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新娘 第四十五章 :幻覺
第四十五章 :幻覺
陸軍耳朵的變化,難道僅僅止於聽到自己身體裡的聲音嗎?
不,不僅如此。
從那天起,他不僅能聽到自己身體裡的各種聲音,他也能聽到別人身體裡發出的各種聲音。
汗水滑落時的聲音,眨眼皮時的聲音,吞口水的聲音,這些聲音不斷的進入他的耳膜,就像別人在窗底下放的鞭炮聲一樣響亮。
就算他努力的去習慣,也很難維持若無其事樣子。
他開始減少了外出的機會,減少了與人接觸的機會。關起了家裡的門窗,放下了窗簾。
但是這樣子沒用。就算沒有聽到別人身體裡的聲音,可是他還是能聽到家裡隱藏在各個角落裡的小蟲子的聲音。
它們用四肢行走時的“嚓嚓”聲,磨牙的“嘎嘎”聲,咀爵時發出的“崩崩”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膜,擾得他無一刻安寧。
他不得用,將家裡噴滿了殺蟲劑,在各個角落裡灑滿了滅蟲的粉末。
彷彿這些生物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整個家到處都是刺鼻的味道。
終於,家裡連一隻螞蟻也沒有了。終於清靜了。
正當陸軍以為可以安下心來的時候,這時,他又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
這種聲音飄飄乎乎的,似遠又近,似實又虛。彷彿是陸軍自己所產生的幻覺,可是一旦他不注意傾聽的時候,那聲音又彷彿非常真實。
“陸軍。”
陸軍聽到了,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誰?”
陸軍扭過頭來,這聲音好像有人站在他的身後。
但是身後沒有人。
家是被他反鎖起來的。沒有人能在這時候進入他的屋子裡。
家裡找不到闖入的痕跡。家中沒有外人。這樣很正常,又不正常。既然沒有人能闖進來,為什麼他又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呢?
那種飄飄乎乎的聲音,就是這個不斷在叫著他的名字的聲音。
是幻覺嗎?
一定是幻覺吧。
沒有理由不是幻覺的。陸軍安慰自己。這都是那個女鬼弄的把戲。她想要玩死自己。
幻覺就幻覺吧。知道是幻覺,不予理會就是了。就像他漸漸習慣了聽到自己身體裡的聲音也毫不在意一樣。習慣之後,就可以當不存在了。
正當陸軍如此想著的時候,卻突然的,他又猛地一跳了起來。
不對!他聽出來了。那個幻覺的聲音……是誰的聲音!
是誰?是誰?好耳熟。一定是他所認識的人。
陸軍一個個在腦子裡過掉所有認識人的名字。
“啊,是他!”
陸軍如同遭到電擊。他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是他。
是他在剛開始工作的時候,用手段奪走了屬於他的榮譽功勞的那個人。
是他曾經的朋友,後來卻曾為陌生人的人。
是他……怎麼會是他呢?為什麼會是他的聲音呢?
一遍一遍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就彷彿是他一聲聲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當年的陸軍可以理直氣壯的回答: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但現在,他又怎麼能說得出這個理由?
雖然當時朋友可以揭穿設計圖是他做的。但是因為設計圖陸軍也有份參與,所以整個設計思路他十分熟悉。只要他不承認,就算他站出來指證了,這個圖也不會回到他的手裡。
所以,最後朋友沒有指證他。而是在認清了他的為人之後,默默的離開了這個公司,離開了這個城市。
這個結果,也是陸軍一早預料到的。他知道這個朋友的性情老實,綿軟。所以他才敢這麼做。
他精打細算了一切,卻沒有算到在數年以後,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他為什麼在此時出現朋友的聲音這樣的幻覺?而且那聲音聽起來忽遠忽近,音頻又飄飄乎乎的,極為類似於各種恐怖電影裡,那些亡者之音。
難道,他死了?
陸軍的心顫抖了起來。他死了,所以來找自己算帳來了。
不,不會的。這只是幻覺,幻覺。
他應該沒死,只要他平安,自己就不必再害怕了。
這麼想著,陸軍就像吃了藥一樣,渾身顫抖著,去翻找自己的手機。
手機上,哪裡還有幾年前斷交的朋友的號碼?
他又扔掉了手機,打開電腦。
要找他,要找他。
數封郵件發了出去。但是如泥牛過海沉了下去,沒有音訊。
qq號碼,其他的聯繫號碼,也早已刪掉了他。
怎麼辦?怎麼找他?
對了,去他家。去他的家裡去找!
陸軍做了決定,於是便離開了自己的家,衝出了屋外。
一衝出屋外,就像突然間打開了堤壩上緊鎖著的閥門。各種各樣的聲音如高高捲起的浪潮一樣衝打向他。
“啊――”
陸軍發出一陣慘叫。
因為這些聲音太多,音頻太高了。他的耳膜生疼,彷彿快要被各種尖銳的聲音所刺穿。
不得已,他又返回了屋內。
怎麼辦?他的耳朵就像是受到了感染一樣,連各種聲音也接收不了,一接收就發疼,再遲一秒鐘回來,也許耳朵裡就會淌出血來。
陸軍找了兩團厚厚的棉花,塞進了耳朵裡。又用大大的耳機罩著,將自己的兩個耳朵完全罩在了海棉裡面。
好了,這樣就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如此,他才終於出了門。
這天,原本是他去做心理治療的日子,但他失約了。
陸軍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聳著肩,整個背已經挺不直了。一雙眼睛賊眉鼠眼的左右張望,眼裡充滿著驚恐,提防,好像有誰輕輕一碰,他就能整個人跳起來張開所有的防備。
他的精神已經高度緊張,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那朋友的家,也不在浮華市。陸軍去過幾次喝酒的那地方,也不過是人家在浮華市裡租的房子而已。當年被迫離開了公司之後,那人也早已經退了房了。
如果陸軍還能保持著他的思維理智的話,他也不用白走這一趟。可惜,找到那人還活著的證據就像是最後的一根稻草一樣,他怎麼也不肯放棄。
就算他抓著別人的房東,摘下了耳機與棉花,忍受著各種聲音侵襲來逼問他,房東也答不出他許多年前的一個房客現在搬到了哪裡。
陸軍註定是白走一趟。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如果這是你搞的鬼,我情願你還是以王君瑤的模樣出現!”
陸軍只能對著天空大喊大叫。但,他曾經迷戀過的,後來咀咒過的,那個以女同事的模樣出現,時時刻刻在勾引著他的女鬼,卻再也沒有出現了。
女鬼的消失是好事嗎?不,只是一件更壞的事情的開始。
白走了一趟之後,陸軍回到了家裡,他再次關閉了所有的門窗,並且,為了防止幻覺聲音進入耳朵,在家裡,他也在耳朵裡塞過了棉花,戴上了耳機。
那個聲音,便終於消停了。
然而,這種消停,只是一種假像。只要摘下棉花,或是耳機松一點點,陸軍就又能聽到那個聲音。彷彿他的家裡已經佔據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只要一有縫隙,就會流進他的耳膜。
家裡已經沒有吃的了,喝的也沒有了。
陸軍拿起電話。手機卻又停機了。
上網,因為沒有交電話費,網絡費,網絡也不通了。
沒辦法叫外賣,沒辦法叫人送吃喝的進來。
因為飢餓,肚子咕咕作響。這種聲音,聽在他的耳朵裡,就像有人在旁邊打鼓敲鑼一樣。
陸軍終於精神崩潰,他再也忍無可忍,摘下了耳機,取出了棉花,衝到了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割下了自己的雙耳。
從身體裡分離出來的耳朵,被陸軍丟進了馬桶裡沖走。
因為劇痛,耳朵似乎失去了接收外界聲音的功能。
他終於成功了。
陸軍對著鏡子裡被鮮血染紅了脖子的自己微笑。
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可是,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陸軍的笑便僵住了。
他是聽不到了,但,他是不是又出現了幻視?
為何在鏡子裡,他看到,有一個人在他的身後匆匆的跑過。
誰?
誰在他的家裡!
陸軍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從衛生間裡衝了出來。這時候,他看到,家裡面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是很熟悉的一幕。
因為這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他的朋友。
“陸軍,我認為這個應該是這樣子……我的理念是……”
朋友手中拿著一張設計圖紙,放在桌子上,對著陸軍解釋他的想法和意見。
而陸軍則站在旁邊認真的聽取。
這一幕,就是多年前兩人一起設計的時候,朋友來到他的家裡與他研究細節時的情形。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幻覺。
難道這兩個人也是由女鬼所化嗎?
情緒激動間,陸軍忍無可忍,爆發的吼了一聲:“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出現!”
原本以為那熟悉的畫面只是自己記憶中的畫面重現而已。可是情緒爆發之後的一吼,那兩人竟然停了手中的動作,脖子呈九十度角度齊齊扭了過來,兩雙眼睛冷漠無情的盯著陸軍。
陸軍一抖,說不出話來。
最後,陸軍也挖掉了自己的眼睛。終於像別人發現他時的那樣,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