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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煞 130縱橫交錯(五)

作者:桑鯉

130縱橫交錯(五)

蘇塵兒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是暮色四起。

她蹙了蹙眉,之前的場景重新回到了剛清醒過來的腦中。蘇塵兒方試著動動身子,耳邊已有一個急切的清脆聲音響起:“小姐,你醒了!”與此同時,一個身影自眼角餘光靠過來,坐在了床榻邊緣。

蘇塵兒聞聲,轉頭望去,果不如其料地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靨。她靜靜望著對方片刻,隨即輕聲喚道:“蘭兒。”

時隔大半年,蘭兒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小姐,觸景生情之下幾乎快要哭出來,只能用力忍耐著。半晌,方苦著臉道:“小姐,蘭兒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蘇塵兒安撫地朝蘭兒笑了笑:“這不是見到了麼。”頓了頓,“蓮兒呢?”

蘭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激盪的情緒,道:“蓮兒估摸著離小姐醒來的時辰差不多,給小姐去廚房弄些補品過來。應該等會便到。”說著,蘭兒又打量了一番蘇塵兒的身體,神色擔憂道:“小姐可覺有哪裡不適?”

蘇塵兒聞言,下意識將注意力移到了身體上,覺得之前的劇痛竟退了許多,只餘了些痠麻感。只有手肘處還存有一些隱痛。她又試著動了動被掰斷的手指,發現除了有些僵硬遲鈍外,倒也感覺不出其他來。蘇塵兒略微一驚,心裡很快已有了計較,神色緩了緩,開口問道:“有人為我醫治過了?”

蘭兒聽蘇塵兒問起,臉色陡然難看起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提高了聲音道:“還不是那個罪魁禍首!小姐你不知道,那個鬼醫可討厭了,我與蓮姐姐被堡主叫來凝塵居的時候想看望小姐,她竟不讓我們進房間!她……”

蘭兒方要一一列舉華以沫的惡行,門正在此時被“吱呀”推了開,一個手中拿著端盤的女子邁步走了進來,耳中剛好聞得蘭兒的話語,出聲道:“蘭兒,小聲些。我在門外便聽到你的聲音了。”說話的時候,女子已經重新關好了門,將托盤放到了桌上,回過身來望向躺在床上的蘇塵兒,柔聲道:“小姐醒來得正好。先吃些東西罷。”

蘇塵兒點了點頭,在蘭兒的扶助下坐直了身子,望向剛進門的女子,緩聲道:“麻煩蓮兒了。”

蓮兒搖了搖頭,將碗端了過來,口中道:“小姐無需客氣。蓮兒與蘭兒能再伺候小姐,是我們的福氣。”

“嗯!”蘭兒聞言,在旁邊連連點頭應了。

蘇塵兒見狀,也不再客套,將蓮兒端來的一碗藥燉喝下了些。

待蓮兒將碗碟重新收拾了好,蘇塵兒的眼底閃過一絲猶豫,然後沉吟著開了口道:“華以沫……就是那鬼醫,現在如何了?”

蘭兒見蘇塵兒提及鬼醫,忍不住搶了話道:“她早離開了,臉色差的好像大家都欠了她銀兩似的,而且弄傷了小姐還連看都不曉得來看一眼!虧堡主竟然說她是小姐的朋友,哪有這樣的朋友的!小姐,你這大半年,都與那樣的人在一起,真是委屈你了……”說著,竟似要流下淚來。

蓮兒眼尖,瞥見蘇塵兒的沉默神色,突然開口朝蘭兒道:“好了蘭兒,瞧你這麼激動作甚。小姐醒來就好。你快去幫我看一看,廚房裡另一樣補品什麼時候好。到時候端來罷,小姐才好得快些。”

將採兒支走後,蓮兒方緩步來到蘇塵兒身邊,輕聲道:“蘭兒還是那副傻樣子,小姐莫要怪她。這大半年來,她一直唸叨著小姐,怕小姐在外受了委屈。如今小姐一回來又瞧見受傷這幕,之前已哭過兩回,對鬼醫也心有芥蒂。我雖不知小姐怎麼會受傷,少爺和那鬼醫為何又傷痕累累的模樣。不過我瞧得出來,鬼醫從小姐房間出來的樣子是真的很不好受的感覺。甚至連腳步都有些趔趄,像是想要逃開什麼一般。”

“我知道。”蘇塵兒聞言,嘆了口氣,開口問道,“我昏迷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你同我仔細說說。”

蓮兒點了點頭,組織了下語言,解釋道:“白日我與蘭兒重新被喚回凝塵居時,小姐已經被鬼醫帶到了房間,聽說是在醫治,也不讓大家進去。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曉得小姐好像是被鬼醫傷了。在房間外的堡主讓我們不用擔心,只等著便好。而等堡主與少爺、表小姐離開凝塵居後,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門才開了。之後鬼醫便從房間走了出來,也不理睬我們,只扔下一句‘照顧好她,再過兩個時辰她就會醒’,然後離開了凝塵居。”

蘇塵兒聽完蓮兒的話,垂下眸去,一時沒有開口。

倒是蓮兒,見到蘇塵兒的樣子,有些踟躕道:“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與鬼醫……”

“蓮兒。”蘇塵兒忽然開口打斷了蓮兒的話,“很多事我一時沒辦法說清,也很難解釋,你便先按我說的去做。我身子不便下地,你去幫我去把鬼醫找來。”頓了頓,“若她不願,也不用強求。且先幫我看看她在何處,又在做什麼。再回來告知於我。”

蓮兒聞言,順從地也不再多問,只頷首應了,走出了房門。

找到華以沫並不難,蓮兒幾乎只用了半柱香時間便找到了她。只因對方並未遠離凝塵居,只到了不遠處的一座僻靜亭子裡,石桌上擺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幾個酒甕。而面前則是一個瓷碗,不斷被倒入澄清酒液,然後又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蓮兒的出現,也並未引起對方絲毫反應。

蓮兒緩步來到華以沫身身前,望著眼前這個兀自飲酒的白衣女子,並未馬上開口,只沉默地注視著對方。

華以沫也仿若未覺一般,眼皮都不抬一下,垂眸為自己倒酒,然後仰脖喝盡。好像亭子裡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而地上則零零散散地橫著幾個空了的酒甕,甚至有一個不知何故被擲了碎,裂成幾片,鋪陳在地上。

半晌。蓮兒方略微低下了頭,出聲道:“華姑娘,小姐醒來了,讓我來找你回去。”

話語落在飄滿酒香的空氣裡,然後又散去。

華以沫端碗的手微微一頓,複利落地將酒倒入口中。

沒有應答。

蓮兒見狀,又重複了一遍。

華以沫並不理會,亭子裡只有酒液入碗的泊泊聲。

蓮兒的視線投向華以沫,打量過她冰冷的臉色與暗沉的目光,頓了頓,又道:“華姑娘既不願應,那小的便不打擾告辭了。”

言罷,果然不再多留,轉身往亭外走去。

身後,華以沫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眼瞥過蓮兒離去的背影。

執著酒甕口的手攥的指骨都凸顯出來,泛了青白之色。緊緊皺著的眉下目光復雜。

然而只這麼一頓,她便又重新垂下眸去,將酒倒入口中。

辛辣酒液入喉,卻澆不滅心底翻湧情緒。

突然,華以沫手中的瓷碗因為承受不住力道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隨即裂開來。

鋒利的碎片刺入手心,鮮紅的血很快流出來,與留在手上的澄清酒液混在一處,滴落在石桌上。

華以沫彷彿被這血色刺痛,猛地右手衣袖一揮,發怒般地將那些碎片儘自掃到了地上。也不管被劃破的右手,直接換了左手執了酒甕,往口裡倒去。眼睛痛苦地閉起來。

夕陽殘紅。身影寂寥。

蘇塵兒在聽到蓮兒回來的稟告時,面上並無驚訝情緒,似是早已料到一般,只揮手讓蓮兒下了去。

門被關上。房間只剩下了蘇塵兒一人。

至此時,她的眉才蹙起來,目光流露出一絲煩亂之色。

半個時辰後,門突然被敲了響。

正沉思間的蘇塵兒,自思緒中回過神來。

“小姐,表小姐過來凝塵居了,說來探望小姐。”蘭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蘇塵兒此刻本無心情應付這些瑣事,略一思忖,道:“便說我已累了躺下了。”

門外聲音頓了片刻,突然房門便被推了開來。

“喲,許久日子未見,蘇姐姐便這麼不待見妹妹我麼?”風茜出現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望著靠坐在床邊的蘇塵兒。

與此同時,蘭兒站在風茜身後,頗有些尷尬地望向蘇塵兒:“小姐……”

蘇塵兒略微搖了搖頭,示意無事。然後望著兀自邁步進來的風茜,淡著神色道:“風姑娘找我有事?”

“幫我泡一壺碧螺春來。”風茜看也不看地朝蘭兒丟下一句話,然後在床前坐了下來,目光打量了蘇塵兒一圈,笑道,“蘇姐姐雖離了阮家堡,但也不必這般生分,喚我茜兒便是。”

言罷,風茜轉頭又望向尚朝在原地站立不動的蘭兒,不耐煩道:“讓你去泡茶沒聽到嗎?還傻站著幹嘛?怎麼學的招待禮數?”

蘭兒臉色被呵斥得一陣白一陣紅,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最後卻還是不得不應承了下來,擔憂地望了蘇塵兒一眼,才離了去。

風茜回過頭來,朝蘇塵兒嘀咕道:“嘖,這種丫鬟,怎麼伺候蘇姐姐啊。笨手笨腳的。”

蘇塵兒自是清楚風茜是故意演給自己看得,面上卻恍若無聞,扯開話題道:“不知風姑娘這麼晚了,找我何事?”

風茜聞言,臉上重新掛上了做作的笑意,道:“自是來瞧瞧蘇姐姐傷勢如何的。白日來去匆忙,只顧著炎哥哥的傷勢,之後蘇姐姐又昏迷了過去,方才聞得終於醒了,連忙趕了過來。”

“有勞風姑娘了。”蘇塵兒神色淡淡道。

“蘇姐姐客氣了。”風茜說著,執了蘇塵兒的手,熱絡道,“蘇姐姐難得賞臉過來參加我與炎哥哥的大婚,怎能委屈了你。聽聞是那鬼醫將蘇姐姐傷了,簡直太放肆了些!蘇姐姐你不知道,炎哥哥身子本來就有些虛弱,今日還與鬼醫起了爭鬥。看得我好心疼。”

蘇塵兒悄無聲息地自風茜手中收回手來,臉色無謂道:“那你應該去好好照顧他才是。至於鬼醫,我自會處理,不牢風姑娘操心。”

風茜聞言,臉上神色一僵,眼底已有了幾分怒意,然而只片刻又笑起來:“蘇姐姐不必見外。昔日讓你去求鬼醫,已是委屈你了。既然今日來了阮家堡,等這次大婚後,姨父肯定會想辦法把蘇姐姐留在阮家堡,將鬼醫除了。到時候蘇姐姐就自由了。”

蘇塵兒聞言一怔,目光隨之變了變,沉聲道:“你聽誰說的?”

“自然是姨父和茹姨啊。”風茜出口的聲音帶了些諷刺,“想來蘇姐姐定會滿意的。”

蘇塵兒沉默了半晌,心裡估摸著風茜是因為知道了阮君炎過來尋自己的事起了妒意,特意過來探自己的反應。這般想著,蘇塵兒平靜了臉色,淡淡道:“我又沒被禁錮,哪裡來的自有不自有。至於阮家堡,本不是我該呆之地。風姑娘何必耿耿於懷。”

“噢?原來蘇姐姐竟不喜阮家堡麼?”風茜聞言笑了起來,“那可真是我誤會了。我以為蘇姐姐一過來便與炎哥哥開始敘舊,該是感情很好的樣子呢。”

蘇塵兒聽風茜提及阮君炎,不知怎的心裡忽然起了煩意,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冷淡了些:“各自傷的傷,哪裡來的舊敘。風姑娘玩笑了。”頓了頓,“我有些乏了,便不送風姑娘了。”

風茜聞言,笑著站了起來,口中道:“既如此,我也不打擾蘇姐姐了。蘇姐姐好生休息便是。”

言罷,風茜抬腳往外走去。

蘭兒正端著茶進來,在門口撞見風茜往外邁來,腳步一頓,連忙低下頭來。

“嘁。”一聲低低的唾棄聲在兩人擦肩而過時響起,“裝清高的狐狸精。”

蘭兒聞言,怔了怔後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指什麼,臉色當即漲得通紅,猛地抬起頭來,目光閃著怒意,張了張口。

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眼睜睜望著風茜離開了院子。然後頹然地低下頭去。

一滴淚打在手裡託著的茶壺上。

上下有別。自己果然還是什麼都不能幫得上小姐啊。蘭兒深深覺得無力。

作者有話要說:更得好累o(╯□╰)o

如果有可能的話,明日開專欄準備兩更送給大家。

盡力而為罷。到時候不管有沒有二更都會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