他喜笑開顏,但她又不知道為何,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低著頭。將臉埋在他溫暖的胸懷裡,將不辨悲喜的淚水深藏進他的心海。
耳畔,是他節奏分明的心跳聲。她真希望這一刻永遠如此,不食、不飲、不眠、亦不醒……
林杉微微垂眸,伸手緩緩撫弄著懷中女子如緞子般的漆墨長髮,心裡除了喜悅,更多的卻是安寧。
需要的人與被需要的人相互緊緊坐擁一起,便是最美好的事,不再需要一語半字的描繪修飾。
……
不知如此相擁了多久,陳酒才戀戀不捨地支起身子離開那個懷抱,從躺椅一邊上挪開位置,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
但她的雙手依舊緊緊包裹著他的一隻手。
他微涼的指尖。總算被自己捂得暖了些。
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心防已經被自己攻破,完全佔有就只是時間問題了。陳酒心裡先是一陣歡喜,隨即又有些擔心。將剛才在鎮外碰上的事與今天過後林杉將要遠去的所在聯絡一起,陳酒滿眼憂慮,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一定還是不會同意帶我同行,但一想到你將要去那樣兇險的地方,我就安心不得。”
“放心吧。”林杉面含微笑。“以我如今的狀況,只要江潮他們還在身邊,即便我想如何,最後也只會被他們攔住。”
陳酒心下稍寬。
“經過今天的事情,我才真正感受到,我有多麼害怕失去你。除此之外……”林杉淡淡一笑,“……不得不承認,我的身體已大不如從前了,若憑此逞強恐怕只會拖累大事。所以今後行事,我自然會更為謹慎。”
這算是林杉當面許下的第二個叫人寬慰的承諾了。
但陳酒還是有些不放心,遲疑著問了聲:“真的?”
“真的。”林杉點點頭,溫言又道:“明天我留幾個人,送你回京都,你在那兒等著我才能放心。最遲一年以後,我就回來了。”
這本來是極具有說服力的一句話,陳酒卻忽然聽出了別樣意思,當即問道:“莫不是……你說了這麼多,只是為了勸我回京都?”
“你怎麼會這樣想?”林杉面現愕然神情。
陳酒眼含一種不確定神情,儘量保持著平靜語調緩緩說道:“你說過,你不會回京都了。”
“是,待到青川事了,我也該當避世了。但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林杉望著陳酒,極為認真地說道,“我必須帶著你回一趟師門,向我的師父稟明此事。北籬學派行運三百多年,對於學派規定,試圖違逆的弟子不出六人,這一趟行程或許沒有結果。也是為此,我一直不肯承認接納你。但現在我既然決定了,斷然不會再有虛言。”
陳酒的手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心中既喜又驚。
林杉的父母早逝,幼年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偏親,在他拜入北籬學派後不久也故去了,如今對林杉而言,最敬重的長輩就是他的師父北籬老人。
若能見到這位長輩一面,對於陳酒而言,就是一種新身份的最大肯定。
可此舉顯然又與北籬學派的規定有著極大的悖逆。
但不可否定,林杉能做出這個決定,就決計不再是虛話,不論結果如何。
“對不起……”意識到自己的猜忌心太重了,陳酒面現愧色,“我不該到現在還懷疑你什麼。”
“是我沒有先把話說清楚。”林杉微微一笑。“耽誤你虛等多年,應該道歉的是我。跟我在一起的日子裡,總是惹你憂愁,你即便揍我一頓排解,我也甘願領受。”
這話語雖不花哨,但滿含情意。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
陳酒微微低下頭,稍微假想了一下自己揍倒林杉的場景。臉頰兩片胭脂花就不禁綻開了。
“你這壞人……明知道我捨不得,偏要這麼說……”陳酒咬著唇低語,話說了一半,她終於坐不住了,將雙手包裹著的那隻手甩脫,起身跑了出去。
林杉下意識裡跟著站起。追到了門外,才意識到她的這種氣惱,也許並不能算是氣惱。
他在屋簷下站住了腳步。只是看著陳酒跑遠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
林蔭轉角傳來兩聲驚呼,看來是撞人了。
過不得多久,回來了一個人,但不是陳酒,而是端著一隻碗的前任御醫吳擇。
“我問了江潮,那流寇的箭鏽汙太重,便想著煮了這碗藥,防著傷口惡變。”吳擇一邊走近,一邊解釋了一句。
林杉含笑說道:“有勞醫師費心了。”
“費心也就這一兩天。”吳擇淡然一笑。“進屋坐下再喝。”
兩人進了屋,在桌邊坐下。林杉接過藥碗吹了吹熱氣,然後就一口飲幹見底。
吳擇摸了摸下顎鬍鬚,斟酌片刻後說道:“你覺得飲下這碗藥,像是在飲什麼?”
林杉略作思酌後便道:“像飲茶,略為苦澀,但於口舌間並不為難。”
吳擇又道:“那你飲茶是什麼感受?”
“茶還是茶。”林杉平靜說道。“我想它是茶。”
吳擇嘆了口氣,說道:“看來唯有清水無色無味,不會改變本質。”
林杉想了想後說道:“用失去味覺的代價,換取聽覺和嗅覺的敏銳增強,其實我應該還算是賺了。”
吳擇微微搖頭道:“這是病態的,不等於交換,你還是當心點兒好。”
林杉面露微笑,沒有再說什麼。
吳擇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但他又只是欲言又止了片刻,並沒有真的說什麼。
“我能做的事也就這麼多了。”吳擇不再逗留,收了藥碗起身便出去了,只丟了句不具什麼意義的話,“你安生點,別再跑去外面折騰,不打擾你休息,我先走了。”
他本來是想提那血鴆的事,但最後作罷,因為他恍惚覺得,這件事如果連廖世都沒有向林杉提過,那麼自己也該守口如瓶,才最和宜。
但是,為了什麼理由向林杉隱瞞血鴆的事?吳擇其實也還不確定,自己這麼決定的憑據是什麼,
林杉起身送吳擇出屋,站在屋簷下看著吳擇走遠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虧欠了這個人許多。
如果沒有三年前的事情,吳擇應該還舒舒服服待在京都,不至於被逐出太醫局,名聲還被敗落得如此破落。
這種情緒沒有在林杉心裡盤踞多久,因為很快又有兩個人進了這處院落,將他的精神引向另一件事。
江潮與山良一起走進來,看著江潮手裡拿著的一疊紙,字跡較為潦草,可見書寫速度之倉促,應該是對那兩個流寇的審問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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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個,師父說“茶還是茶,我想它是茶”其實不是廢話喔,是指他的味覺消失了一半,對有些東西的味道,只能憑藉眼中所見去回憶想象了,就是這樣。
另外,師父的終身大事(這麼說有些奇怪)總算解決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可以擱下,但是……還有好多塊大石頭懸掛在頭頂啊啊啊啊啊,且猜猜下一塊被處理的懸石……應該是哪對小情人會被處理呢?也許不是喜劇的處理方式,望天……
最後,這一章其實寫得非常卡,卡咔喀……(風中凌亂)我也不知道是抽得什麼風,再次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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