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說 第八章 少女
第八章 少女
更新時間：2012-08-21
幽暗天邊，數十道光芒穿梭雲端，朝雲川飛逝而來。
全部身披耀目黃袍，黃袍的背後還繡有一個偌大的鳳凰圖案，看著圖案便知，這些人乃是近年來江湖上較有名氣的凰門弟子，他們與劍門之鳳閣的交情不錯，眼下鳳閣危難之間，他們自然盡力而為，能助便助。
飛在前面的青年女子，紅鬟粉鬢，雪肌玉女，甚似天仙。她目不轉睛凝視前方，臉上隱有擔憂之色，劍門和聖門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一個月，如此之長的時間，必定動搖劍門根基，估計鳳閣也是死傷慘重。
丹閣，硃砂峰山腳下。
山峰裸裸，戰爭一旦發生了，所造成的破壞不可估量，昔日那些青山碧水的世外人間，就會不復存在了，張眼瞭望，遠邊的山峰，崩塌的崩塌，無一倖免，遠邊的森林，有火燒，有風吹，哪裡禁得住推殘，不毀掉才是奇怪。
但是也有一些人，趁著戰爭之際潛入雲川，偷窺劍門的財產，劍門畢竟是一個大門派，財產肯定不少，若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撿到一些丹藥，那就發大財了。
低矮的山丘。
一個青年男子昂頭向天看去，眉頭頗皺。“雲川到底有多大啊，怎麼還沒到呢？”他身邊的白衣少女，目光落到荒林的前方，嘟嘴嗔道。
青年男子轉過頭來，看到少女嬌嫩小臉蛋上，居然有一絲睏倦，愣道：“是不是累了？”少女眼珠懶懶一轉，理所當然點點頭，青年男子瞪她一眼，道：“罷了，你這小狐狸還累？”
“難道你不累？”少女嚷嚷道。
青年男子道：“自然不累。”
少女大喊怪哉，舉手伸了個懶腰，然後纖手成爪，在身體上按來捏去，也算是鬆鬆骨頭皮肉，嘴裡道：“這荒山野嶺的，小珏真的很累，腳都發抖了，不如我們休息一會吧？”
“哼，還想休息？”青年男子翻個白眼，道：“快點趕路吧。”
少女嬌聲道：“坐一會也不行麼？”青年男子看向前方，淡淡道：“雲澤就在眼前，現在休息豈不是多餘。”少女一愣，驚訝道：“不會吧，這麼快就到了。”青年男子點點頭。
少女吐了吐舌頭，呢喃道：“走了大半天，好好意思說沒多遠，真是強詞奪理！”說歸說，究竟還是老老實實跟上去了。
一個月的持續戰爭，把雲川破壞得不成樣子，地面亂七八糟的，時不時還看到一具屍體，煞是噁心。兩人翻過一座山頭，片刻之後，來到一片草地上。“真是奇怪，這個地方儲存這麼完美，一點都沒有破壞過，莫非劍聖之戰，沒有波及到這裡？”少女擦去額頭汗珠，累得滿臉赤紅，嘴喘大氣。
青年男子輕哼，道：“應該修煉修煉了，看看你娘，還有你二孃，她們倆那個不是身強力壯，比起力氣來有時候連你爹也比不上，再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走這點路也走不了，以後還想不想活啊。”少女嘟嘴道：“娘是千年妖精，二孃更厲害，肯定有幾千年了，小珏怎麼能跟她們比，眼光好差。”
青年男子道：“你也是妖精，怎麼就不能比？”少女賭氣，向天望。
草地上，那聳茂青草，慢步走過有如踏上美麗的雪原，是一種舒適的快感。“是那裡嗎？”片刻之後，少女目光飄向遠方，在草地的盡頭，有一片大大的水澤。青年男子走過去，少女愣了愣，也跟上去，隨著兩人步步接近，在茫茫水澤邊上，一塊高大的石碑緩緩現出來，石碑看過去很奇怪，因為偌大的一塊石碑，上面除了刻著兩個模糊的古字，還刻著一些花花紋紋，似乎有點神秘的感覺。
雲澤！
清風如沐，捲起散落在草坪上的幾片枯草葉，在草坪低空旋捲了幾下，便向天上飄去了。
青年男子回頭看了看少女，道：“很久以前，大禹治水中原，以《河圖》定九州，劃分人間大地，雲澤就是那時候形成的！”少女臉上漸露驚訝之色，青年男子又道：“雲澤藏得很深，地方又不大，在人間不怎麼有名，遠遠比不上風澤、雨澤和雷澤等聞之而膽戰心驚，不過雲澤卻是人間最神秘的一澤，據古書記載，雲澤裡面有一個洞天福地，叫做琅嬛宮，又稱雲閣，裡面收藏著傳說中的長生不死丹。”少女瞠目結舌，驚訝得無法言語。
青年男子變得正經，指向水澤遠方，道：“遠在大禹之前，有人族始祖黃帝曾臨雲川，在雲川圖文八卦，開井煉丹，歷經千辛萬苦居然煉出了長生不死丹，得道飛昇，而飛昇前，黃帝特意煉了大量長生不死丹，埋藏在雲川水之源，藏丹的地方，就是雲澤裡面的琅嬛宮，黃帝飛昇後，過去了很多年月，長生不死丹流出靈氣，融入了雲澤之水，雖然對方士的作用不大，但若是凡人能喝到這些水，可以年長久壽，甚者返老還童，年逾三百也不死。”
少女訝然道：““不會吧，這麼厲害，聽說人最多可以活到一百歲，而且還是少數，大多數也就五六十歲的樣子，和我們根本不能比。”
青年男子瞪了她一眼，道：“你爹和你二孃也是人，可是死了？”“這……”少女一怔，想了想，囔囔叫道：“不對，爹和二孃都是仙人，都不是人！”
沒想到青年男子聽了也一怔，半響後竟是哈哈大笑。
少女惱怒道：“你笑什麼？”
“笑你傻！”“傻？”少女臉色有些不自然，這時青年男子停下腳步，轉身走過來，伸出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聲道：“小珏，一定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仙人，只有人，和我們妖一樣，這個世界上沒有靈妖，只有妖！”
天上。
太陽忽然暗了幾分。
少女昂頭，但見高深的蒼穹之上，竟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烏雲密佈，層層黑雲壓得很低，那個熱炙的太陽也躲進了雲裡。“嗯……快要下雨了！”少女低聲道。
青年男子鬆開搭在少女肩上的雙手，一陣強風颳過，吹走了一片塵沙。“走啦！”青年男子道：“雲澤乃人間第一兇澤，小珏，你修為不高，不必化成人形。”少女玩著手指頭，忽然向前跑幾步，接著只見一團青光憑空出現，將她全身包裹住，然後她的身子緩緩變小，在一眨眼的功夫裡，變成一隻像比兔子略大的青毛狐狸。青狐四腳快跑，輕躍幾下，然後聳身一跳，便跳上了青年男子的肩膀上……
出了草地，就是沙岸。
青年男子剛剛走上沙岸的時候，感覺沙子很熱，即使隔著木屐，仍是覺得在腳底下面，總是有一股熱氣滲進來。
漸漸向澤裡走去，所以才有了一點涼意。
慢慢的。
一雙白色的甲靴，踏在水面上。
激起一陣漣漪，水波慢慢向遠方傳開。
很奇怪。
沒有沉下去。
雙腳挪動，再次激起大片漣漪，水面波浪起伏，把倒影在水面的天地萬物扭曲得光怪陸離。青年男子漸漸昂頭，目光飄向雲澤遠方，那隻青色的小狐狸懶洋洋趴在他肩膀上，一雙水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盯著遠方。
“我們走啦”
青年男子回頭望了望肩膀上的小狐狸，嘴裡笑了笑。
身影一躍，頓時飛起數丈，待落下來時，已然數十丈之外了，木屐前部沾水又躍了起來，只剩下那一陣陣的漣漪，在慢慢傳開……
碧瑤扶著紫瑤，跌跌撞撞走在草地。
那天清晨，碧瑤和青瑤回到劍門將陵陽城所發生的一切報告給了暗閣，重返合歡派之後，碰巧有一名侍女傳話，要她們前去宮閣，於是馬不停蹄趕到了總殿，母親木蘇倩兒以及十個姐妹都在會議裡邊，兩人進去之後，不料地震降臨，再之後，就是傳來聖門來襲的訊息。
木蘇倩兒十二個女兒中，紫瑤最為討人喜愛，她性子剛烈，對於決定的事情總有一種莫名的堅持，哪怕再艱苦，也決不放棄。正是因為如此，宮閣取消六閣論道後，心中與蘇露一戰的執著剎那間變得蕩然無存，她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哭了，聖門來襲後，兩日的戰爭，又目睹了越來越多的同門慘遭毒手，多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讓她傷痛欲絕，幾欲發瘋。
幸虧戰亂中遇到了蘇露，那個安慰她的師姐，鼓勵她的師姐，與她一起並肩作戰的師姐，把她喚醒了。“咳咳！”紫瑤猛地咳嗽兩聲，碧瑤一驚，輕聲道：“好點了嗎？”
“不要緊……咳咳……”
這時腳下一滑，紫瑤迅速抱住碧瑤的嬌軀，不料碧瑤腳下也滑了滑，兩人雙雙倒地，在高處滾下了去，紫瑤撞到一道橫木上，那嬌弱的身體如何受得了，慘叫一聲，直接就暈了過去。
“姐姐？”
碧瑤痛得呻吟幾聲，忽然發現身邊的紫瑤不見了，當下大驚失色，扭頭四處看看，卻是看到前方一根橫木上，紫瑤躺在那裡不動不動。“姐姐，你怎麼了？”碧瑤猛地站起，先前摔倒弄得渾身痠痛，站起來的一瞬間，腰背似乎要斷掉的感覺，猛地尖叫一聲，煞是難受。“該死！”碧瑤貝齒咬唇，忍住女孩子想象不到的痛苦，就算是爬，也爬到了紫瑤身邊。
“姐姐？……別嚇瑤兒啊！”
碧瑤抹去臉上汗水，將紫瑤上半身抬起擱在大腿上，看著她，滿臉傷痛，想著她，天意弄人，紫瑤那臉上，那原來紅潤有餘，如今已經變得蒼白。“姐姐別怕，瑤兒一定帶你出去，你還要完成蘇露姑娘的夢想呢，瑤兒不會讓你出事的！”碧瑤再也不敢多憂慮，急忙翻過她的身子放到背上，忍住腰間痛疼站了起來，待站穩身子後，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