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85端倪初露(五)
185端倪初露(五)
“駕――”
華以沫隨手揮了揮馬鞭,身子靠在車廂上。前方的枯林則緩緩顯出輪廓,光禿禿的枝椏往灰濛濛的瘴氣裡戳著,即便冬日寒風陣陣,也沒能吹散這濃的化不開的瘴氣。
不過一會,馬車已行近了枯林。拴著的馬似是感覺到前方瘴氣帶來的不適,突然打了個響鼻,前蹄一揚,就欲煩躁地抬起來。
華以沫見勢,鬆鬆牽著韁繩的手忽然往後用力一扯。馬發出一聲嘶鳴,卻被華以沫巍然不動的力道所牽制,無法狂躁奔走,片刻後終於安靜下來,卻踏著蹄再也不敢向前。
華以沫也不再強求,一把丟開了手中的韁繩,跳下馬車,伸手撩開車簾,口中道:“塵兒,到了。”
車簾掀起,一身翩躚水墨色衣裙繡竹的蘇塵兒探出身子來,接過了華以沫手裡的車簾,同時抬頭瞥了一眼遠處枯林,隨即低眉,望向站在車旁伸出手來的華以沫迷糊小仙也是仙。
那手指修長清瘦,指甲被修剪得圓潤,呈現出透明的白色。手心白皙,指尖卻有薄繭在日光下暈出光來。
蘇塵兒抬手輕輕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另一隻手半提了裙袂。華以沫輕笑了聲,手掌收緊,微一用力,蘇塵兒已被穩穩地扶著下了馬車,姿態優雅如一支盛開怒放的蘭。
塵兒落地後,轉身望向華以沫,囑咐道:“冷堂主身上的藥方換過,你抱下來的時候記得小心些。”
華以沫聞言,撇了撇嘴,臉色頗有些不情願重新跨上馬車。片刻後,抱著冷千影出了來,隨即朝蘇塵兒使了個眼色示意,一同往枯林裡走去。
兩人對嗜血樓早已輕車熟路,尋了草葉含在舌下,又幫冷千寒也做好抗毒措施,便準備踏入枯林。
□就在一瞬間。
就在兩人腳步落地之時,華以沫眼角餘光瞥見腳邊的枯葉忽然輕輕跳了跳。她心裡下意識地覺得不安,腳步一頓,同時眼疾手快地空出一隻手去拉蘇塵兒。
就在她伸手扯出蘇塵兒衣袖的一剎那,地上枯葉突然沖天而起,漫天飛揚,同時帶起一陣塵土。兩道寒光夾雜著凌厲殺氣穿透塵土枯葉,貼著華以沫臉頰而來!
事發突然,華以沫一時顧不得再想,腳尖一點,身子便往後暴退。不過幾步,突覺身後有更鋒利的刀鋒寒意迫近,將背脊刺得生疼。竟是前後夾攻之勢!
華以沫萬萬沒有料到,刺影樓的人竟會選擇在嗜血樓臨界地點動手!短短一個呼吸裡,情況當即急轉而下。華以沫一手拉著蘇塵兒,一手又抱著昏迷不醒的冷千影,身形受阻,心底一時轉過諸多念頭,在背後幾乎能感受到刀尖的涼意的一瞬間,她突然將手裡的冷千影往蘇塵兒懷裡一塞一推,用柔勁將對方推離開去,自己則順勢往側邊倒去。
背後的劍堪堪貼著她的背脊劃過,一陣涼意混在痛意之中,堪堪避開了這透體一劍。華以沫一個側翻之後,右手在地上一撐,腳已經離地飛起,飛快地旋踢向身前的兩個男子!
兩人見華以沫躲過了偷襲,手裡短刀作勢下劈,砍向華以沫飛踢過來的腿,似乎要在她踢中時先行將腿砍下來。華以沫冷哼一聲,腳上去勢不變,騰空的左手指尖銀光一閃,兩根銀針不偏不倚地打在短刀刃前。兩個男子手不由一顫,刀勢就緩了緩,與此同時華以沫的腳已經掃到了他們的腿。
就在華以沫踢到兩人的同時,身後寒氣追來,華以沫右手手腕一翻,順著踢勢伏近地面的身子跟著轉了半圈,在身前男子落地之時,也隨著視線後移看清了身後的熟悉人影。
正是一身水藍衣裙的甘藍。
“又是你?”華以沫手微一用力,貼近地面的身子已直起身來,緊皺著眉望向甘藍。
另一邊,落地的兩個男子也飛快從地上起了身,站到了甘藍身後。
甘藍聽到華以沫的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得如春風拂面般暢意:“沒辦法,上頭的命令,我也很難辦呀。”說著,手一揮,低聲朝身後的手下道,“速戰速決,莫要耽擱。”
話音一落,兩個男子朝甘藍一點頭,已重新舉起手裡的短刀,朝華以沫衝來。
華以沫一個閃身躲過短刀,眼睛卻望著站在原地的甘藍,冷笑道:“怎麼,連敘舊都免了,可是趕時間?怕嗜血樓的人出來嗎?”
甘藍聞言,聳聳肩:“萬事有利必有弊。偷襲之地莫過於你們最放鬆的時刻。可惜差一些就成功了。這幾次三番的,真是麻煩,果然受了傷還是影響發揮啊名門策最新章節。”
言罷,不忘揮了揮手裡的劍,似是遺憾方才的劍慢了些。
便是這麼一揮,甘藍鬆散的眼神突然一凝,整個人已經極快地躍了過來,目光灼灼,蘊滿殺氣地刺向被兩個男子絆住的華以沫。
劍迫近華以沫,去勢極快,又是不留餘力的一劍,望得一旁的蘇塵兒臉色白了白,似是回想起阮天鷹死的那日,當時的劍,也是這個感覺。
華以沫欲躲,兩把短刀卻死死纏在身旁,眼看著劍就要落到華以沫身上,卻有聲音在甘藍身後突兀響起。
“住手!”
一支有些裂紋的玉笛竄出,緊跟在甘藍身後,速度也極快,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似乎若是甘藍的劍在華以沫身上刺出一個窟窿的同時,她的玉笛也會毫不留情地點在甘藍背後命門上。
面對著甘藍的華以沫,突然看到對方眼底極快地滑過複雜情緒,唇角有一閃而逝的笑意。
那笑容竟不似尋常灑脫,而是瞭然裡卻泛著微微苦澀。短暫得讓華以沫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然後,已經逼到自己胸口的劍突然頓了頓。
劍尖刺破了胸口,有輕微的疼意泛上,卻不過只是皮肉傷而已。比背後的傷口還淺。
然後甘藍一低頭,一口鮮血突然自她口裡猛地噴出來,染紅了華以沫一片胸口,染得華以沫臉色一白,又是一黑。眉頭打結般皺在了一起。
好髒!
怒氣湧上華以沫的心頭,只見她手腕裡的銀針極快地避開左邊的短刀,在男子看到甘藍吐血的一怔間繞到對方手腕,用盡全力一提。
鋒利的絲線因為極細,比刀刃還要快。男子正望見小主吐血心中一急,動作慢了片刻,便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隨即眼睜睜看著一蓬更加洶湧的鮮血噴灑出來。眼前女子一避,正噴在對面的同伴身上。
“啊――”後知後覺的慘叫聲淒厲地響起,一隻斷手跌落塵土。
對面同伴被突如其來的鮮血噴了一臉,眼前頓時一片血紅,下意識地閉了起來。耳中聞得同伴慘叫的一瞬間,忽覺喉間一涼。
他閉起的眼睛,再也沒能睜開,喉嚨冒著血泡,僵直著身子,“砰”地往後倒了下去。
所有變故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個呼吸裡。
縱是蘇塵兒,都忍不住驚訝地抬頭,望向甘藍身後扭轉局面的女子。
紅燭手裡的玉笛還往前伸著,神色卻有些發怔。那玉笛的位置已經從命門處偏到了肩頭。她頗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似是忍耐極大痛苦般彎下去的甘藍和地面上星星點點濺落的鮮血。
怎麼會……這麼嚴重?
心裡似有隱隱悔意在望見對方的痛苦時泛上來,一點點佔滿紅燭的胸口,幾乎要奪了她的呼吸。
“咳咳。”甘藍深吸一口氣,伸手抹開唇角的血,緩緩直起身,腳一軟,隨即往後趔趄了幾步。
紅燭望見,作勢欲上來扶,卻硬生生頓住了腳,望著甘藍背靠上一顆枯樹,然後穩住了身子,隨即抬眼,朝自己投過來一個晦澀目光。
那目光,隱秘深邃,什麼都看不清,卻望得紅燭心頭一顫。
一旁的華以沫已經率先上前一步,腳在地上的短刀上一踢一勾,已將刀握在了自己手心,隨即一揮,在紅燭倏地睜大的眼睛裡,極快地貼上了甘藍白皙的脖頸神秘總裁豪門妻。
華以沫的視線掃過地上的人,又抬頭望向甘藍,冷聲裡夾雜著未平復的怒意道:“甘藍姑娘好身手,想必在刺影樓有一定地位罷?”
甘藍的視線從紅燭身上收回來,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沒想到華姑娘這般看得起甘藍,地位不敢當,左右不過聽人命令而已。”說著,甘藍極快地瞥過華以沫身旁的蘇塵兒,淡淡道,“華姑娘才是好身手,還從未有人自我手裡逃過兩次呢。”
“是麼?這麼說來,你不重要咯?”華以沫嘲弄地挑了挑眉,手上一個用力,刀刃嵌入甘藍纖細的脖頸裡一分,很快就有鮮血緩緩順著刀刃淌開來。
“等等!”紅燭沒想到華以沫說動手就動手,阻止的話脫口而出。
華以沫雖對甘藍噴自己一衣服的血很是憤怒,礙於紅燭幾次救過自己,還是忍住了衝動,偏過頭望向紅燭道,道:“紅燭姑娘有話說?”
同時望過來的自然還有甘藍。
紅燭被甘藍一望,不知怎的竟覺得心亂如麻得緊。她張了張口,背後衣衫被汗層層打溼,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要一咬牙道:“你先將刀放下,萬一誤傷了……”
“怎麼,你還擔心我被誤傷嗎?”甘藍不冷不淡的話打斷了紅燭,她挑著眉瞥著對方,似是對自己糟糕的處境絲毫不覺。
“我……”紅燭被甘藍一問,咬了咬唇,面色難決道,“對不起……”
“對不起麼……”甘藍低低重複了一遍,突然笑起來,隨即笑聲一頓,一字一句道,“你為何道歉?”
“都是因為我,才阻了你的任務……”
“原來你也知道。”甘藍忽然加重了口氣,“若不是因你,我何至如此?只是你既選擇護了她們,我也無話可說。”說到後來,已成嘆息。
“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你會傷這麼重。我明明避開了命門……”紅燭覺得心裡的亂幾乎要湧到喉嚨。
“噢,是麼?難為你著想了……”
“好了。”華以沫皺皺眉,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甘藍姑娘,如今人為刀俎,你為魚肉,這個道理想必不用我說。我只問你,你是否是刺影樓四小主之一?”
甘藍聞言,目光在紅燭身上一轉,忽唇角微勾:“華姑娘為何不問她呢?我說是與不是,你想必也不會信罷。”
紅燭聞言,身體一震。
一旁的蘇塵兒,視線若有所思地在紅燭身上瞥過,又落在一直望著紅燭的甘藍身上,臉上帶了沉吟之色。
突然,紅燭轉身望向華以沫與蘇塵兒,神色堅定道:“兩位姑娘,我此次前來,只為保住兩人性命。只是這人……你們卻是不能殺的。”
華以沫聞言,不解地挑了挑眉:“若是不殺了滅口,萬一紅燭姑娘幫我們的事被刺影樓發現,可是會惹上大麻煩。”
紅燭搖了搖頭:“即便如此,若殺了她,我心難安。還是煩請華姑娘將人交給我罷。”
“這不太合適罷。”華以沫並未鬆開手裡的短刀,只是輕輕笑了笑,“好不容易活捉了一個刺影樓的人,定能挖出一些□。這對於一無所知的我們,可是極為有利的。紅燭姑娘萬不可心軟,鑄了大錯。”
紅燭聽到華以沫拒絕的話,臉色不由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