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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煞 187嗜血之亂(二)

作者:桑鯉

187嗜血之亂(二)

馬車踢踏,揚起塵土微亂。

紅燭的手緊緊攥著韁繩,似乎想借此壓下心頭湧起的煩亂心思。馬車裡安靜得沒有聲響,讓人忍不住好奇裡面的人兒此時在做些什麼。只有偶爾沉重的呼吸在蹄聲裡輕微地飄散出來,混雜著一股極好聞的香氣。

行進間,紅燭正微微出神,眼角餘光忽然飄過一道人影。她心頭一驚,正懷疑是不是自己花眼時,車頂隨即猛地一沉,那馬竟一時拉不動車廂,被突然的韁繩驟然扯住,往後急退幾步,胡亂踢踏著馬蹄。紅燭連忙伸手去拉韁繩,才堪堪將馬穩了住。隨後轉頭望向車廂頂部。卻在望清來人後神色一僵。

只見一黃衫女子身姿綽約地立於車廂之上,裙袂在寒風裡飛舞若蝶,那白皙指間則執了一支雪梅。女子低頭輕嗅,洩下半肩青絲,魅惑天成。

有桃花香氣悠悠散在空氣裡。

與此同時,車廂裡響起一聲輕笑。

“可是魅姐姐親自過來了麼?”

魅主聞言,笑盈盈地抬了抬眼,眼角風情如絲如縷,視線落在回頭的紅燭身上,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圈,口中則如常應著甘藍道:“沒辦法,暗王特意讓我過來一趟,來問魑妹妹一句,事情辦得如何了?”

紅燭聽到魅主的話心一沉。

果然,車廂裡的甘藍在聽到魅主的問題後,聲音隨意道:“讓暗王失望了,阮天鷹雖已死,華以沫卻僥倖從我手下得以存活。幹事不利,實在辜負了暗王囑託。”

“噢?”魅主輕輕揚了揚尾音,手裡的雪梅拂過指尖,淡淡道,“竟失敗了嗎?這似乎是阿魑妹妹第一回敗績啊,可有什麼原因?”

“哪裡有什麼原因,妹妹技不如人而已。”甘藍笑道。

聞言,魅主略一沉吟,方道:“那,你可看到了與華以沫、蘇塵兒一道前往嗜血樓的冷千影?”

車廂裡靜默了一陣。片刻,甘藍帶著疑問的聲音才傳出來:“冷千影?我這倒是不知。不過兩人進枯林時好像的確還帶著一個昏迷的女子,我並沒有看清模樣,莫不是就是魅姐姐口中的冷千影?”

“如此說來,這華以沫沒殺成,還將冷千影放過,由著她們一道進了嗜血樓?”魅主聲音一轉,垂下眼眸,似是要透過車頂,望向車廂裡的甘藍,“阿魑妹妹,這事情若是鬧大,可就是你不對了。”

“怕是的確如此,竟犯下這般大的錯誤,哎。”甘藍聲音惋惜。

魅主聽到回答,垂眸輕笑,眼梢如一點而紅的飛花:“阿魑妹妹這既說不出原因,可是打算將責任要全擔下了?”說話的同時,魅主的目光又飄過在她的話語裡臉色蒼白下來的紅燭。

“我也不想,不過好像沒其他辦法了呢。失敗就是失敗,想來暗王也不會接受那些藉口。”甘藍無奈道,卻並不顯落魄,反而帶著懶散笑意,“何況既然由魅姐姐來責罰,也是應當。”

“既如此……”魅主聞言,腳尖一點,人已從車頂飄然而落,穩穩地立在馬前,“阿魑妹妹且暫時忍一忍罷。”

“等等!”紅燭聽著兩人對話,已經明白魅主的來意,一顆心已徹底沉到了谷底。她驟然出聲,插話道,“稟魅主,這並非小主的錯,都是因為……”

“流霞!閉嘴!”甘藍的聲音突然衝出來,一改方才的懶散,提了聲音打斷了紅燭的話,斥道,“我與魅主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

“可是……”

“休得放肆!還嫌惹的麻煩不夠多麼?你若再說,休怪我翻臉。”一句話落,一道勁風忽然將車簾掀起,猛地砸在紅燭胸口。紅燭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要出口的話便斷了尾音。

“當真仗著我寵你,連場合都不顧了麼?”甘藍的聲音冷下來。頓了頓,方放柔了聲音朝魅主道,“讓魅姐姐見笑了。”

魅主似笑非笑地注視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也不打斷,此時聽到甘藍的話,輕輕搖了搖頭,懶懶道:“你與流霞自小進刺影樓便相識,你寵她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頓了頓,魅主話語一轉,“不過,你若認下全責,我做姐姐的雖不忍,卻也還是要按著暗王的命令施行懲罰的。”

車廂裡又是一聲輕笑:“魅姐姐不必為難。按命令行事便可。”

魅主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點給誰看,視線悄無聲息地飄過一旁紅燭緊攥著車轅的手指,只見磨得透明指甲都斷裂開來,自己竟卻渾然不覺,只是兀自緊咬著唇,屏住呼吸望著她。看到這裡,魅主眼底泛起一抹笑意,眨眼即逝,手裡的雪梅卻已經抬了起來。唇角笑意不減。

“唰。”

一朵雪梅脫手而出,潔白小巧,卻快得帶起一陣破空之聲,竟瞬間穿透車簾而入。

車廂裡一陣悶響。然後是甘藍深呼吸的抽氣聲,似有壓抑的疼痛□自唇間溢出。

魅主做完這些,緩緩放下手來,最後望了一眼咬著唇低下頭的紅燭,才飄然轉身離去,只有話語在桃花的餘香裡落下:“暗王讓你退守在附近城鎮,靜候之後的命令。會有人來與你匯合,若有需要,則盡力支援阿魍。”

有什麼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紅燭飛來。紅燭下意識地伸手,一個白色瓷瓶落在手心。

只幾個呼吸間,魅主的身影已經消失。

“走罷。”甘藍並不知魅主留下了藥,聲音在車廂裡響起,聽不出異樣。

紅燭的眉蹙起來,左手抓緊了瓷瓶,右手探手欲去撩車簾,卻在甘藍的話裡頓了一頓。

然而不過這麼一頓,她咬了咬牙,手已撩開了車簾。卻在見到眼前場景時,霎時整個人一震,紅唇失盡血色。

甘藍抬眼望向車簾外的紅燭,虛弱地笑了笑,目光閃爍:“喂,當真一點主僕的禮節都不顧及了麼?沒我的吩咐,還敢隨便探頭進來。”言罷,忽然神色微變,隨即連忙轉身,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有血自指間滲出,滴落在鋪著黃錦的車廂底,混在那斑斑點點落滿的血梅,在其上又添了幾許鮮豔。

“藍因!”

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急切喚聲,聞得甘藍身子一僵。

她放下了捂著嘴巴的手,極緩地回過頭來,對上紅燭閃躲得想要偏開去的視線,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道:“真是懷念啊……你很久沒這樣喚我了。”

自從我當上魑主後。就再也沒聽過你喚我的名。這句話,甘藍沒有說出口。她只是望著紅燭,眸中似起了大霧,層層疊疊,漫過高山流水,漫過生命裡遼闊的年歲。

那些記憶,那些黑暗裡的掙扎,彼此相依相伴地一步步踏著屍體與鮮血,撐過來。從年幼之時開始,一點點褪去稚嫩與青澀,早早地學會如何最大限度地從死裡求生存。刺影樓的訓練,從來都是殘酷冰冷到不近人情。然而即便那樣沉重到每日每夜都不得安穩的黑暗裡,卻有光亮照進各自的生命。

那是比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特別的存在。是在某一刻,在你被傷害的時候,在你被輕蔑的時候,在你被欺騙的時候,在你不得不承受命運踐踏痛苦絕望的時候,從對方柔軟微笑與溫婉話語裡汲取的慰藉才顯得愈發珍貴無暇,才發誓要強大到足夠保護對方的心情。

即便……眼睜睜望著你的眼神變得失望,言語變得疏離。彼此的關係,微妙地發生變化,成了主僕……

但是。沒關係。在一次次成功保護了你的時候,就沒關係了。一切也就值得了。

紅燭方偏開視線,觸及手裡的瓷瓶,才想起正事,方重新對上甘藍的視線,便看到身前的甘藍,唇角忽然無緣無故地綻開了笑容。

那紅唇尚沾著血,笑得卻如夏花般璀璨,似是隔絕了車廂外的一整個寒冷冬日。

溫暖一如很多年前。

紅燭的目光在這樣的笑容裡晃了晃,開口的聲音,便有些自己都沒發覺的輕柔:“魅主留了藥給你。”

“我沒有氣力上藥了……”甘藍的聲音似是嘆息,“這可如何是好?”

紅燭神色一頓,才吞吞吐吐地開了口:“我來罷。”

言罷,踏入了車廂。

藥膏清香撲鼻。卻沒有體香更香。

藥膏觸及有微微涼意。卻沒有肌膚更涼。

紅燭感受到頭頂的視線,卻沒有抬起頭來。只有耳垂染了一點霞色,似夕陽拖曳出的光。

視野裡傷口血肉模糊,可怖得緊。一處肩頭,是自己傷到的地方。一處肩頭偏下,尚帶著雪梅的隱隱印記。在震驚心酸過後,卻反常地只剩下那半褪衣肩,與隨著呼吸起伏的……白弧香豔。

空氣粘滯,緩緩流動,夾雜的香氣幾要燻得人微微暈眩。

紅燭沒有看到,甘藍望著她的目光,似初春方融化的雪水,一點點,淌過最柔軟的心間。

車外寒風凜冽呼嘯,車內溫暖如春盛開。

嗜血樓。

“喂,讓路讓路!”

伴隨著一個清脆聲音,一個粉色身影如風般刮過眾人身邊。眾人的詢問才至喉嚨,對方已經好像沒有看到般極快地刮過去,只留下遙遠的呼喊,繼續對著身前的人喊道。

“給我讓讓……”

眾人頗有些摸不著頭腦,正納悶間,一個白色身影踏步而來,並不著急地綴著方才奔過去的女子行去。

有人好奇,不免喚住來得及喚住的白衣女子。

“洛秋,少樓主這麼風風火火,是怎麼了?”

洛秋眨了眨眼,聲音如出谷黃鶯般清亮悅耳:“有貴客前來,少樓主前去迎接。”

“貴客?”

“嗯。”洛秋點點頭,臉上並無甚表情,眼底卻浮起淡淡笑意,“很重要的貴客。”

言罷,也不等人再問,已邁出步子離開。

這邊,華以沫方將金針收起,從靈嵐床榻邊直起身來,正欲同身旁陪著的蘇塵兒說話,房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兩人一怔,伴隨著天逸難得氣急敗壞的一句“等等先別進去”,門卻已經提前被用力地撞開,發出“砰”的一聲響動,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平地驚雷般驟然在房間響起,完全壓過了天逸的阻止聲。

“主人!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