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祕之主 第二百章 覓“食”
“隱者”嘉德麗雅控制住自己,沒去看“世界”格爾曼,嗓音沉緩地說道:
“加爾加斯群島東北方向,有一條安全航道可以進入那片危險的海域……”
她從分隔海水的深淵裂縫講起,描述了不可注視的太陽戰車、必須沉睡才能躲避的夜晚、充斥整片海洋的可怕囈語和夢境世界裡位於山峰對面的“巨人王庭”投影。
這個過程裡,她沒有提格爾曼.斯帕羅一句,刻意避免帶出對方。至於途中的其他異常,她僅簡略講了幾句,比如能讓頭髮野蠻生長的有“大地母神”氣息殘餘的海域。
到了最後,她將重點放在了沉睡有屍體的海面遺蹟和寫著“不老泉”血字的冒險家帆船上。
“這也許代表‘不老泉’就在那個遺蹟內,能發出巨大喘息的屍體是看守者。”“隱者”嘉德麗雅說著“未來號”上的普遍猜測,但這不等於她的判斷。
“不老泉”……海上六大寶藏傳說裡的“不老泉”……“倒吊人”阿爾傑聽得怦然心動,不由自主考慮起序列5之後探索那處遺蹟的可行性。
“正義”奧黛麗認真聽完,幅度很小地搖了下頭:
“我不認為血字的最終意思是‘不老泉’在那片遺蹟。”
頓了一秒,她嘗試著做起了死者的心理分析:
“一個遇到怪物襲擊,即將死去的人不會做點明寶藏的事情,如果他想提醒後續的同伴或前來尋找他的親人,他更應該寫的是這裡有危險,或危險的源泉是什麼,如果他是打算告訴路過的船隻這裡有‘不老泉’,那他缺乏足夠的內生動力在瀕死時寫類似的東西,除非,這裡面藏著他的陰謀,引誘人去那片遺蹟尋找‘不老泉’的陰謀,而且陰謀會讓他得到拯救。”
“對,換做是我,我也不會在死前拼命想告訴別人這裡有寶藏,對我來說,這有什麼意義呢?”“月亮”埃姆林附和著說道,“只有仇恨,只有刻入骨髓的仇恨,才能讓我在臨死前寫這種東西,否則,我寧願告訴別人,我該怎麼下葬,需要哪些陪葬品!”
說到最後,他嘖了一聲,搖了下頭。
克萊恩微不可見頷首,操縱“世界”,暗啞開口道:
“‘不老泉’是騙局。”
他用的是絕對的肯定句,沒新增也許可能應該等詞語。
“不老泉”是騙局……嘉德麗雅看了“世界”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這似乎印證了她內心的某些猜測和想法。
“倒吊人”阿爾傑則聽得皺起了眉頭,他不是不認可“世界”的判斷,或者認為“正義”小姐和“月亮”先生的說辭一點道理也沒有,而是發現自己剛才完全沒考慮這方面的可能!
對他來說,這是不應該犯的錯誤!
……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會被巨大的利益短暫矇蔽住雙眼……他靜默幾秒,忽生嘆息。
交流完各自的見聞,眾人開始教導小“太陽”古赫密斯語,並從彼此處學習著神秘學領域的一些知識。
時間飛快流逝,“愚者”克萊恩在眾人默契停止後,環顧一圈道:
“就到這裡吧。”
“遵從您的意志。”“正義”奧黛麗當即起身,虛提裙襬行禮,其餘成員與她幾乎不分先後。
看著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消失於眼前,克萊恩沒急著離開,具現出羊皮紙和圓腹鋼筆,寫下了一條占卜語句:
“我晉升序列4的希望。”
放好鋼筆,克萊恩拿著羊皮紙,後靠住椅背,一邊閉上眼睛,進入冥想狀態,一邊默唸起占卜語句。
七遍後,他飛快沉眠,來到了夢境世界。
灰濛濛的天地裂開,他看見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山峰。
山峰頂端,有一片坍塌衰敗的宮殿,牆壁上長滿了雜草和青苔,出現了明顯的破洞。
宮殿的大廳內,最上首有一張由石頭雕刻成的巨大座椅,它鑲嵌著黯淡的黃金和寶石,多有斑駁和損壞。
這不像是給人類準備的座椅上,無數的透明蛆蟲抱成了一團,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纏著,緩慢蠕動著,不斷生長著。
座椅的周圍,則有囈語聲穿透漫長的時光和歷史而來,虛幻,飄渺,迴盪不休:
“霍納奇斯……弗雷格拉……霍納奇斯……弗雷格拉……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囈語入耳,克萊恩一下驚醒,臉龐微有皺起:
“真的是在霍納奇斯山脈主峰,而且比以往看得更清晰聽得更清楚了……”
這讓他想起了“神秘女王”貝爾納黛預言式的那句話:
“你的命運在霍納奇斯山脈的主峰。”
這就是我的命運嗎?簡直想讓人叛逆,就是不去……哎,不能絕對,看情況吧……克萊恩嘆了口氣,將埃姆林.懷特那傢伙提供的五張“通緝令”具現了出來,結合已有的資訊,用占卜的方法尋找起那五位“原始月亮”信徒的下落。
最終,礙於資訊不足,他只能確定兩點:
“加利斯.凱文,溫莎.貝林,阿爾戈斯都在貝克蘭德。
“丹迪和勞拉一個位於恩馬特港,一個在普利茲港。”
這等於沒有收穫嘛……克萊恩搖了搖頭,返回了現實世界。
想到已經答應小“太陽”三天內提供“公證人”的魔藥配方,他披上外套,戴好禮帽,準備出去尋找目標。
開啟房門,來到樓梯口,克萊恩看見安德森.胡德用手轉著獵鹿帽,哼著鄉間歌謠,一步步走了上來。
這傢伙的心理恢復能力很強啊……早上才被半神教訓,被逼道歉,答應要求,現在就一點也看不出陰影了……難怪他能成為序列5的強者,僅憑這份心理素質,就不太容易失控……克萊恩看著對方,輕輕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格爾曼。”安德森笑呵呵擺了下手,“賞金和特性錢都拿到了,我馬上把尾款給你。”
他邊說邊從不同的衣兜裡拿出厚薄不等的鈔票。
“很順利嘛。”克萊恩不含感情色彩地評價了一句。
安德森頓時笑道:
“是啊,比我預想得順利多了!那些腦子裡本該長滿花崗岩石的傢伙出奇地和藹,有效率,講禮貌,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被幸運女神眷顧了!”
“沒有這個神。”克萊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對方的幻想。
“不要這麼認真,生活嘛,放鬆一點,放鬆一點。”安德森將1200鎊尾款遞了過去,“其實我很清楚是怎麼回事,肯定是那位先生不想我浪費時間,暗中‘叮囑’了那些人。”
克萊恩瞄了眼鈔票,用手捏了捏,隨口問道:
“有確認是哪些海盜帶來的問題嗎?”
他問的是昨晚哪些獵物引來了那位“操縱師”。
“沒法確認。”安德森苦笑一聲道,“你以為我事前沒有確認過嗎?我雖然在你面前表現得滿不在乎,但實際上,我提前有調查獵物的背景和情況,避免惹到不該惹到的人,誰知……哎,只能歸因於厄運纏身。”
……這傢伙比我想象得謹慎很多啊……也是,他前一個序列叫“陰謀家”……克萊恩有所恍然地想了兩秒,轉而淡漠問道:
“這裡誰最該殺?”
安德森先是一愣,旋即嘿了一聲:
“我們最瘋狂的冒險家也打算展開狩獵活動了嗎?
“不過,你得考慮好,我並不想在完成那位半神的任務時,發現你是同伴。”
放心,我們不一樣,我是占卜家,我有各種遮掩情況的辦法,不會被人找上門來的,而且,那是“觀眾”途徑的半神,並不擅長占卜和預言……克萊恩保持著格爾曼特有的冷峻姿態道:
“你不用管。”
安德森頓時豎起了拇指:
“你的瘋狂讓人讚歎!”
他想了想,補充道:
“最該殺的是‘新魯恩黨’的莫索納,他是海盜們最好的朋友之一,掌握著一種基於大麻或者別的什麼植物的高成癮性藥物,這幫助他控制了托斯卡特政府和警察局很多人,是這裡最有分量的黑幫頭目……
“他做過很多案子,殺過很多人,但基本是藉助海盜完成的,明面上沒有任何問題。
“呵呵,這傢伙本身不是非凡者,殺他的難度在於麻煩,對,麻煩!
“他隨時都有三到五名源於不同海盜團的非凡者提供保護,屋頂,房間外,窗戶下方,全是他的人,要想幹掉他,只能強行闖過去,弄死大部分人。
“我有這個能力去做,但太麻煩了,也有一定的危險,事後還會成為通緝犯,所以,我沒去對付他,對付了他家的保險櫃。”
保險櫃……把偷盜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嗯,之前聽說托斯卡特以種植園經濟和海盜黑市貿易為主,順帶繁榮了酒吧、妓院和賭場行業,沒想到這裡還有新型毒品……可莫索納是普通人,不是非凡者啊……正好,“蠕動的飢餓”缺少食物……克萊恩點了點頭,示意安德森講得更詳細一點。
…………
傍晚時分,“橡樹酒吧”內。
一場拳擊賽即將在擂臺上開始,許多酒鬼拿著杯子,圍到了旁邊。
他們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們,一邊下注,一邊高喊著“打死他”“打死他”等話語!
這裡是“新魯恩黨”老大莫索納的產業,舉辦的拳擊賽有著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特點,那就是允許死人!
莫索納對這近乎古代角鬥的比賽非常喜愛,經常會來觀看幾場,現在,他就坐在二樓,俯視著擂臺。
他的周圍散佈著許多保鏢,戒備著前後左右上下每一個地方,裡面不乏他海盜合夥人派來的非凡者和他花費鉅額資金聘請的資深冒險家。
這些人側對或背對著莫索納,將他圍在了中間,不讓任何人靠近,左輪、步槍和獵槍等全部展露於外,震懾全場。
確定了情況的克萊恩按住禮帽,進入酒吧,一眼就看見了正抽著雪茄的莫索納。
這位黑幫大佬有一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孔,無論酒糟鼻,還是稀疏的眉毛,都非常有特色。
克萊恩收回了視線,先是去吧檯要了杯4便士的本地麥芽啤酒,然後擠到了二樓欄杆下。
雖然他沒在莫索納正下方——那裡被嚴密保護著,但距離對方已是不遠。
“5米之內了……”克萊恩無聲自語了一句,端著酒杯,望向了拳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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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原來你也在這裡
源於不同生命的黑色“靈體之線”出現在了克萊恩的眼中,但他並沒有立刻延伸出自我靈性去嘗試操縱。
分辨並確認了哪些“靈體之線”屬於莫索納後,他咕嚕喝了口麥芽啤酒,專注地欣賞起擂臺上的拳擊賽,就像一位真正的觀眾。
兩位拳手赤裸著上身,未穿戴任何護具,打得非常拼命,他們碰撞不斷,拳拳到肉,局勢很快就變得激烈。
圍觀的不少酒鬼賭徒看得腎上腺素分泌,狂熱地喊起了自己支援的那位拳手的名字,並高呼道:
“打死他!”
“乾死這個婊子養的!”
二樓,莫索納也忘記了手中的雪茄,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方的擂臺,一隻手已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周圍的人們,除了負責戒備周圍可疑人等和屋頂樓下等重要區域,以至於不得不背對他的保鏢護衛,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放到了那讓人血脈賁張的拳擊賽上。
克萊恩再次抬手,咕嚕喝了口啤酒,似乎因緊繃的氣氛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個時候,他的靈性悄然蔓延了出去,抓住了對應莫索納的虛幻黑線。
一秒,兩秒,三秒……酒糟鼻的莫索納剛想小幅度地活動下拳頭,就像自己正在擂臺上戰鬥一樣,腦袋忽然發木。
他只覺四周的場景一下變得有些奇怪,彷彿加裝了好幾層厚玻璃。
莫索納隨即發現自己的思緒有明顯的滯澀,發現腦袋裡的所有零件都似乎突然生鏽了。
因為目標只是一個普通人,靈體強度遠不如非凡者,克萊恩沒用到20秒就初步控制住了對方。
7秒!
僅僅7秒!
糟糕……出問題了……應該是……能力比較……特別的……非凡者……經常與海盜來往的莫索納對神秘世界並不陌生,所以才會花大價錢請非凡者保護自己,如果不是被酒色早早弄垮了身體,精神較為衰弱,狀態一直不好,服食魔藥大機率會失控,他都想讓自己直接獲得那超自然的力量。
此時此刻,因為思緒滯澀且沒有經驗,莫索納用了十幾秒才弄清楚自己遭遇了襲擊,當即前伸手臂,張開嘴巴,試圖呼救。
可是,他的動作是那麼的遲緩,喉嚨裡的聲音是那樣的微弱,身邊那部分保鏢則在專注地看著緊張而激烈的拳擊賽,觀眾的呼喊又一浪高過一浪,而外圍的護衛注意力都在可能來襲的地方,非重重保護裡的僱主,明顯的異常就這樣被忽視了。
等到比賽高潮暫時有所平息,部分保鏢和手下回頭望向老闆時,只能看到莫索納目光顯得有些呆滯,雙手的位置不是太正常,似乎還沉浸於拳擊賽裡,還焦急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這位黑道大佬的眼角沁出了淚水,努力鬆開五指,想讓雪茄落地,引起注意。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思維越來越遲緩越來越僵硬,一個簡單的動作都似乎要超過一分鐘才能完成,而他的手指還在對抗著他的想法!
啪!
燃燒著的雪茄終於掉到了地板上,莫索納的淚水沿著臉龐,滑落於脖子。
幾名保鏢發現了這件事情,剛要詢問頭兒是不是因為比賽而太過激動,莫索納忽然埋身,邊擦臉孔邊撿起了那根雪茄。
“這場比賽不錯!給最後的獲勝者加錢!”莫索納彈了下雪茄,拉了拉衣領,嘴角咧開了一個充滿笑意的弧度。
他沒具體說加多少錢,是因為克萊恩完全不瞭解行情,所以只能模糊交代。
是的,“新魯恩黨”的莫索納已經成為了他的傀儡!
因為這位黑幫大佬只是普通人,靈體強度甚至弱於身體健康的正常人類,所以他只花了兩分十五秒!
如果所需時間再久一點,他就要分心用幻術製造混亂,讓保鏢們只顧得上保護莫索納,來不及發現他的異常。
“打死他!”
“打死他!”
……
觀眾的呼喊聲突然整齊,擂臺上的較量進入了尾聲,莫索納也示意保鏢們繼續看比賽。
等到一位拳手昏迷不醒地倒下,莫索納抽了口雪茄道:
“去房間。
“我要休息一下。”
“是,頭兒(老闆)。”他的保鏢和手下們立刻簇擁著他進入二樓走廊,幫他開啟了休息室的門。
吩咐護衛們守住各個關鍵位置,不要進來打擾自己後,莫索納來回踱了幾步,開啟保險櫃,找到一份份涉及新型毒品的檔案,並篩選出了最重要的幾份。
接著,他將這幾份檔案和從報上剪下的地址紙條,連同全部758鎊現金裝入了一個公文袋裡。
吱呀一聲,他開啟房門,喊來一位手下:
“把這個袋子扔到拐角巷的第三根路燈下。”
“是,頭兒。”他的手下沒有詢問為什麼。
這是規矩!
重新關上房門,莫索納翻找出三根蠟燭和有靈性的物品,用白紙鋼筆認真地描繪起對應“愚者”的徽章——半個象徵隱秘的“無瞳之眼”和半個象徵變化的“扭曲之線”組成的特別符號。
然後,這位已成為傀儡的黑幫大佬,點燃蠟燭,用香水代替精油和純露,認真地舉行起祈求賜予的儀式。
他低念著“愚者”的尊名,用原本完全不會的古赫密斯語念出了相應的咒文,接著拿起靈性物品,讓它融入風中,與變化的燭火一起構建出虛幻的大門——如果沒有找到富含靈性的物品,克萊恩的打算是用莫索納的鮮血,人類的血液本身就是一種有靈性的事物!
一樓盥洗室內,克萊恩抓住這個機會,逆走四步,來到了灰霧之上。
他沒用“黑皇帝”牌,直接撬動了這片神秘空間的些許力量,將它們與紙人連在一起,抖甩入獻祭與賜予之門。
紙人立刻化成背生十二對羽翼的天使,飛過虛幻神秘的大門,穿越漆黑深邃的虛空,抵達了莫索納處。
這是在幹擾後續可能存在的占卜、預言和其他非凡能力調查!
緊接著,克萊恩拿起“蠕動的飢餓”,將它也扔進了儀式大門!
“蠕動的飢餓”藉助祈求賜予的儀式來到了現實世界,來到了莫索納面前,許久沒有進食的它頓時就躁動了!
這個時候,克萊恩也返回盥洗室,再次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操縱之前僵住的莫索納緊閉住嘴巴,拿起了“祭臺”上的手套。
手套中央立刻裂開了一道縫隙,裡面有兩排虛幻的,白森森的牙齒!
克萊恩獲得的傀儡感官很快減弱,他當機立斷就解除了控制。
輕微的反噬讓他腦袋有些眩暈,但沒用多久就恢復了正常。
然後,他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離開盥洗室,回到吧檯邊,繼續喝著之前沒喝完的麥芽啤酒。
與此同時,他藉助“靈體之線”找到了一隻位於二樓的老鼠,不到兩分鐘就讓對方變成了自己的傀儡。
這老鼠動作有些彆扭和不熟練地尋找起洞穴和道路,花費了一定的時間才從書架遮擋的地方,進入了莫索納的休息室。
這個時候,地上正靜靜地躺著一隻人皮製成般的薄薄手套,而莫索納連衣服殘渣都沒有剩下。
老鼠爬上桌子,叼起繪有“愚者”對應符號的紙張,將它湊到了燃燒的蠟燭前。
紙張迅速被點燃,化成了灰燼。
熄滅掉那三根蠟燭,將它們弄回原來的地方後,老鼠來到“蠕動的飢餓”旁邊,叼起了這隻手套。
然後,它原路返回,離開了莫索納的休息室。
它一路潛伏至二樓對外的陽臺內,無聲無息爬了下去。
一樓,吧檯處。
克萊恩喝掉最後一口啤酒,放下杯子,慢悠悠站了起來。
他按了按半高絲綢禮帽,雙手插入黑色雙排扣長禮服的衣兜內,步伐不緊不慢地越過那些酒鬼賭徒們,走到了街上。
沿著煤氣路燈的光芒,他速度正常地來到拐角巷,邊抽出紙人,抖甩點燃,邊撿起了第三根路燈杆下的公文袋。
這個時候,一隻灰色的老鼠叼著薄薄的人皮手套,從陰暗處躥了過來。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再次彎腰,拿起了“蠕動的飢餓”。
然後,那隻灰色老鼠自行遠去,爬入一個垃圾箱內,躺於那裡,徹底失去了氣息。
而已然降臨的夜色裡,煤氣路燈光芒照耀下的克萊恩,立在那裡,不慌不忙張開五指,將“蠕動的飢餓”戴到了左手。
活動了下手指關節,適應了下手套,他揣好公文袋,經過依舊熱鬧充滿活力的“橡樹酒吧”,消失在了街道交叉口。
…………
將只剩下重要資料的公文袋貼上裡面取出的地址條和郵票,放入街角的郵筒後,克萊恩變回格爾曼.斯帕羅的樣子,乘坐出租馬車,前往位於港口的另一家酒吧。
那是安德森提供的海盜較多的一家酒吧!
進了酒吧,克萊恩目光一掃,將裡面大致的樣子納入了眼中。
突然,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這人影身材中等,嘴唇發紫,褐色眼眸內藏著讓人畏懼的強烈惡意,正是“不死之王”阿加里圖的二副,賞金9500鎊的“屠殺者”吉爾希艾斯!
很顯然,逃離危險海域出口後,“告死號”也來到了最近的托斯卡特島周圍,尋求補給!
也來了啊……克萊恩嘴角微勾,發現再沒有比巧遇更合適狩獵“惡魔”了!
他心中惡念剛生,吉爾希艾斯已然察覺,側頭望向了酒吧入口處。
克萊恩毫不猶豫就抓起旁邊桌上的啤酒,一把扔了過去。
緊接著,他拔出左輪,冷漠地瞄準了那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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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遭遇戰
喀嚓!
吉爾希艾斯只是略有側身,那杯啤酒就落到了他旁邊的圓桌上,砸得一片狼藉。
而槍響的同時,他根本沒進行躲避,似乎已直覺地看穿了那是幻術,於酒鬼賭徒們或蹲下抱頭或四散逃跑的紛亂環境裡,身體如裝了彈簧一般躍起,目光鎖定了入口處戴禮帽穿禮服的冷峻冒險家。
格爾曼.斯帕羅……吉爾希艾斯瞳孔一縮,嘴巴張開,就要念出源於深淵的“汙穢之語”。
就在這時,克萊恩真正扣動了扳機,一枚彷彿剛從熱水裡撈出來的淡金子彈射出,準確奔向了賞金足有9500鎊的“屠殺者”。
然而,吉爾希艾斯只是輕抬右手,張開五指,於掌心燃起淡藍色的火焰,就讓人難以想象地抓住了那枚子彈。
子彈一下陷入“囚籠”,在淡藍的火焰裡凝固了下來,它隨之迸發的陽光,也僅能剛好抵消這一切。
吉爾希艾斯的身旁,兩道身影相繼站起,一個是端起了雙槍的短髮女子,一個是戴著拳套的粗獷大漢。
很顯然,他來托斯卡特港尋找補給,不是自己一個人,或者說,他在這裡肯定有認識的合作伙伴!
三個非凡者……吉爾希艾斯還可能是序列5……這一刻,克萊恩差點脫口而出“對不起,打擾了”之類的話語。
襲擊“惡魔”,不能提前準備,必須依賴巧遇,而且不能有絲毫猶豫,否則對方立刻就察覺惡意察覺危險了。
但是,這樣的情況下,局勢究竟對哪位更有利,真的很難說!
克萊恩毫不猶豫轉向,拿著左輪,從酒吧的人群裡,從下蹲的醉鬼賭徒頭上,敏捷又快速地衝到了通往酒吧二層的樓梯口處。
他剛閃了進去,一個淡藍色的火球就砸到了樓梯邊緣並瞬間膨脹炸開。
轟隆!
樓梯底層垮塌了小半,整個酒吧都出現了搖晃,強烈的硫磺氣味隨之發散開來。
吉爾希艾斯和他的兩位同夥沒有耽擱地躍過了樓梯底層,瘋狂地追逐著格爾曼.斯帕羅。
蹬蹬蹬!
克萊恩狂奔到了二樓,於途中快速開啟了對“靈體之線”的探查。
這讓他輕鬆就找到了一個沒有人類的寬敞房間,腰部一轉,腳底一踩,就要轉向進入,從視窗躍下,逃出酒吧。
這個時候,吉爾希艾斯和他的兩位同伴也追到了二樓,一看到這幕場景,立刻默契地分開,前者繼續追趕,後兩者進入同側別的房間,要去下方攔截。
而克萊恩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忽然半轉過身體,戴著全黑手套的左掌虛握住空氣,擰動了一下。
拿雙槍的女子和戴拳套的大漢毫無察覺毫無異常地繼續了自己的行動,衝入別的房間,從窗戶處躍下,一路遠去,沒有回頭。
他們“分頭攔截”的目的和行為被克萊恩藉助“腐化男爵”的“扭曲”篡改為了“分頭行動”!
這不會維持太久,但也讓克萊恩獲得了短暫的單對單機會!
撲通,完成了“扭曲”的他順勢倒地,往屋內翻滾,避過了吉爾希艾斯連環射出的淡藍火球。
轟隆之聲不斷,酒吧所在的建築搖搖晃晃,似乎遭遇了地震。
緊接著,吉爾希艾斯迅捷前撲,追入了那相當寬敞的房間裡。
眼見格爾曼.斯帕羅熟稔地翻滾跳躍,不與自己正面對抗,而且情緒控制得非常良好,這位“屠殺者”當即張開嘴巴,用獨屬的惡魔語吐出了一個充滿汙穢之意的單詞:
“緩慢!”
整個房間內,所有的事物都似乎靜止了一下,克萊恩翻滾的動作明顯有了遲緩,不再那麼流暢。
吉爾希艾斯毫不猶豫鎖定對方,接了另一個惡魔語單詞:
“死!”
克萊恩的身影一下僵住,停滯在了原地,旋即變淡變薄,變成了一個沾滿斑駁紅鏽的紙人。
與此同時,戴半高絲綢禮帽穿黑色雙排扣禮服的他浮現於門邊,探出戴邪異黑色手套的左掌,握住把手,將搖搖欲墜的房門往內一拉,穩穩關住。
哐當!
外面的嘈雜消失了,房間似乎獨立了出來,變成了一個堅固的囚籠。
吉爾希艾斯見狀,身體猛然膨脹,將衣物一寸寸撐裂。
他瞬間變成了一個接近三米的龐大生物,皮膚看似黯淡,實則深黑邪異,頭頂山羊角彎曲伸出,佈滿了數不清的神秘花紋,背後一對蝙蝠羽翼般的巨型翅膀展開,纏繞著淡藍的火焰,散發出強烈的硫磺味道。
嗖嗖嗖!
一枚枚淡藍的火球萬炮齊鳴般射出,覆蓋了門邊區域,與此同時,吉爾希艾斯眼中猩紅大盛,口中再有汙穢至極的惡魔語吐出:
“墮落!”
這同樣是範圍攻擊!
眼中淡藍充塞,克萊恩戴著邪異又尊貴手套的左掌一下握緊,快速扭了半圈。
那些火球頓時失去了自己的軌跡,混亂得就像微小粒子的不規則運動。
它們砸中了天花板,它們打到了房門,它們落向了地面,它們倒飛向了吉爾希艾斯,一時之間,房間內轟隆之聲連綿起伏,因“扭曲”力量產生的封印效果遭受了強烈的催殘和動搖,但依舊未出現明顯的被破壞跡象。
淡藍火光升騰,硫磺味道瀰漫中,克萊恩的身體忽然彎下,體表覆蓋上了一層略顯粘稠的黑色液體。
砰!
他的身影一下炸開,化成了破碎的紙片和墮落的黑霧。
緊接著,他浮現於另外一側,皮膚出現了明顯的黯淡,身上的衣物則被爆炸的力量和深淵的火焰撕咬,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縫隙。
範圍型的“墮落”效果對他的“紙人替身”存在一定的剋制,讓他不可避免地承受了一定的影響,而爆炸的餘波非克萊恩能控制的事物,同樣對他造成了傷害。
但是,早就剛一見面的時候,他就“送”了吉爾希艾斯一杯啤酒,完成了“賄賂”,讓針對自身的攻擊與控制效果被較大幅度削弱了!
吉爾希艾斯明顯沒想到格爾曼.斯帕羅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墮落”影響,剛拉出一把純粹由火焰構成的煊赫長刀,還未來得及展開速度與力量皆備的瘋狂攻擊,就看見對方左掌的手套變得彷彿黃金打造而成。
克萊恩眼中,兩道刺目的閃電瞬間鑽出!
“精神刺穿”!
“啊!”
吉爾希艾斯頓時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腦袋裡彷彿被灌入了一百瓶聖水。
他實戰經驗豐富,知道精神受到衝擊的自己,後續肯定會受到一連串的,毫不停歇的打擊,於是本能就化成了漆黑的液體,向著地面向著周圍散去。
這些液體彷彿人心底最險惡最見不得人的慾望集合體,以汙染一切的姿態席捲整個房間,湧向了格爾曼.斯帕羅。
這姿勢擺得實在是太完美了……遭遇戰,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會存在準備不足瞭解不夠的問題……還好,我一直記得面對疑似“慾望使徒”的非凡者時,必須徹底地收斂慾望和情緒……克萊恩沒有躲避,左掌的手套迅速染上了純粹明淨的陽光。
他雙臂張開,讓一道纏繞著金色火焰的神聖光柱落下,照亮了這裡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
光柱打在了那些漆黑液體最濃鬱的地方,並向著四周波及,漣漪式散開。
這明亮又聖潔的光芒裡,漆黑的液體飛快蒸發,消失了大半。
吉爾希艾斯匆忙凝聚身體,在靠近窗戶的地方重新成形。
他依舊維持近三米高的惡魔狀態,心中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強烈的嗜血和殺戮慾望讓他有些按捺不住。
此時的他,已經變得有些虛弱,不敢再周旋,再等待格爾曼.斯帕羅出現情緒方面的波動,以掌控住他的慾望,直接燃燒起頭上兩根彎曲的神秘山羊角,打算強行衝擊敵人的精神,讓他不可避免地產生一定的情緒。
而一旦有了慾望,有了情緒,局勢就會被“慾望使徒”掌控!
就在這個時候,吉爾希艾斯腦袋突然麻木,以至於剛才產生的想法差點丟失!
雙方距離進入五米範圍後,克萊恩之所以一直處於被動狀態,以“紙人替身”和“腐蝕男爵”的“扭曲”能力勉強招架,拖延時間,正是因為他在分心操縱吉爾希艾斯的“靈體之線”!
以“屠殺者”序列5的靈體強度,他本來沒這麼快得手,但那杯啤酒的“賄賂”讓吉爾希艾斯的防禦和對抗能力降低了,而之後,這位“慾望使徒”遭受了“精神刺穿”,被“神聖之光”深切地淨化了一次,變得頗為虛弱!
所以,哪怕克萊恩分心使用了別的能力,也依舊在15秒左右初步控制住了吉爾希艾斯。
房間內激烈的戰鬥一下變得安靜,吉爾希艾斯雖然思緒已變得遲緩,但還有能力完成動作,還可以強行對抗那源於靈體深處的控制。
他眼中猩紅內斂,映照出了格爾曼.斯帕羅的身影,頭頂的彎曲羊角開始劇烈燃燒,憎恨、貪婪、**、暴怒等情緒與慾望實質般蔓延往外。
克萊恩則進入半冥想的狀態,冷靜而專注地加深著操縱,力求儘快讓吉爾希艾斯失去反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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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從延遲到掉線
破破爛爛的房間內,禮帽掉到旁邊,衣物出現損壞的克萊恩與背生蝙蝠羽翼的龐大惡魔吉爾希艾斯隔了大概四米對峙,場面安靜得就像在表演一出木偶戲。
其實,克萊恩現在還是有些餘力做另外事情的。
當初“秘偶大師”羅薩戈強行控制住他和莎倫兩人時,都能夠一邊對抗“怨魂”的投影附體,一邊操縱火焰,召喚炎流,滅殺莎倫引來的幽影,若非重點錯誤,以序列5的“怨魂”小姐為主要目標,羅薩戈早就能分心幹掉克萊恩,根本不會給他使用“汙穢之語”符咒的機會,現在,克萊恩雖然肯定不如對方,但敵人也只有一個!
當然,他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多,不放棄控制吉爾希艾斯的前提下,他可以移動,但不能太急太快,他可以使用屬於本身且對靈性負擔較小的非凡能力,卻無法分心驅動攜帶的神奇物品,或用幅度頗大的動作拔槍射擊。
而在目標被掌控到一定程度前,許多攻擊都能讓對方被推動或受到刺激,從而加大對抗“靈體之線”操縱的力量,甚至出現擺脫跡象。
所以,克萊恩必須等待。
就在這個時候,他心跳忽然加快了兩拍,腦海內隨之湧現出難以遏制的恐懼和緊張感。
他不由自主地懷疑被“扭曲”了意圖的吉爾希艾斯同伴即將歸來!
不好!情緒出現波動了!克萊恩先是一怔,旋即藉助冥想的技巧,強行平復起內心的波動。
哈哈……他出現……情緒波動了……機會……吉爾希艾斯心中一喜,閃過了緩慢的念頭。
然後,他依靠本身的非凡能力,試圖放大格爾曼.斯帕羅的恐懼和緊張,埋下情緒的種子。
如果成功,他只需要一個徹底的“引爆”,就能讓對方半廢,再也無法影響自己!
不…怎麼會……沒效果……他的……情緒波動……不見了……吉爾希艾斯猩紅的眼眸出現遲緩的收縮,裡面逐漸充塞起驚訝、愕然和憤怒等情緒。
本以為自己會被“慾望使徒”趁機反撲的克萊恩完全平復心情後,才發現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吉爾希艾斯頭頂的彎曲羊角明明已燃燒殆盡,他卻沒有嘗試利用那情緒的波動!
念頭一轉,克萊恩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吉爾希艾斯不是不想操縱自己的恐懼和緊張,而是失敗了!
從感應到情緒的波動開始,他必須先用好幾秒的時間消化這個情況,然後再用兩三秒做出決定,最後花費更多的時間組織思緒,調動對應的非凡能力,前前後後至少得有十秒出頭才能完成響應。
克萊恩從察覺問題,到平復好心情,加起來一共也就用了三四秒鐘。
所以,吉爾希艾斯的非凡能力面對的是狀態正常的敵人,自然沒能發揮作用。
簡單來說就是,延遲太高!這種情況下,就別玩精細操作了……克萊恩吐槽了兩句,旋即平復住幸災樂禍的情緒,繼續加深控制。
又過了十秒左右,吉爾希艾斯似乎也想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不再考慮針對慾望和情緒的辦法,依靠惡魔強悍的肉身和靈體,一邊對抗著源於“靈體之線”的操縱,一邊緩慢艱澀地扇動背後的蝙蝠羽翼,讓上面纏繞的淡藍色火焰一點點凝聚成型,化為火球。
克萊恩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將有一枚枚火球的覆蓋式飽和轟擊,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分出些許靈性,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打了個響指。
啪!
那些淡藍色的火焰在真正成型前霍然騰起,徹底崩解,就像在吉爾希艾斯背後放了場盛大的禮花。
“魔術師”,“操縱火焰”!
吉爾希艾斯還要繼續掙扎,可動作已越來越慢,越來越像是生鏽的木偶,以至於克萊恩輕鬆移動腳步,就躲開了他拼盡全力發出的惡魔語。
三秒,兩秒,一秒……克萊恩忽然停住,目光鎖定了吉爾希艾斯失去彎曲羊角的頭部。
此時,距離完全控制住這位“慾望使徒”,將他轉化為傀儡,至少還有兩分半鐘,但克萊恩沒有這個打算,他從開始就沒有類似的打算!
這太耗費時間了,而吉爾希艾斯的同夥必然能在此之前趕回來!
克萊恩從始至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操控到一定程度,讓限度內的攻擊不會幫助吉爾希艾斯擺脫困境!
猩紅的眼睛,猙獰的面容,流著唾液的尖牙,映入了克萊恩的眼睛,他張開嘴巴,發出了一個單詞:
“砰!”
空氣彈,序列5的空氣彈!
這已經堪比蒸汽步槍射出的子彈!
砰!
空氣彈準確命中了吉爾希艾斯的額頭,打得他往後揚起了腦袋,扯動了一下“靈體之線”。
他的眉心位置出現了一個不算太深的血色孔洞,整體並未受到致命的傷害。
對“惡魔”,對“慾望使徒”來說,他們渾身上下都彷彿披著一層厚重的堅硬的盔甲,血和肉也極具彈性和阻力。
砰!砰!砰!
克萊恩不斷髮出聲音,製造空氣彈,讓它們接二連三地打在吉爾希艾斯的額頭,漸漸連成了一片,與此同時,他沉穩掌控著“靈體之線”,不讓對方藉此扯動,減弱影響。
吉爾希艾斯發出一陣結巴的怒吼,拼命前移,試圖反撲,但克萊恩的動作比他敏捷很多!
而他液化的打算,也因為“靈體之線”的控制,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砰!
又是一枚空氣彈命中,徹底粉碎了吉爾希艾斯的前額,鑽入了他的大腦。
砰!砰!砰!後續的子彈陸續飛入,一枚接一枚。
砰!
吉爾希艾斯的頭蓋骨終於被掀開,裡面的大腦佈滿深深的黑色的溝壑,此時已一片模糊。
這位賞金9500鎊的“屠殺者”氣息開始飛快消散,但沒有合攏雙眼,因為他已經失去了雙眼。
他一頓一頓地遲緩倒地,克萊恩一步一步地靠攏了過去,伸出了左掌。
手套的掌心位置,當即裂開了兩隻鮮紅的眼睛。
寒冷陰森的微風隨之出現,“屠殺者”吉爾希艾斯的靈體連同黑霧般的非凡特性,慘叫著鑽進了“蠕動的飢餓”內,固定於空白的那根手指。
很快,手套又一次變黑,但這回深邃而純粹,像是由無數同色的小點蠕動著一層又一層地聚合而成。
克萊恩感應了兩秒,有些失望又有些欣喜地走向了玻璃破碎的窗邊。
放牧吉爾希艾斯的過程裡,他其實有思考自己希望得到哪些非凡能力,不希望獲得哪些,答案是最不想要“惡魔”的危險預感,因為這必須一直開啟“蠕動的飢餓”,並保持在吉爾希艾斯的靈魂處,而這意味著,每天得給手套一個人當食物,非常不方便,並且這與他本身的“占卜家”能力存在一定的重複。
至於製成傀儡後,“惡魔”的危險預感是否還會有用,克萊恩認為是,但只針對傀儡自身,與操縱者無關。
克萊恩最希望“抽”到的非凡能力則是“慾望使徒”對情緒波動的利用和“汙穢之語”裡任意一項,最好是“死”和“墮落”之一。
此時此刻,他運氣不錯地得到了三種非凡能力,其中一個正是“汙穢之語”,但並非“死”和“墮落”,而是“緩慢”,這能讓七八米範圍內的所有目標動作瞬間僵硬,甚至出現停滯,不過只能維持兩秒左右的影響。
第二個非凡能力則是“巖漿之劍”,它能製造一把具備極高攻擊力的外形如刀的火焰巨劍,一擊就可以直接斬斷粗大的石柱,切口彷彿被融化過,是吉爾希艾斯瘋狂進攻時的選擇。
第三個是“硫磺火球”,不僅能製造威力不錯的爆炸,還可以讓沾染到火焰的人和物中毒,如果配合惡魔化的能力,能一次發射十幾二十枚,沒有則最多三枚。
還算不錯,“巖漿之劍”對非不死非汙穢生物的傷害明顯高於“光之祭司”的“神聖之光”……克萊恩來到窗邊,正好看見吉爾希艾斯同伴遠去的背影。
沒有擺脫影響?不,從時間上計算,他們肯定已經擺脫,返回到了不遠的地方,現在是逃跑?他們能感應到吉爾希艾斯的死亡?有點奇怪啊……克萊恩回過頭去,看見吉爾希艾斯的屍體依舊保持著惡魔狀態,並未因死亡而解除變化,縮成人類。
他看了兩秒,隱約有了個猜測:
“類似惡魔化的能力呈現的是本身接近失控時的狀態,只不過還有理智還可以控制時能變回來,反之就始終保持。”
克萊恩沒有耽擱,翻動了下惡魔的屍體,發現因為吉爾希艾斯的巨大化,他的衣物褲子全部撕裂,導致錢夾鈔票等掉落了一地,並在之前的火球覆蓋攻擊和硫磺火焰燃燒裡,慘遭損毀。
……克萊恩剛要收回目光,突然發現巨大惡魔的胸口有事物在閃耀。
那是一截純粹由血液組成的細長晶體,淡淡的硫磺味瀰漫四周。
“這是什麼?”克萊恩微皺眉頭,想不出答案。
吉爾希艾斯的非凡特性明明已經進了“蠕動的飢餓”,他的屍體怎麼還會析出奇怪的東西?克萊恩疑惑地閃過了這麼個念頭。
而且,作為“不死之王”的二副,吉爾希艾斯竟然沒有一件神奇物品或封印物,這有點超乎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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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難以完成的儀式
想了一陣,沒有答案的克萊恩因未出現危險預感,遂收起了那根細長的血液晶體,接著彎腰又審視起失去半個腦袋且惡魔化的吉爾希艾斯。
“不知道這樣還能不能拿懸賞,能拿多少……我不知道這邊的軍方聯絡人員是誰啊?拍電報給烏斯.肯特?這一來一回,加上他遠端操作的時間,沒有三四天肯定弄不好,我明天就得離開了……而且,也少不了給中間人好處。”他嘀咕了幾句,走到一邊,撿起有明顯焦痕的半高絲綢禮帽,戴到了頭上。
然後,他拖著沉重而龐大的惡魔屍體,一步一步來到門邊,伸手拉開了房門。
嗚的風聲刮入,屋內的安靜一下消失。
克萊恩掐手指關閉掉“靈體之線”,繼續拖著猙獰可怕的惡魔屍體,穿過走廊,沿著樓梯,下至一層。
此時,酒吧內已沒剩下幾個人,桌倒椅翻,碎片一地,滿目狼藉。
克萊恩經由破損嚴重的樓梯口進入大廳,環顧一圈,找到了正愁眉苦臉縮在吧檯後的老闆——他聘請的保鏢沒剩幾位,散於四周。
噠,噠,噠……克萊恩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身後的惡魔屍體撞開了不少桌椅。
“你,你想做什麼?”老闆往後退了一步,扯著嗓子問道。
他的保鏢們戰戰兢兢地聚攏了過來,眼神飄忽,身體各有所向,似乎一旦出點意外,就會立刻狂奔而去。
克萊恩停住腳步,將吉爾希艾斯的屍體甩到了前方。
然後,他沉啞開口道:
“你能代領賞金嗎?”
老闆呆了一秒,目光本能下移,看清楚了還纏繞著些許藍色火焰的巨大惡魔屍體。
他和他的保鏢們同時倒吸了口涼氣,有了種自身不在現實世界的幻覺。
這竟然是真正的惡魔!
它除了沒有彎曲的山羊角,和教會典籍、傳說故事裡描述的惡魔一模一樣!
對生活在海盜樂園的普通人來說,目睹超自然力量並不是一件太稀罕的事情,在這方面,他們的見識明顯高於奧拉維以西殖民地和王國本土的民眾,但是,身為大酒吧老闆和護衛的眾人,同樣從未見過真正的惡魔,甚至懷疑這是教會對非官方非凡者的抹黑。
老闆艱難地收回視線,望向衣物破爛神情冷峻的冒險家道:
“可以,他們,他們應該有辦法確認這是吉爾希艾斯。
“它是吉爾希艾斯吧?”
克萊恩暗自鬆了口氣,無聲點了下頭。
老闆斟酌了兩秒,擠出充滿畏懼的笑容道:
“但沒法拿到全部,您知道的,這中間需要花一些,費用,大概30%,否則您要等待很久,9500鎊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對托斯卡特港來說,至少得一週,這,這還是因為這裡經常有海盜出沒,經常有冒險家拿懸賞,所以常備有不菲的資金,在奧拉維島,在別的地方,也許得兩週,甚至一個月。”
9500鎊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克萊恩清楚地記得,當初在廷根市時,值夜者小隊一個月的預算也才1000鎊的樣子,還是教會和警察部門分擔。
他想了想,對酒吧老闆道:
“你認識我嗎?”
“認識。”老闆忙不迭點頭。
克萊恩掃了所有人一眼,繼續問道:
“你能查到我住哪裡嗎?”
“可以,可以。”老闆不敢撒謊。
克萊恩“嗯”了一聲,用平鋪直述的語氣說道:
“明天中午前,送6000鎊賞金過來。”
6000鎊?這比70%還少,少了600多鎊……老闆一下愣住,沒想到瘋狂冒險家還會主動降價。
“能辦到嗎?”克萊恩再次問了一句。
額外的650鎊是他對酒吧的賠償,畢竟這裡的情況相當慘,不過,這種話是不能由瘋狂冒險家自己說出口的,他相信酒吧老闆也不是什麼慈善家,肯定不會把多餘的錢上交給別人。
老闆認真思考後回答道:
“能!”
哪怕官方的流程確實沒那麼快,他也不擔心什麼,因為他打算先借部分錢,連同自身的積蓄,將格爾曼.斯帕羅需要的賞金墊上。
一次能賺好幾百鎊的生意並不多,絕不能放過!
克萊恩點了點頭,沒再開口,轉過身體,走向了酒吧大門處。
臨近門口時,他從衣兜裡掏出幾枚黃澄澄的銅幣,將它們扔到了旁邊一張未倒的小圓桌上。
叮叮噹噹,這些硬幣翻滾至平息,總計8便士。
做這樣動作的過程裡,穿著黑色長禮服的克萊恩腳步未有停息和緩慢,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大門處。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老闆又詫異又茫然地開口道。
絕大部分保鏢帶著同樣的表情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格爾曼.斯帕羅丟硬幣的意圖是什麼。
唯一一位原本守在大門處的保鏢皺眉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道:
“他剛進來的時候,有拿走,拿走別人一杯啤酒,扔給了吉爾希艾斯。
“這是那杯啤酒連帶杯子的錢?”
酒吧內又一次安靜了下來,老闆和幾位保鏢雖然不能接受這樣的解釋,但卻莫名覺得這相當符合瘋狂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的風格。
…………
又毀了一套衣服,這差不多9鎊啊……還好,這次收入不菲……嗯,明天重新再配一套……拐入別的街道後,克萊恩停住腳步,審視了下自己的狀態。
他沒急著返回住宿的旅館,先是按照“新魯恩黨”老大莫索納提供的資料,找到了一位被毒品控制,幫黑幫做了許多壞事,甚至偽造情節殺害證人的警察,用通靈的辦法確認了對方的罪行,然後,讓“蠕動的飢餓”享受了真正屬於今天的大餐。
做完這件事情,克萊恩乘坐馬車回到旅館,進入了房間。
稍做佈置,他利用儀式,將“蠕動的飢餓”和細長的血液晶體帶到了灰霧之上。
坐至青銅長桌最上首,克萊恩毫不猶豫拿起手套,釋放了“光之祭司”的靈魂。
這位序列5的強者是個面容清瘦,氣質儒雅,舉止隨和的老者,他套著簡樸的白色聖職人員長袍,向灰霧籠罩裡的神秘存在行了一禮,表示了感謝。
克萊恩輕輕頷首,算是回應,接著直接具現紙筆,書寫下一條占卜語句:
“‘太陽’途徑序列7以上的魔藥配方。”
靠住椅背,他開始用“夢境占卜”的方式通靈。
灰濛濛的天地很快有了變化,他看見剛才那位“光之祭司”在充滿陽光的書房內展開了一張褐色羊皮紙,上面用古弗薩克語抄錄著一份配方:
“序列6,‘公證人’。
“主材料:長者之樹的根莖結晶1份,契靈鳥的尾羽5根。
“輔助材料:光輝契靈樹的汁液100毫升,金邊太陽花一朵,白邊太陽花一朵,水蕨汁液5滴。”
畫面停頓幾秒後,水波浮動起來,重新構建出了一個到處都有黃金雕像的奢華殿堂。
殿堂內,一位蒙著純淨光芒讓人不敢直視的男子對下方的半百老者道:
“這是‘光之祭司’的魔藥配方,記住,驅除黑暗,讚美太陽。”
老者激動應承,展開了手裡的古舊羊皮紙:
“序列5,‘光之祭司’。
“主材料:黎明雄雞之王的紅冠,純白光輝石一塊。
“輔助材料:迷迭香5克,金手柑汁液7滴,巖水10毫升,黎明雄雞之王的血液60毫升。
“儀式:在純粹的黑暗中,將全身埋入正常不會融化的冰塊裡,然後服食魔藥。”
畫面很快消失,再沒有多餘的內容。
克萊恩對此並不意外,他很清楚,涉及半神領域的時候,七大教會往往都是直接提供魔藥和儀式,不會給予配方。
這個時候,那位“光之祭司”的身影已經由於強行的通靈消散了大半。
他痛苦的表情隨之黯淡,頭部上仰,雙臂往外開啟,做出了擁抱陽光的姿勢。
“讚美太陽!”這位“光之祭司”閉上眼眸,虔誠開口。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的靈體迅速崩解淡化,墜入灰霧,徹底消失。
一位虔信者……克萊恩嘆息著評價了一句,接著快速回想夢中所見,將配方抄錄了下來。
“公證人”的主材料之一是長者之樹的根莖結晶……我記得“正義”小姐的“心理醫生”魔藥需要長者之樹的果實……這麼看來,“觀眾”和“太陽”真有可能在高序列互換……“光之祭司”的儀式對一般人來說困難的是找到正常不會融化的冰塊,而小“太陽”不同,“神棄之地”的活人身處純粹的黑暗裡有可能消失不見,得想個規避的辦法……驅除黑暗,讚美太陽是扮演法?克萊恩思索了一陣,拿起了吉爾希艾斯體內析出的細長血液結晶。
他考慮了好幾秒,認真寫下了對應的占卜語句:
“它的來歷。”
拿著物品和紙張,克萊恩又一次默唸語句,進入了夢境。
他在灰濛濛的世界裡看見了那艘兩頭高高翹起的巨大帆船“告死號”,看見吉爾希艾斯攀爬軟梯,上至甲板。
這位“慾望使徒”雙腳剛一踩穩,甲板縫隙裡就瀰漫出了粘稠的黑霧,它充滿墮落邪異的味道,將吉爾希艾斯完全籠罩入內,汙染腐蝕了他身上所有閃爍靈光的物品,包括他本身。
霧氣們飛快收縮,鑽進了吉爾希艾斯的胸口,顏色逐漸變紅,彷彿血染。
最後,一切恢復了正常,吉爾希艾斯單膝跪地,面朝甲板道: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願,偉大的‘告死號’!”
畫面隨之破碎,克萊恩睜開了雙眼。
他坐直身體,看著那細長的血液晶體,若有所思地無聲自語道:
“‘告死號’是活的?
“一件具備活著特性的封印物?
“這晶體是它對船員的控制源泉,具備強烈的汙染性,所以,位格不夠的神奇物品都會被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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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囈語者(4萬月票加更!)
拿起那細長的血液晶體,聞著淡淡的硫磺味道,克萊恩隱約感受到了深蘊其中的腐蝕力量。
“傳說深淵是最具汙染性的地方,哪怕天使,都會在那裡墮落失控,看守深淵的人最終會被深淵同化……‘告死號’表現出來的特性,倒是挺吻合這點的,嗯,‘慾望使徒’的深化?”克萊恩任由思緒發散開來。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吉爾希艾斯宣誓效忠的是“告死號”,而非“不死之王”阿加里圖!
“這是否表示,真正的‘不死之王’其實是‘告死號’,阿加里圖只是它的代言人,或者說汙染物件的管理者?呵,傳聞阿加里圖不是半神,沒到序列4,全靠‘告死號’才能成為四王之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實際的狀況可能比我預料得還慘,根本沒有自主權……
“當然,也不排除他是序列4,與‘告死號’是合作關係的可能,‘魔鬼’嘛,總是狡詐,喜歡誤導別人……”
克萊恩沉吟了幾秒,又一次嘗試起占卜,看能否獲得那細長血液晶體用處的啟示。
他並不擔心這會惹來大麻煩,或者說,他已經準備好迎接大麻煩,哪怕因此連通了“深淵”裡那位惡魔王,也頂多相當於來一次“真實造物主”、“永恆烈陽”式的反噬,克萊恩自問灰霧還是能擋住和壓制的。
這是第一次,不會被鎖定位置,問題不大……而且剛才也占卜過來歷,並沒有什麼危險,所以,“告死號”肯定不是序列0位階的惡魔……咦,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如果它真是序列0位階的惡魔,或者天使之王阿蒙那個層次的封印物,根本不需要回避我和“神秘女王”、“星之上將”、安德森的聯手……克萊恩忽然發現剛才是自己嚇自己,遂認真地開始了“夢境占卜”。
灰濛濛的世界裡,他看見了一片瀰漫著粘稠黑霧的天地。
由深色的巨大肉疙瘩組成的怪物蠕動著靠近,腔體內迸發出了憤怒的嘶吼聲:
“囈語者!”
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座式樣古老,潑灑著鮮血的祭臺,上面銘刻著一個又一個滿是汙穢感的單詞和符號,彷彿在呼喊著什麼。
灰濛濛的世界隨之破裂,克萊恩緩慢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
他手指輕敲斑駁長桌邊緣,無聲自語道:
“‘囈語者’是指‘告死號’變成封印物前,是一位來自深淵的‘囈語者’,還是說,它是深色肉疙瘩組成的巨大怪物,被‘囈語者’殺死,成為了封印物?
“呵呵,不管怎麼樣,最終肯定有一條船參與,否則不會固化成現在這個樣子。
“嗯……從那讓人接近失控的大笑聲看,‘告死號’對應‘囈語者’的可能較大,可以初步判斷,它不是‘0’級的封印物,否則‘不死之王’就該是四王之首了……大概序列3?而且阿加里圖和它的搭配明顯不理想,發揮程度不是太高,頂多序列4的樣子……
“那個有汙穢和呼喊意味的祭臺象徵這血液晶體可以用來召喚高位惡魔?比如,一位‘囈語者’?”
根本不懂得怎麼召喚高位惡魔,也沒這個打算的克萊恩隨手就將細長的血液晶體連同“光之祭司”留下的發亮晶石——非凡特性丟進了雜物堆裡,並非常敷衍地為前者命了個名:
“囈語者”的氣息!
做完這件事情,克萊恩謹慎地又嘗試起另一項占卜,那就是確認自己今晚是否會有危險,來自“不死之王”阿加里圖的危險。
其實,他對占卜的答案已經有一定的預料,那就是“不死之王”阿加里圖不會上島!
這一是因為托斯卡特有位隱藏的半神,普通非凡者不清楚,“四王”卻多半有一定的瞭解,而阿加里圖幾乎不會和別的半神發生正面衝突,強行進入對方“領地”不是他的風格。
二是基於克萊恩之前的猜測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阿加里圖根本不敢離開“告死號”,而“告死號”沒法開上岸來!
果然,克萊恩獲得了今晚非常安全的啟示。
這就意味著他不需要變化樣子,搬去別的旅館。
…………
第二天上午9點多,克萊恩剛走到一樓餐廳,找了個位置坐下,就看見安德森.胡德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一屁股焊在了對面。
這位最強獵人邊用手指梳理金色的短髮,讓它再次變成三七開,邊望著格爾曼.斯帕羅,嘖嘖笑道:
“厲害啊,一對三的情況下,還能獵殺吉爾希艾斯!
“你拖著惡魔屍體下樓的樣子,已經傳遍整個托斯卡特港了。
“嘿,據說,所有揹著賞金的海盜都決定遠離你的視線,不出現在你5公里範圍內!”
自從認識弗蘭克.李後就幾乎戒掉牛奶的克萊恩抬手點了杯咖啡,加一條白麵包、兩片吐司、一根烤豬肉腸和一碟黃油,然後非常平淡地回應道:
“你的情報能力不錯。”
安德森笑了一聲道:
“這是一位獵人必備的素質,嘿,托斯卡特的冒險家們都在討論一個嚴肅的問題了,究竟誰才是最強獵人!”
見格爾曼.斯帕羅抬頭望向自己,目光冷漠,含義不明,安德森的笑容一下卡住,訕訕說道:
“他們都選擇了你。
“哈哈,這裡畢竟是蘇尼亞海,不是迷霧海。”
為什麼你要補後面這句?這樣很容易捱揍的……克萊恩狀似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還有呢?”
“啊?”安德森忽然覺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有了障礙。
“還有哪些情報?”克萊恩更加詳細地重複了一遍。
“還有……”安德森突然擠眉弄眼,“‘新魯恩黨’的莫索納昨晚神秘失蹤了,在數不清的保鏢保護中,在自己的房間內,神秘失蹤了!官方的說辭是,莫索納已經死亡,原因可能是祭祀邪神或召喚惡魔,嘿,沒人相信這點,因為風暴教會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裡面詳細記錄了莫索納的犯罪事實並提供了證據。”
他盯著格爾曼.斯帕羅,期待這位瘋狂冒險家給出更多的資訊。
他清楚地記得,格爾曼.斯帕羅昨天下午問過誰該殺,而自己的答案就是“新魯恩黨”的莫索納。
克萊恩“嗯”了一聲,未說多餘的話語。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衝進旅館,四下看了一眼,欣喜地朝著克萊恩走了過來。
他正是之前酒吧的老闆。
“斯帕羅先生。”老闆取下中間凹陷的軟帽,行了一禮道,“那邊已經確認,但還需要走兩天的流程,畢竟數目太過巨大,呵呵,我知道您今天肯定就會離開,所以,為了不耽擱您的行程,我決定將賞金墊付給您,嗯,這一部分是酒吧的流動資金,一部分是我向幾位朋友拆借的欠款,您點數一下。”
他故意說得這麼詳細,就是要在掙錢之外,向格爾曼.斯帕羅展現自己的善意,交好這位瘋狂的冒險家。
至於這是否會引來“不死之王”報復的問題,他並不擔心,很多時候,吉爾希艾斯他們同樣會透過他領取懸賞——反正是海盜間戰鬥的收穫,額外領一份錢,誰都喜歡,這屬於海上的潛規則。
克萊恩點數了下厚厚的6000鎊鈔票,將它們分成幾疊,放入了不同的口袋,然後點頭道:
“不錯。”
酒吧老闆鬆了口氣,警惕地環顧一圈,壓低嗓音道:
“您要小心,‘不死之王’報復心很強,可能會在外海攔截您乘坐的船隻。”
他沒敢說自己有渠道可以安排人潛入某些船隻隱蔽離開,害怕被“不死之王”察覺,遭遇報復。
“我知道。”克萊恩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酒吧老闆沒有多說,再次行禮,退出了旅館餐廳。
“你有辦法離開?”安德森好奇地看著格爾曼.斯帕羅道。
“你猜。”克萊恩露出了斯文有禮的笑容。
安德森嘴角抽動了一下道:
“看你這麼有自信,我就放心了。
“對了,船票,下午1點半啟航。
“厲害啊,我以為我一晚上掙1600鎊已經非常了不起,誰知……”
克萊恩沒有回應,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之後,他出門重新配了套正裝,免得連替換的衣物都缺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到了該上船的時候,安德森拿著個新買的行李箱,看了看身邊的格爾曼.斯帕羅,略有點不安地問道:
“就這樣上船走?
“‘告死號’應該就在外海,‘未來號’昨天補給後已經離開了。”
他覺得這樣冒著“不死之王”的怒火離開,非常不明智。
格爾曼.斯帕羅不可能瘋到明知會死還衝上去啊……除非,這是他的陷阱……安德森念頭一轉,有了別的猜測。
克萊恩沒有側頭看他,提著皮箱,直接登上了客輪。
他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告死號”應該能察覺得到它的氣息出了問題,以“不死之王”一貫的作風,強行襲擊的可能很小,如果這個假設錯了,那隻要“告死號”出現在海平線上,克萊恩就會直接進入房間,向自己祈禱,然後去灰霧之上用權杖響應,看一看在海上是“囈語者”強,還是“海神”厲害!
克萊恩原本並非這麼打算,想的是利用“海神權杖”驅使海底生物的能力,找一輛水下“馬車”,將重重符咒保護中的自己和安德森拉到外海,拉出“告死號”的封鎖範圍,然後悄然登上有票的客輪。
但是,考慮到報復物件的突然失蹤可能會讓“不死之王”遷怒他人,無差別屠殺客輪,畢竟海盜不用遵紀守法,也不需要具備完善的道德觀,克萊恩經過灰霧之上的占卜,最終決定光明正大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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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沒等到
上了甲板,進入船艙,找到房間,克萊恩正要說話,安德森.胡德卻搶先開口道:
“不對啊……如果我是這艘船的乘客,看到你這麼一個剛剛得罪了‘不死之王’的冒險家上來,肯定會很害怕很緊張,要麼找船長大副來說服你換一艘船,要麼自己換船,誰知,他們都非常平靜。”
這傢伙很敏銳啊,在一些細節性的問題上極具洞察力……這就是真正的“陰謀家”嗎?平時嘻嘻哈哈,嘴賤樂觀,實際上不動聲色就掌握了情況,做好了準備……克萊恩邊拿鑰匙開啟房門,邊考慮起這艘船是否真的存在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安德森抬手輕拍了下自己的臉龐,乾笑道:
“我明白原因了!
“間隔的時間太短,事情還只在部分冒險家和海盜口中流傳,一般的旅客和船上的水手們對此根本沒有任何的瞭解,而且,清楚你長相的必然是訊息靈通的傢伙,非普通人。”
喲,會自問自答了……你知道時間就是生命嗎?克萊恩腹誹兩句,進入了一等艙。
這不是他希望自己住得舒服,而是考慮到必須看住安德森.胡德,不讓最倒黴獵人的厄運為客輪帶來災難,所以才讓對方訂了一等艙。
提著皮箱,走至主臥室門口,克萊恩指了指客臥和僕人房,對安德森道:
“你自己挑一間。”
安德森呆愣了兩秒,半張嘴巴道:
“你很熟練啊……”
當然,我有豐富的和獵人相處的經驗,如果是達尼茲在這裡,我會指定僕人房……克萊恩沒有回應,進入了主臥。
1點30分,汽笛鳴響,客輪準時起航。
將外套掛好,克萊恩穿著長褲、襯衫和馬甲,走出主臥,來到客廳,眺望向窗外的海平線。
那裡碧波盪漾,沿著托斯卡特島的輪廓一寸寸展開,在風中起伏不定。
“這樣是沒法觀察全部情況的。”安德森湊了過來,笑著說道,“你只能確定一側,而‘告死號’可能從另外一邊,也可能從前面過來,最好的辦法還是爬瞭望臺,哈哈,那裡肯定有船員,但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或海盜,有一百種辦法欺瞞他的感官!”
克萊恩轉過身來,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安德森.胡德道:
“說得很對。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啊?”安德森一臉茫然。
他旋即醒悟過來,有點驚訝地反問道:
“你沒有別的辦法觀察?”
沒有辦法觀察的情況下,怎麼給“不死之王”埋陷阱?
“沒有。”克萊恩異常坦然地點了下頭,“只能靠你了。”
……究竟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敢於在“不死之王”的注視下離開?安德森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一邊喃喃自語著“別攔我,我要跳船”,一邊離開艙房,直奔眺望臺下方。
理論上來說,“不死之王”阿加里圖,或者說“告死號”,早就應該察覺到了我的惡意,感應到了源於我的危險,那麼,他們會來襲擊嗎?會相信我就是表現出來的這個水準,也沒什麼幫手,還是懷疑有哪位可以幹擾危險預感的強者插手了?克萊恩將視線從門口收回,又一次望向了外面的大海。
過了一陣,他忽有所感,快速開啟靈視,側頭看向旁邊。
高大的白骨信使從地板表面鑽了出來,眼窩裡的漆黑火焰輕微跳躍。
它只露出了上半身,所以不比克萊恩高多少,平視著對方,遞出了手裡抓著的信紙。
阿茲克先生這次回信很快嘛……克萊恩禮貌地點了下頭,接過了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
等到白骨信使崩解消失,他就著窗外的陽光展開了信紙:
“……很高興你獲得了提升,你的旅行經歷比我想象得更加有趣。
“那片海域確實非常危險,我依稀記得它可能和大災變的源頭有關,至於古代死神為什麼會有氣息殘留在那裡,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的提醒我會記住,在徹底恢復記憶前,我不會進入那片海域,‘真實造物主’的囈語並不好聽。
“我對‘地獄上將’手裡的那枚戒指有些興趣,不過我最近糾纏於一件往事,可能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去拜訪他……”
看到這裡,克萊恩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等下回信給阿茲克先生,告訴他我有辦法鎖定“地獄上將”路德維爾的位置,讓他去拜訪時,務必帶上我,糟糕,最近都沒有占卜魚人袖釘的下落,也不知道路德維爾有沒有發現,會不會已經把它丟掉……嗯,等確認“告死號”不會追來,再去灰霧之上占卜……
視線移動,克萊恩繼續往下閱讀:
“從卡特琳娜那裡拿到的古代文獻確實有提到人造死神的事情,簡單來說,過去拜朗帝國的皇室現在靈教團的高層,從‘隱匿賢者’突然活過來,有了人格的事例裡獲得了靈感,希望讓目前僅是概念的死神出現同樣的情況。
“這有實現的可能,因為非凡不滅,死神隕落不代表相應的特性和權柄徹底丟失,它們依舊存在,只是迴歸了概念和抽象,狀態如同最早的‘隱匿賢者’。
“從那些文獻看,相應的研究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但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占卜家’對應的序列4魔藥叫‘詭法師’,安提哥努斯和查拉圖家族的強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現在已經忘記細節,依舊能回憶得起那種帶點害怕的感覺。
“具體能在哪裡拿到配方和材料,我並不清楚,也許你可以考慮轉去相近的途徑,這方面我已經回憶起來,你能選擇的是‘學徒’途徑的序列4‘秘法師’,‘偷盜者’途徑的序列4‘寄生者’,不過,我隱約記得,這三條途徑應該是序列3才能互換……”
果然……只剩“魔鏡”阿羅德斯這個希望了……克萊恩強行咧開嘴角,展露笑容。
讀完回信後,他拿出紙筆,刷刷刷寫上了剛才想好的部分內容,並順便詢問了“神話生物”的具體定義。
他沒急著召喚信使,將紙張和鋼筆放下,準備“告死號”出現,才在信中加上求救的內容寄出去,這樣一來,他用“海神權杖”隔空支撐一陣後,說不定就能等到阿茲克先生穿梭靈界前來救援,到時候,兩人聯手,就有希望喜提“告死號”了。
之所以不提前寫,是因為“惡魔”能察覺危險,不會再過來,當然,對方能不能察覺到現在惡意的具體內容,克萊恩也不得而知。
耐心等待了幾個小時,克萊恩聽到了開門聲,回頭看見安德森揉著腦袋側面,表情複雜地走了進來。
“‘告死號’沒有出現,我們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托斯卡特島海域……”
“不死之王”竟然沒報復……格爾曼.斯帕羅這傢伙比我想象得還要不簡單啊!安德森在心裡感慨了兩句。
克萊恩略感遺憾地點了下頭,走到衣帽架處,拿上外套和帽子,準備前往餐廳。
…………
一間密室內,一支紅手套小隊正在討論最近追查的案子。
“安魂師”索斯特拿著粉筆,指著黑板道:
“這次的惡魔殺人事件和貝克蘭德的尼根公爵被刺案有一定的共同之處。
“首先,出現了一張自帶氣息和氣場的人皮,這是過去很多起惡魔相關事件裡沒有的東西。
“其次,有多於一位的‘惡魔’存在,他們輪流披著人皮,進行正常活動,為同伴的邪惡行為做掩飾。
“最後,他們都疑似屬於貝利亞家族……”
此時,角落中的倫納德看似認真地聽著,腦海裡卻因隊長提及貝克蘭德,難以遏制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目睹地下遺蹟被徹底摧毀後,他正要趁自己有空閒,去調查神秘的大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並準備從對方曾經的房東處入手,結果小隊接到了緊急任務,開始追查一起新發生的連環殺人案,不得不離開了貝克蘭德。
“倫納德,你有什麼看法?”索斯特講完之後,點名倫納德.米切爾接續。
倫納德有些茫然地側頭,看了眼黑板上的內容,飛快組織起語言道:
“我認為這不僅僅是一種掩飾,可能還包含著一種儀式的需求,索斯特隊長,你知道的,‘惡魔’有很多種褻瀆邪惡的儀式。”
“有道理。”索斯特示意下一位隊員發言。
呼,還好老頭最近給我補習過“惡魔學”……倫納德鬆了口氣,開始認真地傾聽隊友們討論。
…………
經過兩天的航行,客輪安全抵達了奧拉維島。
住進旅館後,克萊恩對安德森.胡德道:
“你在這裡等我,那位半神不喜歡陌生人突然拜訪。”
他這是不想暴露“生命學派”的聯絡人。
“希望我能活著等到他。”安德森苦笑著自己祝福了自己一句。
克萊恩嘴角微動,放棄了剩餘的話語,乘坐馬車直奔風暴教會的聖德拉科教堂。
沒過多久,他又一次在那座宏偉鐘樓的小房間內,看見了那位極不對稱極為醜陋的高大敲鐘人卡諾。
聽完格爾曼.斯帕羅的來意,佝僂著身體的卡諾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找瑞喬德議員先生,他已經傷愈,不在原來的地方。”
“好。”克萊恩剛做完回應,忽然想到卡諾是“大地母神”教會的人體煉成產物,遂問了一句,“你認識弗蘭克.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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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這就好了?
敲鐘人卡諾聽到弗蘭克.李這個名字後,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認識,他……他是一個和善純粹的人,不過有的時候,純粹得讓人感覺害怕。”
確實……克萊恩讓開樓梯口位置,邊跟著敲鐘人下行,邊隨口說道:
“你和他很熟悉?”
卡諾沉默地走在前面,過了一陣才背對著格爾曼.斯帕羅道:
“我是不成功的產物,充滿各種問題,總是被人嘲笑,只有弗蘭克他們少數幾個,用正常的眼光看我,將我當成一個真正的有自己靈魂的人……”
“他為什麼會離開‘大地母神’教會?”提著皮箱的克萊恩明知故問。
卡諾出了鐘樓,邊辨別方向前行,邊回答道:
“我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他是一個孤兒,從小在修道院長大,真正地將教會當成了家庭,視母神為母親。
“他有著很多奇怪的想法,原本有機會成為教區主教,結果差點被送去審判庭,理由是瀆神。”
這事弗蘭克說過,因為他想把公牛、母牛和麥子雜交在一起……坦白地講,換做是我,也要把他送上審判庭……那傢伙之所以早期沒什麼事情,肯定是因為序列還不夠高,能做的事情有限……克萊恩咕噥了幾句,跟著敲鐘人卡諾拐入一條街道,來到了聖德拉科教堂背面的巷子。
卡諾走至一棟普通的房屋前,拉響了門鈴,兩秒一次,總共三次。
過了一陣,篤篤篤的聲音臨近,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克萊恩隨即看見了位穿黑色短外套,杵結實手杖的老者。
這老者發白如雪,臉龐沒有明顯的皺紋,眼睛位置戴著個遮住全部視線的黑色眼罩。
“議員先生,格爾曼.斯帕羅先生有事拜訪你。”
瑞喬德議員?他就是瑞喬德議員?他是個盲人?克萊恩之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此時難免有點詫異。
瑞喬德側了側耳朵,緩慢將腦袋轉向格爾曼.斯帕羅所在的位置,呵呵笑道:
“抱歉,只能這樣見你,我今早起床,忽然有了個預感,那就是今天不能睜眼看任何事物,為防止意外,我只好戴上眼罩。”
……還能這樣……這神棍風我比不了……克萊恩一時又好笑又愕然。
旋即,他明白了對方預感的準確解讀,那就是不看自己!
他記得“水銀之蛇”威爾.昂賽汀說過,“怪物”途徑的非凡者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一些東西,所以,祂才能察覺自己的特殊,而當初廷根市的阿德米索爾,才會一看見自己就雙眼流血,痛苦倒地。
瑞喬德議員預感到了危險,提前戴上了眼罩……哎,如果不是這樣,我都打算問問他能看到什麼……克萊恩沒強迫別人自我傷害的愛好,收斂住思緒,轉而問道:
“有我需要的神奇物品的線索嗎?”
“暫時還沒有。”瑞喬德議員笑笑道,“我傷好之後去了拜亞姆,運氣不錯,遇上海軍和總督府高層調動,順利救出了羅伊.金,不過也浪費了不少時間。”
克萊恩對此早有預料,毫不意外地說道:
“那我用這個要求換一個幫助。
“我有位朋友因為接觸了‘命運天使’留下的壁畫,遭厄運纏身,需要根除。”
瑞喬德議員想了想道:
“沒有問題,你帶我過去,就不要讓他出門了,那也許會有意外。”
克萊恩點了下頭,邊提著皮箱往巷子口走去,邊抓住機會問道:
“議員先生,你對‘慾望母樹’有什麼瞭解?”
在克萊恩看來,生命學派和玫瑰學派明面上有不少矛盾,彼此間應該存在很深的瞭解。
瑞喬德杵著手杖,慢步行於側後方,沒用他人攙扶和引路,就像其實沒戴眼罩一樣。
他呵呵笑道:
“‘慾望母樹’是玫瑰學派‘被縛之神’的化身,不過我懷疑,事實可能正好相反,‘被縛之神’是‘慾望母樹’的化身之一。我的理由是,‘紅光’艾爾.莫瑞亞稱‘異種’途徑的序列0位置還空著,呵呵,你知道序列0吧?”
“知道。”克萊恩簡潔回應,未有囉嗦,甚至沒表示自己還知道淨光兄弟會。
瑞喬德議員“嗯”了一聲:“總之,沒誰知道‘慾望母樹’的真實身份,也不清楚祂對應哪條途徑,或許這就是祂的真實身份。另外,我可以提供些側面的情況。
“‘慾望母樹’和‘原始月亮’彼此對立,似乎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正因為這樣,玫瑰學派才總是敵視我們。
“但是,有的時候,‘慾望母樹’和‘原始月亮’的關係又很微妙,你可能難以想象,南大陸有崇拜月亮的‘巫王’加入玫瑰學派。
“七神教會憎惡著‘真實造物主’、‘原初魔女’、‘宇宙暗面’等邪神,但卻更加仇視‘原始月亮’和‘慾望母樹’。
“同樣的,極光會、魔女教派、拜血教、摩斯苦修會都不喜歡玫瑰學派。”
這倒是有點意思……“慾望母樹”屬於最被孤立的兩個之一?克萊恩若有所思地攔下了一輛馬車,看著敲鐘人卡諾將“命運議員”瑞喬德送了上去。
他隨即進入車廂,吩咐車伕前往不遠處的旅館。
沒過多久,馬車抵達了目的地,克萊恩正要下車,忽然聽見了一聲巨響。轟隆的爆炸讓整條街道都在明顯顫動,一面面玻璃窗的碎片掉落至地面。
不會吧……難道是安德森的厄運引起的?克萊恩的靈性直覺告訴他,事實就是這樣,不過最倒黴獵人似乎還沒死。
他側頭望向馬車外,看見旅館二樓垮了大片牆壁,火焰和煙氣猶有殘存。
這時,一道身影正金髮雜亂,衣衫襤褸地站在下方,喃喃自語道:
“竟然有這麼大膽的傢伙,在旅館裡交易軍火,還是新型炸藥,差點讓我死得不明不白……我的行李箱……”
克萊恩低頭看了眼自己提著的皮箱,突然覺得謹慎真是太好了。
他回身攙住瑞喬德,扶著這位命運議員走下了馬車。
安德森有所感應,側頭苦笑道:
“現在的武器商人真是太不專業了!還好是白天,旅館裡沒什麼人休息,就是老闆可憐,要遭遇一筆損失了,不過,他們帶的黃金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毀壞,能彌補不少。”
我覺得吧,你的厄運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克萊恩點了下頭,對瑞喬德議員道:
“就是他。”
瑞喬德隨即將腦袋轉向了安德森,可黑乎乎的眼罩遮住了所有目光。
他停頓了幾秒,微微笑道:
“給我一枚金幣。”
“嗯?”安德森狐疑地從衣物內側摸出了一枚魯恩金幣,然後對格爾曼.斯帕羅笑道,“我家鄉的風俗,在最裡層的衣服上縫個小口袋,裝幾枚錢幣。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最近實在太倒黴了。”
他邊說邊將金幣遞給了瑞喬德。
瑞喬德接住金幣,緩慢合攏五指,將手收了回來。
他旋即笑道:
“好了,你的厄運已經被解除了。”
“啊?”安德森茫然呆滯地看向旁邊的格爾曼.斯帕羅,彷彿在說:這就好了?你不會找了個騙子吧?
克萊恩也是愕然,但選擇相信瑞喬德,畢竟這是位命運議員。
瑞喬德收起金幣,呵呵笑道:
“你獲得厄運的時候也是這麼簡單啊,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賭場試試手氣。”
“有道理!”安德森雙掌一拍,立刻拉住行人,問清楚了最近的賭場在哪裡。
過了一陣,他換了件乾淨整潔的夾克回來,看著等待於街邊的瑞喬德議員,本能張開了嘴巴。
他忽然愣住,強行閉嘴,然後才笑嘻嘻地道謝。
等到這位半神被送上馬車,他靠攏格爾曼.斯帕羅,感慨笑道:
“我剛才本來想說,你雖然是個盲人,但在命運領域確實很厲害……還好,我及時記起他是一位半神。”
如果你真這麼說,那就有望成為“因被解除厄運當場身亡”的獵人……克萊恩沒有附和對方,轉而說道:
“可以告訴我那把手槍的線索了。”
因為“蠕動的飢餓”限制很大,所以他依舊希望擁有一件較常規的攻擊性神奇物品。
安德森理了下頭髮,呵呵笑道:
“在拜亞姆。
“是我以前認識的朋友,一個很厲害的冒險家。因為厭倦了不安穩的危險生活,他用積蓄買了幾個香料莊園,找了個好姑娘結婚,徹底退出了這一行。
“他前段時間有了孩子,想法又發生了改變,開始希望給孩子更好的環境更好的教育更安全的處境,所以打算搬去貝克蘭德,那裡有最好的文法學校,最好的公學。
“呵呵,他並不想在貝克蘭德只是租住,又不準備賣掉能持續掙錢的莊園,身上的神奇物品正好又有多餘,所以準備賣掉那把左輪。
“當時我急著跟隨尋寶團去那片海域,並不知道後來有沒有成功,不過嘛,能一口氣拿出近萬鎊的人非常稀少,交易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
“嗯,你帶我去拜訪他。”克萊恩簡單回應道。
…………
此時此刻,“黃金夢想號”上,達尼茲驚恐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船長有三天沒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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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信使小姐
陽光照耀下,“黃金夢想號”散發著金黃色的光彩,彷彿一處移動的寶藏。
達尼茲站在船長室內,不斷地來回踱步,試圖記起這段時間內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找到可供調查的線索。
三天前,他的船長,“冰山中將”艾德雯娜宣佈要做一項研究,可能十幾二十個小時不會出現,所以,相應的課程全部取消,對此,達尼茲等人並不奇怪,因為這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
他們欣喜於不用上課,在船上又是喝酒又是唱歌又是舉行篝火晚會,只差沒把“黃金夢想號”給點燃,過得非常愉快。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包括遲鈍的達尼茲在內,所有人都漸漸察覺到了不對,本該24小時內結束研究的船長在第二天還未出現,甚至沒找人送食物和充當清水的淡啤酒!
耐心等待了半天,依舊沒見到“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的船員們大著膽子敲響了船長室的大門,驚恐地發現無人回應。
在大副布魯.沃爾斯的帶領下,海盜們開啟了船長室,看見裡面竟然空無一人!
他們隨即又去了收藏室等地方,但還是沒能找到“冰山中將”艾德雯娜。
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們初步懷疑是不是船長臨時想到了什麼,於是應用各種秘術之一或模仿他人能力的非凡技巧,急匆匆離開了“黃金夢想號”,沒來得及留下資訊。
之後,達尼茲等人嘗試著用“降靈儀式”等辦法聯絡,未得到任何回應,只能邊搜查船長室等地方,尋找線索,邊說服自己耐心等待。
第三天過去,“冰山中將”艾德雯娜依舊沒有出現,沒給回應,船員們開始慌亂。
“狗屎,你的占卜有結果嗎?你不是號稱這方面的專家嗎?”達尼茲煩躁地轉向了“花領結”約德森。
黑髮染金的約德森揉了揉額角,用頗為醇厚的嗓音道:
“失敗,所有尋人的占卜都失敗了。
“不過暫時可以肯定一點,船長還活著,只是不知道去了哪裡。”
留著頭灰色短捲髮的大副布魯.沃爾斯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道:
“我們必須尋求幫助了,船長所有的收藏都沒有丟失,她甚至沒帶走一些必要的神奇物品,這說明當時的情況很突兀很意外。”
“找誰幫忙?”腰部臃腫的另一位水手長“水桶”丹尼爾斯急促問道。
布魯.沃爾斯將手中的銀紋刻刀舉到了自己的鷹鉤鼻前道:
“返回西海岸。”
他言下之意就是找“冰山中將”艾德雯娜背後的“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
“不行,從海盜樂園返回西海岸,要橫跨蘇尼亞海,穿過北海或狂暴海,然後在迷霧海航行很長一段時間,船長等不了那麼久!她隨時可能發生意外!”“花領結”約德森道,“我們必須找能很快聯絡上,短時間能提供幫助的人。”
達尼茲本想再罵一句“狗屎”,可忽然間卻有了靈感。
他能很快聯絡上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格爾曼.斯帕羅,而這位瘋狂的冒險家從不吝嗇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擅於占卜且背景神秘!
也許,那個瘋子能找到船長,他總是能完成不可能的事情……達尼茲拉了下衣領,感覺擔憂煩躁的心情緩解了一些。
他挺起胸膛,環顧一圈,清了清喉嚨道:
“我有一個人選,我可以立刻聯絡上他,而且他非常擅長占卜……”
他話音未落,“美食家”布魯.沃爾斯,“花領結”約德森和“鐵皮”、“水桶”等人同時轉頭望向了他,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還不快去!”
“……”達尼茲默默退出了船長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攤開信紙,拿起鋼筆,習慣性地根據船長的教導,在開頭給出問候,接著寒暄幾句。
突然,他頓住鋼筆,覺得這太過客氣和囉嗦,不符合求助的目的。
“狗屎!”達尼茲自罵一句,刷地撕掉了那張紙。
緊接著,他在新的紙張上落筆寫道:
“救命啊!
“船長失蹤了!”
“嗯……雖然格爾曼.斯帕羅是個無法用正常邏輯猜測的瘋子,但這樣的信他估計也看不懂……狗屎!”達尼茲又罵了自己一句,撕掉了第二張信紙。
他平息了下心情,考慮了幾秒,第三次落下了鋼筆。
這一次,他用語簡潔地寫出了船長失蹤前後的事情,並附上了“黃金夢想號”現在的位置,然後委婉地詢問格爾曼.斯帕羅先生能否為合作者提供一定的幫助。
“占卜好像是需要特定物品的……”達尼茲剛摺好信紙,忽地醒悟自己有所遺漏,忙急匆匆返回船長室,找到了一副“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經常佩戴的珍珠耳環。
做完這一切,他拿出記錄各種神秘學知識的筆記,翻到了對應的頁碼,按照之前有過的經驗,不太熟練地佈置起召喚信使的儀式。
將一枚金幣放到祭臺上後,他退了兩步,用古赫密斯語誦唸道:
他退後一步,用古赫密斯語道:
“我!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
“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可供驅使的友善生物,獨屬於格爾曼.斯帕羅的信使。”
嗚嗚作響的風聲激盪徘徊,祭臺蠟燭的火苗急速膨脹,並染上了明顯的蒼白。
蕾妮特.緹尼科爾不快不慢地鑽了出來,依舊穿著那身陰沉繁複的黑色長裙,提著四個一模一樣的美麗腦袋。
達尼茲本以為信使會像上次那樣,直接咬住金幣和裝有紙張、耳環的信封,誰知道蕾妮特.緹尼科爾手中的四個腦袋卻自行轉動,環顧了一圈,最後集中在了船長室方向。
幾秒之後,蕾妮特.緹尼科爾手中的兩個腦袋終於咬住了金幣與信封。
等到這位古怪的信使消失,達尼茲才吁了口氣,抹了把額頭,覺得剛才竟有種莫名的壓力。
…………
奧拉維島,另一家旅館的房間內。
克萊恩正要讓贏了不少錢的安德森.胡德去購買前往“慷慨之城”拜亞姆的船票,靈感忽然觸動。
他快速開啟了靈視,看見自己的無頭信使蕾妮特.緹尼科爾不知什麼時候已漂浮在旁邊,手中提著的四個腦袋明豔不減。
不像白骨信使,剛有出現,我就能夠察覺,她已經徹底進入現實世界,我的靈感才被觸動……克萊恩若有所思地接過了蕾妮特.緹尼科爾其中一個腦袋咬著的信件。
與此同時,他發現安德森的靈感不比自己差,幾乎同時有反應。
“這是……信使?”安德森不敢確定地開口問道,似乎聽說過這種東西,但沒真正見過。
克萊恩沒什麼表情地點了下頭,隨手拆了信封。
咦,珍珠耳環?克萊恩有些詫異地展開了信紙。
旁邊的安德森則好奇地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蕾妮特.緹尼科爾,嘖嘖有聲道:
“有種難以描述的血腥美感……”
他話音未落,雙手突然抬起,掐住了自己的喉嚨,掐得舌頭伸出,口吐白沫,而脖子上空空蕩蕩的蕾妮特.緹尼科爾並沒有多餘反應。
克萊恩側過頭來,認真研究了下,又看了看自己的信使,無聲咕噥了幾句:
“很像莎倫小姐的能力啊……信使小姐屬於‘囚犯’途徑?不,不能確定,她是靈界生物,擅長這種事情很正常……”
眼見安德森快要不行了,克萊恩才慢悠悠開口道:
“好了,他還要幫我帶路。”
蕾妮特.緹尼科爾手中一個腦袋轉了過來,用猩紅的眼睛凝望了安德森一眼。
她每個腦袋的嘴巴很有秩序地一個接一個開口道:
“可以……”“製成……”“活屍……”“同樣……”“能夠……”“帶路……”
說話的同時,安德森的雙手終於停住,離開了自己的脖子,上面則留下了明顯的深刻的指痕。
呼,呼……這位最強獵人大口喘氣,彎腰乾嘔。
克萊恩隨即快速瀏覽了一遍書信,弄清楚了寄信者是達尼茲,這位“知名大海盜”稱“冰山中將”神秘失蹤,亟待幫忙。
視線剛離開信紙,克萊恩驚愕發現蕾妮特.緹尼科爾竟然還在。
這不神秘學……信使不是送完信就會消失,然後再召喚再出現嗎?克萊恩斟酌了下,疑惑問道: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等……”“你……”“回……”“信……”蕾妮特的四個腦袋依次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回信?”克萊恩看了眼還未恢復過來的安德森,確信這最強獵人沒法注意這不符合格爾曼.斯帕羅人設的話語。
蕾妮特手裡的腦袋又一次開口道:
“她的……”“失蹤……”“非常……”“奇怪……”
“你怎麼知道?”克萊恩一瞬間還以為信使小姐偷看了達尼茲的信。
淡金長髮簡單挽起的腦袋們各自吐出了一個單詞,構成了一句完整的話語:
“我……”“查探了……”“船上……”“情況……”
我的信使還兼職了探子?蕾妮特.緹尼科爾小姐以後會不會兼職打手?就是不知道要不要額外付費……克萊恩邊吐槽邊思索著說道:
“不用著急,我等下再回信。”
他打算先去灰霧之上用“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的耳環做一下占卜。
蕾妮特.緹尼科爾沒再開口,身影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咳……”安德森終於緩了過來,站直身體,不可思議地打量起格爾曼.斯帕羅,“你的信使,你的信使,竟然是半神層次的!”
PS:媳婦外婆住院,昨天匆忙回她老家探望,沒了存稿,先更後改。
。九天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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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碰面
不用你告訴我,我剛才也差不多確定了……聽到安德森.胡德的話語,克萊恩表面平靜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從最開始在靈界遇到蕾妮特.緹尼科爾,看見她龐大的真實身軀和哥特風格的城堡,克萊恩就認為對方不簡單,而剛才信使小姐輕輕鬆鬆就差點弄死最強獵人的表現,更是讓他毫無疑問地相信,對方是一位半神,至少序列4!
一位半神就為了每次一枚金幣幫我送信?用腳趾頭想,我都知道事情不會簡單,信使小姐肯定另有圖謀,當然,也不排除我總是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讓她覺得有趣,剛好本身又很空閒,於是客串起信使……
類似的情況還包括,“魔鏡”阿羅德斯的討好,“水銀之蛇”威爾.昂賽汀的善意……不管怎麼樣,還是得提防一下,不能太過相信……有機會商量好相應事情前,也別考慮遇到危險,要不要吹響口琴的問題了,說不定信使小姐出來會直接撕了我……克萊恩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表情卻依舊淡漠,面對驚愕詫異的安德森,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這和你無關。”
……這傢伙真的很神秘啊!竟然有一個半神級靈界生物做他的信使!而且,他隨隨便便就認識一位生命學派的議員……難怪惹到“不死之王”後那麼鎮定那麼從容……難怪“不死之王”沒有尋找報復,甚至都未曾出現!安德森忽地恍然,忍不住又仔細打量了格爾曼.斯帕羅幾眼。
“嗯?”克萊恩不含感情地掃了最強獵人一眼。
安德森忙收回目光,乾笑兩聲道:
“我發現你很適合做人物畫的主角,背景陰沉黯淡的那種,這非常襯託你的氣質。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可以幫你畫幅肖像畫,相信我,在這方面我有大師級的水準!”
克萊恩根本沒去聽他的胡扯,拿出金殼懷錶,按開看了一眼:
“回你的房間,五分鐘後我來找你。”
“好。”安德森笑容滿面地回應道。
等這位最強獵人離開,克萊恩拿出阿茲克銅哨和威爾.昂賽汀紙鶴,轉身進入盥洗室,佈置起儀式。
將“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的珍珠耳環帶到灰霧之上後,克萊恩坐至青銅長桌最上首,具現出紙筆,書寫下簡單的占卜語句:
“艾德雯娜.愛德華茲的下落。”
握住紙張和耳環,克萊恩後靠住椅背,邊默唸占卜語句,邊藉助冥想進入夢境。
先是灰濛的天地佔據了他的“視界”,接著一片冰雪覆蓋的平原映入了他的眼簾。
呼號的暴風雪籠罩著一切,四周霧蒙幽深,不像真實的邊界。
克萊恩迅速看見了艾德雯娜的身影,她棕色的長髮於腦海簡單打了個結,然後在風雪中狂亂起舞。
她穿著領口袖口有繁複花紋的白色收腰襯衣和一條深色的長褲,在這樣的環境裡,直觀地給人單薄的感覺。
艾德雯娜穿著皮靴的雙腳不斷在雪上移動,留下了一排明顯的腳印,但肆虐的暴風雪中,這一切很輕鬆就被掩埋了。
畫面逐漸破碎,克萊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無法從剛才的占卜啟示裡解讀出“冰山中將”的具體位置。
“極地?弗薩克的永夜平原?完全沒法確定啊,除了風雪,沒有別的象徵……”克萊恩坐直身體,放下了珍珠耳環和寫有占卜語句的紙張。
他考慮了幾秒,確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艾德雯娜.愛德華茲確實失蹤了,不在“黃金夢想號”上,這也就可以初步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克萊恩謹慎地就此事做了個下占卜,得到了“黃金夢想號”上沒有陷阱的結論。
思索了一陣,他離開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經過一番忙碌,將珍珠耳環帶了回來。
回想了下奧拉維島附近的海域地圖和“黃金夢想號”現在的位置,克萊恩挑選了一處遠洋漁民們躲避風暴的荒島,在信中讓達尼茲等人將船隻開到距離不算太遠的那裡。
摺好信紙,他吹動口琴,又一次看見了提著四個腦袋的信使小姐。
將回信遞過去的同時,克萊恩輕咳兩聲道:
“還能確定達尼茲的位置嗎?”
蕾妮特.緹尼科爾手中的一個腦袋點了下頭,其餘相繼開口道:
“可以……”“只要……”“不超範圍……”
克萊恩見信使小姐依舊浮在那裡,沒有離開的跡象,遂望了眼旁邊道:
“那枚金幣由達尼茲支付。”
“好……”蕾妮特.緹尼科爾的身影飛快淡去。
呼,克萊恩吐了口氣,經過細緻的準備,處理好現場,提著已收拾完畢的行李,走出房門,敲響了安德森.胡德的門。
“先去另一個地方,再到拜亞姆。”他平靜地告訴了最強獵人自己的決定,“你可以選擇去拜亞姆等我,或者跟著我一起。”
安德森嬉笑著說道:
“我感覺我的冒險家之血在燃燒,我很好奇那位信使帶來的會是什麼事情。
“原本我以為我沒機會瞭解,誰知你竟然邀請了我!”
我沒有,我只是給你兩個選項……克萊恩冷漠轉身,走向了樓梯口,安德森慌忙提起自己新買的行李箱,快步跟在後面。
出了旅館,克萊恩乘坐馬車離開港口城市,然後步行至聖德拉科山一處無人的懸崖邊緣。
看著下方不斷撞擊著山壁的層層海浪,安德森略感愕然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克萊恩沒理睬他的問題,掏出一把白錫製成的符咒,低念起“風暴“這個咒文。
他灌注靈性,將這些符咒分成兩份,一半給了自己,一半施加於安德森,僅留其中一個丟向懸崖下方。
“水底呼吸,深海水膜……”安德森詫異地分辨著自己身上多出的超自然效果。
就在這個時候,懸崖下方發出嘩啦的巨響,海水裡冒出了一頭形似鯨魚的龐然大物。
它通體呈深藍色,嘴巴霍然張開,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和血色的內部。
克萊恩走到懸崖邊緣,直接跳了下去,在符咒力量的幫助下,輕飄飄落入了那巨大海底生物的口中。
安德森先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接著頗為興奮地跟隨跳下,落到了克萊恩身旁。
那龐大的海底生物閉上了嘴巴,讓裡面變得一片漆黑。
然後,它沉入水中,向著預定的目標游去。
它的嘴巴里,克萊恩眸中閃電長駐,看透了黑暗,找了顆牙齒靠住,悠閒地坐了下來。
因為“深海水膜”的保護,他並不擔心衣物會被弄髒。
“嘶,有點意思……”安德森環顧一圈,好奇問道,“你是怎麼想到的?怎麼辦到的?”
當然是向自己祈禱,然後用“海神權杖”拉了頭就在附近的合適的海底生物過來……克萊恩沒去回答安德森的問題,半閉上眼睛,彷彿在養神。
“就是有點悶……”安德森從衣物口袋裡拿出了捲菸盒和火柴,“能抽根菸嗎?”
“你問它。”克萊恩沒有睜眼。
安德森乾笑了兩聲,又將捲菸和火柴放了回去:
“我認為它不會喜歡香菸的味道。”
幽黑無光的海中,這龐大的生物飛快遊動,時不時利用特殊的器官,極有效率地從周圍水裡提取氧氣。
不知過了多久,它浮出了水面,前方是一處荒島。
利用符咒的力量登臨荒島後,克萊恩對著那海底生物,摘掉帽子,行了一禮。
“你很有禮貌啊……”安德森目睹這一幕,好笑地開口道。
“我一直很有禮貌,哪怕面對獵物。”克萊恩瞄了眼對方,彷彿在說,比如你。
安德森乾笑起來,指著荒島另外一側道:
“那裡有艘船。
“咦,‘黃金夢想號’!”
此時此刻,克萊恩也看見了那艘乾淨整潔,長達幾十米的帆船,那不該出現的主炮上符號層疊,光芒流轉。
他當即提著行李,靠攏過去,沒用多久,就來到了“黃金夢想號”停泊的地方。
然後,他看見達尼茲從甲板上跳下,涉水跑了過來。
達尼茲剛來到格爾曼.斯帕羅面前,正斟酌著該怎麼開口,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安德森.胡德!”他指著那位最強獵人,大聲喊道。
安德森頓時哈哈一笑:
“想不到吧?”
雖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遇上“黃金夢想號”,但這不妨礙他強行佔據主動。
認識的啊?克萊恩目光淡漠地掃了達尼茲一眼。
達尼茲本能就打了個寒顫,堆起笑容道:
“這傢伙不是什麼好人,在迷霧海那邊,總是被一群海盜追殺,然後,那些海盜就莫名其妙變成了賞金。
“你可能不知道,他出身‘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後來因為考試屢次不及格,被趕了出去,這些都是我聽船長說的,他們曾經是同學。”
他一臉鄙視安德森智商的表情,而船上的“花領結”約德森等人也做出了類似的表現。
安德森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緩慢掃過,嘖了一聲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當初我扯過你們船長的頭髮!”
場面一下變得非常安靜,達尼茲的表情難以遏制地扭曲了起來。
PS: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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