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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法則 第一百零七章 身份

作者:二十七男

第一百零七章 身份

,你像一位溫柔地母親照顧孩子一樣照顧它們,它們十分幸福。你聽……”

男人舉起一盆落斯曼藤花,將花瓣湊近賣花女的耳側,“它們在幸福地歌唱,就像唱詩班地孩子們誦唱《天使頌》時一樣動聽。你聽到了嗎?”

賣花女似乎覺得這個男人十分好笑,她的嘴角牽扯出淡淡的歡顏。

男人要的就是這效果,他放下那盆落斯曼藤花,誠懇地看著賣花女,“我對花的感情,就像你對花一樣,但我實在沒有太多時間打理它們……雖然我每天早上都會在花園裡看看它們,但它們似乎更需要一個能夠聆聽它們要求的朋友,我覺得你非常適合成為薩芬莊園那些名貴嬌嫩花卉的朋友,你會照顧好它們是嗎?

“先生,你要買花嗎?”賣花女將被男人弄得花形散落的落斯曼藤花整理好。“如果你不買花,請你走開好嗎?”

男人有些尷尬,他覺得這個賣花女一定是貧苦人家的女兒,沒有接觸過多少有身份學識的人,更不懂得什麼叫情調,什麼叫調情……他咳嗽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我的意思是,需要一個女工,我可以給你……”

他稍微考慮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數目,太多了他未必願意支付,太少了又失了他的身份,他必須說一個能讓這個賣花女喜出望外又符合他心意的數目,“三個金幣地年金。當然我也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以銀幣和銅幣支付。”

塔克區的貧民拿著金幣和銀幣可不怎麼方便。男人不經意地顯示他的細心。

賣花女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之後,隨意地丟在地上。

把對方的名片當面丟棄。這可是一種赤裸裸的侮辱,男人有些憤怒,她居然敢這樣做,難道是因為作為塔克區地貧民不懂得禮節嗎?

“既然你這麼愛花,就成為它們的一部分吧。”賣花女想了想,似乎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男人還在思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的思緒突然中斷了。

男人的身體無端潰散,變成一粒粒在空氣中閃爍的光點,像一場雨。紛紛落下。

那些花沾上這些光點,竟然散發出異樣的色澤,一朵朵半開的蓓蕾綻放出嬌柔的芳香。

賣花女露出滿意地笑容,對她的花說,“你們現在十分幸福吧?”

她坐在那裡,看著花開,似乎還在靜待花落。

陸斯恩看到這一幕,並不驚奇,像剛才那個變成花肥一樣的男人走了過去。

他沒有說需要一個女工打理花圃。大概在他之前對這個賣花女有所企圖地男人都已經變成了花肥。

“《日經》中有記載,始祖教訓聖伯多祿,美德帶來幸福。它們的幸福,來自於一個男人的消失,這是美德帶來的幸福嗎?”陸斯恩對賣花女認為她的花十分幸福的話,表示了懷疑。

這是他的開場白,雖然這種開場白並沒有什麼意義。

“有這樣的話?”賣花女回憶了一下,想不起來,輕輕搖頭。“唯有強者才把自己的幸福狀態宣稱為美德。”

“你也不記得《日經》和《月經》裡地話?”陸斯恩覺得十分好笑。

賣花女搖了搖頭。理所當然地道:“你都忘記了許多事情,我自然可以不記得。”

“唯有強者才把自己的幸福狀態宣稱為美德。這是弗洛希德說過的話吧。”陸斯恩笑了笑,轉換了話題,“弗洛希德用群畜形容代指普通人,他說群畜的軟弱產生了一種與頹廢派的軟弱十分相像的道德,他們心照不宣,他們結成幫派……大型的頹廢宗教教派總是依靠群畜的支援,群畜身上本來沒有任何病態的東西,群畜本身不可估量,不過群畜不能決定自身地屈從,它們離不開牧人----教士懂得這一點……國家是不知己的,不夠親暱,國家無法引導良心,教士又是用什麼方法引導群畜呢?”

陸斯恩捧著一瓶盛在玻璃杯裡的水仙,低頭聞著芬香,問賣花女。他的動作十分小心,很顯然他十分喜愛這瓶水仙,以至於他露出的陶醉表情都是如此自然。

“驅使人前行的唯一原則乃是痛苦,痛苦高於快樂,快樂不是肯定的精神狀態,是頹廢的,消極的,所以教士引導信徒,必然要讓他們感覺到痛苦,這就是懺悔,懺悔他們地罪,在懺悔過程中為自己地罪而痛苦,從而前行,走入天國。”賣花女這樣解釋。!~! “像你這樣的解釋,痛苦能夠驅使人前行,那麼讓人類墮入地獄,品嚐著地獄的滋味,那不是他們最適合的歸宿嗎?”陸斯恩頗為不屑於這樣的解釋,“在古拉西的史詩中,英雄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命短,便哀嘆人生之無常,他死後,又謂寧可生而為奴隸,也不願死而為鬼。活著的快樂,總是大於死。人們忍受痛苦,希望透過懺悔走入天國,最終還是為了獲得快樂,你捨棄結果只看到過程,而下這樣的結論,好像並不合適。”

賣花女側著頭注視著陸斯恩,露出疑惑的神情,“我有說過需要考慮人的結果嗎?我以痛苦驅趕他們走入天國,只是一種更加有效的吸引他們信仰的手段而已。至於他們最後是痛苦,還是快樂,對我來說,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區別?陸斯恩,你什麼時候以人的狹隘眼光和卑微視角看待問題了?”

“你不是人?”陸斯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賣花女沉默半響,彎下腰擺弄她的花盆,灑水壺噴出薄薄的水霧,淋溼了花瓣,在寒冷的午夜,街道兩排璀璨閃耀的霓虹燈照耀下,水珠襯托出花瓣的精緻美感,如同細細雕琢鍍上了琉璃的藝術品。

“我忘記了。”賣花女很久之後才回答陸斯恩,陸斯恩的問題讓她有些不開心。

“你不是紗麥菲爾,她能視人類為螻蟻,這是她的本性。你要視人類為螻蟻,當你有這種心態時,太過於勉強……因為這時候你必須把自己區分開來,卻又無法迴避自己的身份。以絕對的上位者的語氣談論人類,你有這樣地實力,但沒有這種資格。”陸斯恩放下手中的水仙,彈去翠綠葉上的點點水珠。“卑賤者恆卑賤。”

“如果我是卑賤者,那你又算是什麼?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麼?你服侍著的那位格里沙爾塔小姐也只是人類,你作為服侍她地人,不是更卑賤?”賣花女似乎有些激動,一連串的反問句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和你不一樣。”陸斯恩斜著眼睛看著賣花女,他大概極少對一名美麗的女子露出這樣的神情,顯得咄咄逼人,“我視你卑賤。你便是卑賤者。我視她高貴,她便是高貴者。”

“更何況,她只是人類?那麼你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陸斯恩反問道。

賣花女隔著長長的睫毛,在異樣顏色的燈光下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她白皙地臉頰散發出溫潤地光芒,他的那種表情裡似乎是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在這個男人一如既往的漠視眼神下,她突然笑了起來。

這一笑,讓她身前的花失色,讓倫德地夜黯淡。

“我來找你。”賣花女淺淺地笑容斂去了剛才情緒地起伏。

陸斯恩站起身來。低著頭俯視著她。“你想殺我?”

“你沒有安全感?”

“不是。”

“那為何如此猜測?”

“一千年前。我差點讓天國崩潰。你不恨我?”陸斯恩不確定地道。

“我很感激你,你讓天國再無反抗我的存在,墮落者墮落。反抗者戰鬥。信仰者臣服,我看清楚了一切。擁有了一切,掌握了一個可以完全被我掌握的世界,我為何恨你?”賣花女很佩服陸斯恩的姿態,她抬頭仰視著他,目光喜悅而感激。

“我讓你這個卑賤者品嚐到了掌握一切的快樂,然而你終究會品嚐到失去這一切的痛苦,快樂和痛苦,你選擇用痛苦驅趕人類走入天國,卻不會為自己捨棄快樂。到時候,你會怨恨我,如果不是我讓你品嚐到這種快樂,你又怎麼會品嚐失去一切的痛苦?”陸斯恩看著眼前的賣花女,看上去只是一個漂亮一點的人類女子,來來往往行走的人,他們中有虔誠地信徒,懺悔地罪人,有研究神學的學者,有收買教士洗禮贖罪地富人,他們永遠不會想到他們曾經和可以在他們死後賜予他們天國之路的存在擦肩而過。

賣花女的手肘壓在膝蓋上,手掌託著臉腮,眨著那比星光耀眼的眼眸,“陸斯恩,是你讓我掌握了天國?你似乎記錯了什麼吧?神離開他的神座,賜我端坐其上的榮光,和你有什麼關係?”

“對偉大人物忘恩負義,是偉大民族的標誌。這也是整個人類的劣根,你只是個人類罷了,終究是一樣。”陸斯恩笑了起來,雖然沒有她那種懾人的榮光,卻溫潤而乾淨,偏偏在這樣的笑容中潛藏著細細的尖刺,刺入她的肌膚,灼傷她的神經。

“人和神有什麼區別?”賣花女冷笑著問出了一個看似荒謬的問題。

“你不知道?”

“當我坐在神座之上,統治天國,俯視之際白月之地沐浴在我的光輝下,看守之地承受我的威能,天國眾土銘刻上我的名字,億萬天使頂禮膜拜,我和神,又有什麼區別?”賣花女依然坐在小木凳上,聲音冷清而平淡,“如果有一個可以容納的空間,我甚至可以用生命之樹,世界之樹,知識之樹再創造出一個類似多米尼克大陸的世界。”

陸斯恩伸出手指,按在賣花女的額頭上點了點,“何必自我陶醉?你不是知道區別嗎?你有這份創造世界的力量,卻沒有施展這份力量的地方,這不就是區別?因為你身在你所在的世界中,無法超脫出去,所以你無法找到容納一個新世界的空間。”

一根黑色的手掌突兀地出現在陸斯恩的手掌中,他挑起那盆水仙,倒轉過來,瓶子裡的水淋在了賣花女的頭頂,壓著水仙根鬚的石頭砸在她的額頭上,嬌嫩的肌膚上留下點點紅印。

“清醒過來了嗎?”陸斯恩撇下玻璃瓶子,飛濺起一地碎玻璃屑,轉身離去。

賣花女望著陸斯恩的手杖怔怔出神,那是桫欏手杖,她認得這根隨著桫欏聖殿主人的名聲而威名赫赫的神器,她依然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那色澤黯淡低調的杖身上會銘刻著“聖哉,聖哉,聖哉,萬眾之王”的天國符文字。

大惡魔陸斯恩,因為和他不是一個位置,所以無法理解?

“你不問我為什麼將生命之樹交給你嗎?”水珠順著髮絲流淌而下,冰冷的滋味寒徹入骨,她卻不會在乎這些,低聲說道。

她知道他能夠聽到。

陸斯恩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她,面無表情。

他感覺到無數憤怒的目光,在寒冷的冬天,一個惡劣的男人將冷水潑在孱弱貧民女子的頭頂,這種行為讓無數人激憤不已。

“啪!”一個女人衝了出來,怒不可遏地閃了陸斯恩一個耳光。

這是一個有著漂亮的下巴的少女,穿著一身在冬日格外顯眼的短裙禮服,裙襬上點綴著大朵的絲綢蕾絲編織而成的黑色薔薇花,用同樣的黑綢材質製作的禮帽上有花團錦簇的黑薔薇花,兩根鮮豔的孔雀翎毛在夜風中搖曳,她閃亮的眸子裡充滿了失望。

“很高興能在如此的夜晚,還能看到謝爾威斯特小姐。”陸斯恩並不在意,他甚至沒有像正常人應該表示出的姿態那樣用憤怒而驚訝的眼神看著對方,再去撫摸下臉頰。

這位不只用眼神表示她的憤怒,同時也敢於出手懲罰陸斯恩的,便是在倫德有著“黑夜綻放最美麗薔薇”名聲的羅莎琳德,能夠得到格里沙爾塔小姐親手製作的提拉米蘇的女子。

“陸斯恩,在格里沙爾塔小姐身後侍立著的你,我可不記得你會如此無禮而讓人厭惡。”羅莎琳德的聲音冰冷的如同這寒冬倫德的夜。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陸斯恩並不解釋,只是微笑著表示歉意。

羅莎琳德不再理會陸斯恩,從身旁的女侍手中接過軟毛巾,蹲下身子為賣花女擦拭頭上的水珠。

她的動作十分輕柔,對著似乎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的賣花女道,“不用害怕,他為什麼會這樣對你?”

賣花女露出思索的表情,和她在準備把那個要僱傭她成為薩芬莊園女工的男人變成花肥時的表情一樣。“你最好不要那麼做。”陸斯恩的手杖敲了敲地磚,似乎在警告她。

羅莎琳德回頭怒視著陸斯恩,她沒有想到陸斯恩居然還敢當著她的面威脅這個可憐的賣花女。

“她可不是格里沙爾塔小姐?”賣花女不可思議地道,“還是你已經習慣了卑賤者的思維,以所謂的騎士精神,維護一個尊貴的貴族小姐?”

“格里沙爾塔小姐為她製作了提拉米蘇,她還沒有品嚐。我不希望格里沙爾塔小姐要做的事情,居然會因為你這樣的東西而失去意義。”陸斯恩漫不經心地道。

“陸斯恩,你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優雅,從容,無上榮光的大惡魔,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真讓人失望。”賣花女撥開羅莎琳德的手,這位好心而尊貴的小姐正茫然地看著陸斯恩和賣花女,很顯然這裡邊的劇情似乎並不是品行低劣的貴族欺辱貧女那麼簡單。

“如果你再接近羅秀,你或者會覺得我還是條會咬人的狗。”陸斯恩側頭微笑,“惹你傷了她,我會是一條可以毀掉這個世界的瘋狗。”

“毀掉世界?”賣花女輕蔑地看著陸斯恩,“那你的克莉絲汀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