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36大婚風波(一)
136大婚風波(一)
夜漸漸深了。
蘇塵兒靠坐在床上,手裡執著的書卷不知何時已了放下來,擱在錦被上,視線則再次投向門口。
安靜的門扉,毫無動靜。
蘇塵兒的目光染了一絲薄薄的擔憂。她抿著唇,又瞧了瞧天色。
漆黑夜幕,星月稀疏,而離某人出門已有大半個時辰。
一聲輕嘆在房間裡飄落。
燭光飄搖,將房間照得微微亮。蘇塵兒一時望著蠟燭有些怔忪。接二連三的事情弄得她頗有些疲累,然心裡又惦念著睡不著。她知華以沫一碰到姐姐的事總容易失了方寸,性子裡又不甚顧慮其他,這次放她一人去天青別院找聽風使者,不免有些記掛。且不是為何,近來自己心裡又總存著一分不安,雖只是直覺,但蘇塵兒也不敢輕易忽視。
時間在更漏中緩慢流逝。
突然,一陣輕響傳來,門扉被推了開。
蘇塵兒順著聲響望去,神色卻陡然一驚。
只見華以沫迅速地進房關上門,一身白衣上早已血跡斑斑,一股極濃的血腥氣味很快在房間瀰漫開來。
“你怎麼了?”蘇塵兒急切地喚出聲來,眉頭緊緊皺起來。
華以沫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快步走到到桌旁坐了下來,才舒出一口氣,隨即緩緩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同時伸手取了茶杯,渴極了一般倒了杯茶飲盡。
“你不是去找聽風使者了嗎,身上怎麼這麼多血?”蘇塵兒的視線打量過華以沫,發現很多都似乎只是沾上的血跡,才稍微放下心來來,出聲問道。
“出了點意外。”華以沫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望向蘇塵兒,“你猜,我去聽風使者那裡的時候碰上了誰?”
“嗯?”蘇塵兒聞言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華以沫去找聽風使者,不過是為了打探消息,不太可能是與榮雪宮鬧成這般,想來是碰到了其他人才會起了爭執。
華以沫的目光緊緊盯著蘇塵兒,一字一句地開了口:“我碰上了刺影樓的人。”
蘇塵兒聞言,面上神色一變。
華以沫則繼續說了下去:“方才我趕到天青別院時,聽風使者正好追著一個黑衣人離開,我便尾隨而至,發現兩人到了僻靜之處就開始爭鬥起來。偶有言語往來,我才從中得知那黑衣人是刺影樓之人,而且……正是擄走千面郎君的人!”說到最後幾個字,華以沫神色頗有些切齒。
“千面郎君?你的意思是說……那人便也是你要找的夏於銘?”蘇塵兒聞及,驚訝道。
華以沫用力點了點頭,放在桌上的拳頭緊握起來,白皙的手上還沾了些血跡:“可惜還是被他逃了!”言罷,華以沫深深地低下頭去,一時望不清臉上神情,只有帶著恨意的低聲話語響起,“這一逃,以刺影樓的神秘,也不知下次再碰上要何時。我連對方的面容都沒有瞧見,如何才能報上仇……”
蘇塵兒抿了抿唇,忽道:“他武功比之你如何?”
“輕功雖在我之上,然我還是有七八分把握將他拿下。”華以沫皺起眉來,“可惜中途又冒出一個黃衫女子,甚是厲害,緊要關頭將人救了走。”
“黃衫女子……”蘇塵兒的目光閃了閃,“可是身有桃花香?”
華以沫聞言,驚訝地朝蘇塵兒望來:“塵兒你怎知曉?”
蘇塵兒的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還是開了口道:“刺影樓除卻暗王之外,座下魑魅魍魎四人,能者居上,各司其職。我雖不知具體容貌,卻曉得其中魅主慣穿黃衣,身帶異香。想必你後來遇到的,正是此人。”說著,蘇塵兒沉吟了會,又道,“這夏於銘竟能勞得魅主來救,怕是在刺影樓也有一定身份透視風水眼。論之其武功不如魅主,說不定是那所謂的魍主或魎主之一。”
“塵兒……怎會知曉刺影樓這般多事情?”華以沫的聲音有些奇怪。
蘇塵兒一時沉默下來,沒有應答。
“可是不能說麼?”華以沫的面色有些複雜,“這些秘密,縱是我,塵兒也說不得麼?”
蘇塵兒聞言,抬眼望向坐在桌邊的華以沫。
只見對方的面容一半被燭光照亮,一半隱在陰影之中,神色複雜地望著自己。
心裡隱隱閃過一絲異樣。卻快得無法捕捉。
蘇塵兒的眼底踟躕更甚,只能斟酌地開了口:“並非是這樣。我上回也說過,這些也只是從一位與刺影樓有些關係的人口中得知……而我曾應過她,將永遠守著這些秘密,只能用於自保。”
“自保麼……”華以沫復又低下頭去,喃喃道,“怕被刺影樓知道禍及滅口?”頓了頓,對方又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望著蘇塵兒,“還是因與刺影樓的人有著瓜葛,若被人得知,累及自身?”
聽到話語的蘇塵兒的臉色當即白了白,猛地抬起頭望向身前的女子。
她目光迅速地掃過對方的面容,最後落在對方斜依在桌邊的身子上。
那件白色衣衫上的血跡大半已經乾涸,結成血塊粘在身上。空氣裡的血腥味也因此跟著淡褪了些。
不知何時,已有些許香氣若隱若現,浮在空氣中。
“你……不是華以沫。”蘇塵兒的目光牢牢粘在不遠處的女子身上,沉下聲道。
“嗯?塵兒在胡說什麼?”華以沫目光疑惑地偏了頭道。
蘇塵兒蹙著眉道:“你沒有她身上的藥味。”頓了頓,蘇塵兒又暗中嗅了嗅空中與血腥味混在一處的淡香,臉色一變,“你是魅主!”
“華以沫”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蘇姑娘當真好眼力。”
出口的聲音已與方才不同!比之華以沫,多了幾分柔媚與成熟。
蘇塵兒抿著唇,臉色重新平靜下來,望著眼前的女子,壓低聲音道:“刺影樓魅主大駕光臨,倒讓我有些意外。”
一聲輕笑響起。
魅主屈著手指敲了敲桌面,噙著笑道:“蘇姑娘自然值得我親自過來一趟,只是倒沒想到憑著阿魎神乎其技的易容術,竟還是這麼快便露餡了。虧我還特意暗中觀察了華姑娘行為舉止學了一陣子。”
蘇塵兒望著那張幾乎與華以沫如出一轍的面容,眼底浮現擔憂:“你們將華以沫怎麼了?”
“也沒什麼。”魅主坐在凳子上,挑著眼角瞥向蘇塵兒,“我方才同蘇姑娘說的話,可是不假。”頓了頓,“只是沒想到蘇姑娘果然能直接將我認出來,對我的瞭解可真是頗深啊。”
蘇塵兒聞言,一時沉默下來。
魅主卻似渾不在意,細細地打量著蘇塵兒,忽道:“你剛才口中的那人,想必就是你娘罷?其實若是細看,當真還真是與她有幾分相像。尤其這性子,更是像極了七八分。嘖嘖,倒瞞了刺影樓許久。”說著,魅主又笑了笑,道,“不過也難怪,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這樣理智冷淡的人竟會愛上蘇遠,犯了樓裡的忌諱。”
蘇塵兒聞言沉默半晌,方道:“你今日特意過來,便是要說這些麼?”
魅主略一頷首,唇角笑意愈濃:“對於你為何知曉刺影樓的事,樓中早有懷疑,我也不過奉命行事罷了。如今既然確定了我心中猜想,那也就不久留礙眼了。”說著,自凳子上站起來,轉身緩步往門口走去。
“你不殺我?”蘇塵兒清冷的聲音自魅主身後響起。
魅主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望著蘇塵兒:“上頭只讓我來探你身份,反正還沒下殺令不是,縱是念著與她近二十年的同門情分,我又何必急著動手?不過指不定下一次見面便是來取你性命了,所以還是要小心些噢,蘇姑娘。”
言罷,頭也不回地離了去。
蘇塵兒目送著魅主消失在夜色之中,一時緊抿著唇垂下眸來。
華以沫竟然真的遇上了夏於銘麼……
蘇塵兒心裡的不安如同漣漪一般緩緩在水面擴散開來。
夏於銘的劍急速落下,眼看就要在華以沫身上扎出一個窟窿來,一隻手卻忽然抓住了夏於銘的腳腕。
與此同時,兩枚銀針夾在華以沫的指縫之中,被同時拍入夏於銘的小腿。
夏於銘只覺一陣鑽心的痛意自腿上傳來,手上的動作跟著頓了頓。再落下時,華以沫已堪堪避開了要害,劍刃只來得及擦過肩頭,帶出一溜串血珠。
而同時,夏於銘的腳趔趄了一下,方站穩身子,手上也不猶豫,劍尖下落,生生刺到自己小腿之中,將銀針飛快地挑了出來。
黑色衣袂很快便被血浸了透。
夏於銘又飛快地點了小腿處的幾處穴位,自懷裡掏出一個瓷瓶仰頭飲了盡,方覺得腿上的麻痛之意褪去了些。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不過幾個眨眼間,可見他應變能力之豐富。
待做完這些,夏於銘抬頭瞪向華以沫,目光帶了一絲狠意。
華以沫剛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身來,也不顧在流血的傷口,只死死地盯著夏於銘,眼神猙獰:“這次,你休想再逃。”
夏於銘聞言明白過來,華以沫知道光憑這銀針的毒素奈何不了同時使毒的自己,寧願冒著險也要傷他的腿是只是為了阻止他看勢頭不對逃走。想通這一點,當下夏於銘黑布下的臉白了幾分,聲勢上卻不甘示弱,打量了華以沫一圈,反而笑起來道:“我為何要逃?倒是你,怕是內裡真氣已經亂了罷。”
“那也足夠殺了你!不信便來試試!”華以沫咬牙蹦出這句話來,也不再囉嗦,腳尖一點,便往夏於銘衝去。
一時間,兩人又戰到了一處。
聽風一邊觀戰,一邊逼著體內的毒,心裡簡直又氣又急。華以沫不顧體內真氣紊亂硬是提了內力與夏於銘戰到一處,對方雖腿腳有些遲緩,攻擊與抵擋時卻依舊平穩。而急於殺死對方的華以沫卻幾乎放棄了防禦,一心投入到進攻當中,在給對方留下傷口的同時,往往也容易被對方趁了機。兩人爭鬥之時,又時常突然來幾枚暗器,看在聽風眼裡,當真是險象環生。
時間在打鬥中過去,夜色更黑了一些。華以沫只覺體內真氣壓得胸口隱隱作痛,一層薄薄冷汗混著鮮血貼在身上,衣衫早已凌亂破碎。她咬著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夏於銘為姐姐報仇!十幾年來積壓的恨意,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時間一久,夏於銘的氣力不免有些疲乏,身上幾處傷口扯動間更是帶來疼痛。但望著華以沫依舊殺氣騰騰的招式與彷彿對身上的痛覺視而不見的凌厲身手,心裡還是萌生了些許退意。他不敢像華以沫一樣在這一刻將生死置之度外,遇上對方兩敗俱傷的招式也頗為顧忌。然而他知自己腿受了傷,心裡有些焦急起來,只希望阿魅能趕快處理完蘇塵兒那邊的事趕來。正思忖間,一個恍惚已被華以沫尋到了空當,連著絲線的銀針直奔自己喉嚨而來。夏於銘一驚,下意識地往後仰去,銀針堪堪貼著他的臉頰劃過。然而與此同時,他臉上的面罩卻被銀針刺穿邊緣,飛快扯離了去。
幾乎是一閃而逝的面容,在夜色裡晃過。
華以沫的腳步隨之一頓。眼底閃過一抹震色。
未待華以沫追擊,一道黃色身影已越過華以沫與聽風使者,橫在夏於銘身前,一把拉住他的肩膀,腳尖一點便往遠處閃去。
華以沫自驚訝中回過神來,看到夏於銘竟被人帶了走,臉色大變,來不及多想抬腳便追了過去。完全沒有顧及現在的自己可能不是來人的對手。
所幸那黃衣人並未停下與華以沫爭鬥的打算,只帶著夏於銘一心往前去。對方雖帶著一個人,輕功卻依舊卓絕,幾個騰挪間,便與華以沫拉開了距離。
華以沫死死咬著牙,忍耐著愈發疼痛的胸口,紅著眼撐著身子追著夏於銘不放。
寒風自臉頰刮過。也不知追了多久,華以沫的呼吸在追逐間愈發沉重。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太陽穴更是突突地跳動著。
眼前的黃色身影與她的距離也開始拉得愈大。
終於。片刻後,華以沫前衝的身子開始慢下來,隨即腳下一個趔趄,便整個人摔了出去。
最後的目光,卻還盯著那漸漸模糊的身影離去。
一定……要殺了夏於銘……為姐姐報仇……
在這樣的念頭裡,華以沫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