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64十面埋伏(四)
164十面埋伏(四)
紅燭見狀,腳尖一點往後飛快退去,身子很快靠上了牆。她抽手從懷裡取出一根笛,橫在唇邊便吹出聲來。
笛聲挾雜著真氣如出鞘刀劍一般朝黑衣人襲擊而去。
黑衣人衣袍一撩,劍身前擋,整個人斜斜地朝旁滑去。片刻,他手裡的劍猛地挽了一個劍花,將剩餘的真氣盡自擋了回去,劍尖前指,旋著身子刺將過去誅神逍遙錄。
“唔。”一聲極輕的悶哼傳入蘇塵兒耳邊。蘇塵兒的視線從打鬥在一起的兩人身上收回來,連忙低頭去望華以沫。
華以沫緊緊閉著眼,嘴唇沾了血色的地方鮮紅,其餘卻是一片冰雪般的蒼白。呼吸間白霧飄渺。面色隱忍非常。
蘇塵兒幽邃眼神一動,隨手扯了之前的熱毛巾,正放入水裡,卻發現水面緩緩沁開一抹血色,劇痛突兀刺來,驚得手一顫,毛巾滑落指間,掉入水裡,與那些血色緩緩融合。蘇塵兒神色一頓,目光方落在自己右手手心。
只見白皙膚色早已被斑駁鮮血所覆染,赫然能看到一個極深的血痕歷歷在目,猙獰得露出邊緣的森森白骨,周邊皮肉微微翻卷,直透手背。鮮血不知何時已流滿了整個手心,有一些甚至沿著手指一路蜿蜒,將透白的指甲都染了紅。因沾了水,那些血便有些暈開來,而劇痛讓那隻右手無意識地在蘇塵兒眼皮底下微微顫著。
不過這麼一眼,蘇塵兒已緩緩放下手來,神色淡淡,又自懷裡取出一塊雪白錦帕來,按在了手心上。素白錦帕甫一觸及那傷口,就極快地被染了紅,鮮血浸透錦帕,將左手指尖也沾上了血漬。蘇塵兒卻只是平靜地垂眸望了會,眼神深邃不可捉摸,彷彿在看一個無關人的受傷。只片刻,她便鬆開了左手,改為去取盆裡的毛巾,勉強用單手擰了半乾,然後轉身,開始溫柔擦拭華以沫的臉。
之前出門去尋掌櫃時方換上的水墨色衣裙,已開滿了斑斑紅梅,顯得悽婉豔麗。
華以沫的呼吸比之方才愈發急促了些,身子也顫得厲害,似是在忍耐極為苦痛的掙扎。兩人耳邊打鬥聲不斷,蘇塵兒卻沒有再看,只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床上的華以沫,右手隨意擱在床榻上,左手執著毛巾,細細地擦過華以沫肆意的眉眼,捲翹顫動的睫毛,蒼白的臉頰,小巧的鼻樑與飽滿鮮紅的嘴唇。
“華以沫。”蘇塵兒低低俯了俯身,極輕的言語被劍刃的摩擦聲所遮蓋,目光晃動得厲害,卻兀自有一種違和的寧靜,“記得快些好起來。”
另一邊,紅燭額間冷汗沾溼了鬢髮,已有些落了下風,頗為吃力地抵擋著黑衣男子的進攻。
黑衣男子眼神銳利如猛獸,直直地盯著對手,手裡的劍快得只能看到銀光閃爍。紅燭吹笛的唇角在劍氣裡緩緩流出一抹血來,笛聲也跟著微顫起來。她的背抵著牆,勉強靠在上面,對方卻仍是舞著劍一步步逼近。
忽然,男子目光一狠,尋了紅燭破綻,手裡的劍如破竹之勢刺穿了笛聲的防禦,如閃電般朝紅燭喉嚨刺去。
紅燭臉色一白,只看看橫了笛子去擋。只聽房間裡響起一聲清脆破裂,那支玉笛從劍尖觸及的那點開始,緩緩現出裂縫來。紅燭臉色又是一紅,口中已吐出一口血來,將身前的玉笛染了紅。
“流霞,你不是我的對手。”黑衣男子並未再往前刺,只沉了聲音道,“看在同屬魑主的份上,我不殺你,自有小主處置你。”
話音一落,男子劍尖一轉,“唰”的收回了劍,身子如螺旋般一轉,已變了去勢,再次殺向華以沫。
身後忽有掌氣跟至。黑衣男子眼底有戾氣一閃而逝。他猛地回身,劍上蘊了內力,極快地划向身後的紅燭。
紅燭第一次與他交手,方知彼此差距,暗惱平日自己閒暇之餘花在撫琴的工夫上太多。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接那劍。手裡握著的玉笛與劍相交,震得紅燭虎口一顫,玉笛幾乎脫手而出。麻意一直順著右手傳至右臂。不等她體內翻湧的氣血平穩下來,那劍忽從刁鑽角度刺來,紅燭大驚,看得出來對方這次下了狠手,連忙往後一避,劍尖看看劃過紅燭的小腹與腰際,帶出一串血痕。
她一退,劍又跟到。如附骨之疽一般貼著她的肌膚,隨即一個下落,在紅燭的左腿狠狠劃開一道傷口。一時之間,紅燭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注,腳步一個趔趄,已跌倒在地魔瞳妖孽。她也在這時才意識到,方才男子還是留了手。
男子冷嗤一聲,望著紅燭定定道:“不要逼我。否則下一回割斷的,可不是你的大腿經脈,而是你的脖頸了。
言罷,男子轉身,目光如毒蛇一般陰狠地對上了正望過來的蘇塵兒。
蘇塵兒面色平靜地望著黑衣男子,忽然開了口道:“為什麼是她?”
黑衣男子的眼底浮起一絲不屑:“你不需要知道。”
說著,男子已緩緩舉起了手裡鋒利的劍,腳尖一點,如離弦之箭般朝床榻殺去。
“不要殺她!”紅燭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卻也未能阻止對方的劍有一絲一毫的猶疑。
蘇塵兒只覺晃眼間,一股大力已再次拍在自己之前受傷的手臂上,整個人被拍得狠狠摔在地上。她的臉色瞬間慘白下來,一陣天旋地轉後,顧不得疼痛,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床榻。
蘇塵兒的眼睛睜大,像是幽邃的黑夜被閃電劈開一道縫隙,從裡面湧出濃烈的絕望。她眼睜睜看著劍下落,彷彿下一秒就能見到鮮血噴湧的畫面。
黑衣男子眼底浮現一抹得意。眼看著劍尖已經碰觸到錦被,床榻上緊閉著眼睛的女子,突然在這千鈞一髮之時,猛地睜開了眼。
棕色瞳孔帶著些微的疲憊,卻亮如星辰,帶著冷漠色彩。
然後,一口紅黑參半的鮮血從女子嘴裡噴了出來。
男子距離極近,一時沒料到這個變化,神色一變,連忙往後退去,卻已經有些太遲。眼裡還是被濺入了一些,只覺刺痛無比。他蹭蹭蹭連退好幾步,背後“砰”地撞上了旁邊的衣櫥,下意識地悶哼一聲,伸出空著的左手去捂眼睛。
“咳咳,咳咳。”華以沫吐完這一口血,側著身咳嗽起來。額間冷汗如瀑,很快染溼了青絲。汗卻沒有再像方才一般蒸發成白霜。
待咳嗽完,華以沫才抬起眼來,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倒在地上的蘇塵兒。隨即一怔。
不遠處的蘇塵兒,一眨不眨地望著床上的華以沫。目光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帶著劫後餘生的寂靜。她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驚醒,眉眼間猶自殘留驚痛絕望,不甚驚擾,只是這般看著華以沫,已不能再如何。
華以沫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塵兒,一時間竟覺得胸口如被砸中般悶痛了下。
打斷兩人的是黑衣男子沙啞的聲音。
“鬼醫!”
男子臉上依舊留有之前的詭異血漬,捂著眼似乎睜不開。殺氣卻在他身上更濃地散發出來。他捏緊了手裡的劍,怒吼了一聲,靠著耳力再次執劍朝床榻衝了過來!
華以沫皺緊了眉,連忙一翻身,看看躲過男子的劍。男子卻似發了瘋一般,出劍也無甚章法,卻有凌厲劍氣胡亂地散開來,如同無數刀刃飛向房間各處。
華以沫心頭一驚,擔心蘇塵兒,勉強撐了身子躍到蘇塵兒身邊,一把扯過旁邊的凳角,猛地砸向黑衣男子。
男子側著耳,手中劍一揮,凳子便被劈成了兩半。男子正欲辨清華以沫的方向,面前已有幾處尖銳殺氣逼來。他雖眼睛被餘毒所擾感到劇痛,內力卻並沒有受損,劍在身前一橫,只聽“叮叮叮”三聲,銀針被擊落。隨即男子只覺腳腕一痛,已忍不住微微彎□去,變了臉色。
“咳咳。”蘇塵兒心裡正一鬆,耳邊忽聞得一陣壓抑的咳嗽,轉頭望去,正看到華以沫捂著唇惡魔黏上小女傭。黑暗裡,她並不能看清狀況,只覺有淡淡的血腥氣在空氣裡瀰漫。蘇塵兒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卻一時辨不清是自己身上的還是華以沫身上的。
“要緊麼?”
華以沫聽到蘇塵兒的問話,心中一暖,搖了搖頭。又怕蘇塵兒看不到,低聲補充道:“還好。”
正說著話,黑衣男子已咬著牙朝兩人的方向奔過來。華以沫唇角冷冷勾了勾,指間一彈,又是五根銀針襲向男子不同穴位。
手方落,華以沫又咳嗽了幾聲,眉間疲憊更重。她偏過頭去,正要同蘇塵兒說話,眼角忽然瞥見對方衣衫上在黑暗裡隱隱可見的血漬,目光忍不住一頓,隨即微變。
“你受傷了?”
帶著壓抑怒意的聲音響起。
蘇塵兒抿了抿唇:“只是小傷。”
華以沫卻並不相信,視線極快地掃過蘇塵兒的身子,然後猛地伸手握住蘇塵兒的右手手腕,將她的手扯了過來。
雖是黑暗裡,華以沫仍是能夠看到那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結了些許血痂和覆過血痂依舊在流淌的鮮血。
冰冷的戾氣從華以沫身上散發出來。她深吸了口氣,突然直起了身,望向捂著眼睛痛得愈發厲害的男子。
男子只覺眼睛冷得刺痛到不行,並且隨著方才的運氣疼得愈發厲害。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珠被結成了冰,馬上要碎開來,連帶著頭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發冷,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
即便如此,男子還是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強烈殺意。
只是眨眼間,手裡的劍忽被奪了去。男子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去,隨即便再次撞上了衣櫥。
一道寒氣劃過。男子正要側身躲過,只覺垂著的左手一涼,隨即一疼,身子已被扯了回來。眼睛跟著又是一痛,痛得他連手都顧不上,微微彎下腰去,口中發出了悶哼聲。
華以沫冷冷望著被釘在身後衣櫥上的手,目光裡盡是狠絕之意,比之男子方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男子左腳腳腕中了銀針,此刻麻疼感也開始蔓延上來。真氣在胸口紊亂流竄。他忽然低低吼了一聲,抬起右腳便朝華以沫踢去。
腳踢空的同時,心口已忽然傳來一陣透骨寒意。
男子喉嚨發出了幾聲不能辨別的音節,幾個呼吸後,帶著插入心口的自己從不離身的劍,緩緩從衣櫥上滑落在地。
原本捂著眼睛的右手,也落在了身旁。露出可怖的,色澤黑漆的腐爛雙眼。
華以沫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了男子一眼,忽胸口氣血翻湧,再次捂著唇咳嗽起來,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撐住了衣櫥。
身後忽然有一隻溫熱柔軟的手扶住了她有些疲軟鬆懈的身子。
華以沫緩了咳嗽,然後鬆開捂著唇的手,偏頭朝蘇塵兒安撫地笑了笑。
下一秒,她便看到面前的蘇塵兒瞳孔陡然一緊,忽然探手撫上她的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讓大家久等了!!!白天出去逛街看電影了,所以晚上更得遲了些~~不過有更很多~~~
我要在這裡謝謝“大方升一”神讀者君,我第一次收到這麼長的長評!4500+啊簡直感人肺腑!恨不得將你揉懷裡!!!愛你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