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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潮1980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轉驚為喜

作者:鑲黃旗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轉驚為喜

和田老闆張了張嘴,剛想問一句“你說的是什麼東西?”

就見趙春樹朝他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然後和田的臉“唰”地白了,他不由連退兩步,甚至撞到辦公桌,導致檔案散落一地。

不為別的,就因為趙春樹帶來的兩個人,居然從外面一起搬進來一個大大的蛇皮袋,一看就知道是汽車後備箱裡拿出來的。

再聯想到趙春樹的身份和行事風格,此時此刻,這情景可太嚇人了。

要知道,在和田的記憶裡,趙春樹幹這個可是專家級別的,當年他幫和田掩蓋罪行的時候,幾乎把整個一個人化整為零了。

所以此時和田老闆的腦子裡所能冒出來的,哪裡還有其他的答案啊?

他就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大包裡一定是被支解的屍體。

“大哥!別、別在這兒!血弄上不好收拾!”

完全陷入驚懼之中,和田老闆忍不住大叫,同時彎下腰努力控制自己的痙攣,他胃裡的東西差點吐出來。

卻不想拿包的人根本不理睬他,仍然自行其是,“刺啦”一聲把蛇皮袋的拉鍊扯到頂。

和田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根本不敢去看。

可問題是,他的鼻子卻沒聞到預想中的血腥氣,反倒飄來了一股木料和紙張混著蜜蠟的溫潤香氣。

耳朵裡聽到的,則是一件件東西被擺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和田帶著疑惑猛地睜眼,視線瞬間凝固。

哦,原來他完全想錯了!

包里根本沒有血,拿出來的居然全是殯葬用品!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東西。

織金的棺用被褥被泛著柔光,骨灰罈的瓷質細膩得像羊脂,骨灰盒居然是用金箔鑲嵌著玉石的。

供奉牌位和佛龕的雕工更是精巧絕倫。

哪怕是現代樣式的,用泡桐木做的,但雕花的精美花樣,也遠超他平日裡常見的東西。

就連最常見的“冥幣”都和他認知裡的不一樣。

不是1萬日元、5千日元、1千日元等面額,上面印有與真鈔相似的人物肖像和圖案的那種,而是用閃光金屬紙張製作的金條銀錠和一串串古代銅錢的掛錢。

“你哪裡搞到這些東西的?”

殯儀館老闆的專業屬性,不知不覺開始發揮作用。

看到有關自己生意的好東西,和田老闆忽然就把恐懼置於腦後了。

他本能的拿起那些他從沒見過的金條銀錠和掛錢,無比專注的驗看與摩挲。

“你的問題我待會兒給你答案,在此之前,你先給我報個價。我想知道這些東西你進貨價格都是多少。”

趙春樹說著拿起一套棺用被褥,並且開啟來給和田看上面的繡花圖案。

“這個東西,你店裡應該有吧?進價多少錢?”

和田愣愣給出報價,“這是普通成人基礎款,這種被褥套裝我進貨價格約五千日元……”

而當他的指尖劃過那被褥上金線繡成的仙鶴,又忍不住補充道,“不過,我店裡可是沒有這種金線圖案的被褥的。這種做工也太奢侈了,起碼可以讓這套被褥增值三千日元。要是用在帶棺桶的成人折迭式套裝上更好,因可以搭配棺體,價格較高,有錢人都願意用這種更高階的被褥。我進貨價一套差不多兩萬四千日元,賣給客人可以三萬五千日元,要是被褥上也能有這種繡工,我賣給客人五萬日元一套都沒問題。”

“哈哈哈!”

趙春樹和他的人忽然都笑了,笑得和田渾身不自在。

但容不得他琢磨怎麼一回事,趙春樹對他又繼續發問。

“這種骨灰罈你進貨多少錢?”

“你這是陶瓷製品,我還是第一次見呢。通常來說,這種東西最普通的陶製品三千円,木製的兩千五百円,金繕工藝的紀念款骨灰罈兩萬円左右,最貴的是高階實木材質搭配金屬配件的款式,兩萬五千円左右。至於這種陶瓷,讓我估價的話,三千五百円吧,要是有櫻花主題的就好了,應該還可以再加一些錢。至於這個骨灰盒就了不得了,一看就好昂貴,不是一般的客人用得起的,尤其又鑲嵌有寶石,我暫時沒辦法準確估價……”

和田老闆經過認真思量後說。

他一點不敢敷衍,雖然他並不知道趙春樹詢問的理由,可他知道,絕不能誤導趙春樹。

萬一對方做出錯誤的判斷,再對他提出什麼要求來,那最終倒黴的不還是他自己?

“那這個佛龕和牌位呢?”

“佛龕的進貨價通常要兩萬円,雕工好的價格當然會更高,我所知道的最貴佛龕,差不多是五萬円。牌位主要看木料,大致在四千円到七千円不等。”

還別說,這和田老闆還挺會辦事兒的。

他見趙春樹似乎有意把所有東西都打聽一遍,再一次回答完問題之後,便也不等趙春樹再開口問其他了,索性自己就主動把其餘的給說了。

“供盤一個八百円到兩千円,香爐一個兩千九百円,當然,我店裡的款式要比這幾樣簡單的多,屬於大路貨。這裡的幾樣因為做工更好,價格還應該會定的高一些。冥幣呢。主要看數量,現在日本用的都是紙鈔冥幣,一沓鈔票五百元,三種面額套裝一千二百円。說實話,這種金銀錠和古錢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只聽說沖繩有這種古風錢,這不會是從沖繩搞來的東西吧?看著倒是很漂亮,應該會比紙幣的冥錢受歡迎,只要價格別太離譜的話,我覺得應該有三分之一的價格提升空間……”

結果他說著說著,卻沒想到,竟然又引發了趙春樹他們幾個人的鬨笑聲。

這下和田老闆是真的有點尷尬了。

因為在他看來,自己完全是盡心盡力在為趙春樹解答問題,何況他對於自己的專業素養還是很有自信的。

他自認為對各種殯葬品的價格基本上做到了爛熟於心,對不同的款式都有深入的瞭解,給出的都是相當實在且專業的價格。

他絕對不相信自己的回答會出現什麼疏漏,完全不明白對方在笑話自己什麼。

為此,他甚至感覺到一種有些屈辱的怒氣,忍不住帶著憤懣對趙春樹爭辯道,“我可沒胡說,如果不信,我可以拿供貨單給你看。”

結果他不較真還好,他越較真,越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對方笑得越厲害。

原本已經差不多止住的笑聲因他的反應愈演愈烈,對方笑得已經止不住了。

說真的,和田老闆或許是歲數大了,他的腦子始終沉浸在自己的職業角色裡。

就沒有好好去想一想,趙春樹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全沒意識到眼前的情景是多麼的反常。

當然,這或許也是因為趙春樹的黑幫身份在他心裡也太過根深蒂固了。

他只顧害怕和擔心了,腦子裡琢磨的全是怎麼保全自己不陷入大麻煩中,已經沒有心力去想其他了,才會顯得心智不夠,顯得這麼遲鈍。

好在趙春樹是很有自制力的人,為避免給和田帶來更多的難堪。

他以身作則,率先止住笑聲,並及時制止了兩個手下。

然後以非常正式且認真的語氣,對和田老闆表達了自己想要與之合作的意願。

“兄弟,你剛才說的那些價格,都太貴了。其實今天我來,是想要給你供貨的。以後只要我有的東西,你就不要用其他家的了。當然,做生意就得互惠互利。我給你的價格也肯定比其他人好的多。絕對不讓你吃虧。這樣好了,大致來說,我的價格可以比你剛才的報價水平要便宜三分之一,你看怎麼樣?”

這才是趙春樹今天的來意。

為了示好,他隨後掏出煙,扔給和田一支,但同時又補充了一個條件。

“不過有句話我還得提前給你說清楚。為了我們的生意能長遠,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給你的貨,真正的價格要比其他人便宜這麼多。所以籤合同的話,我們還要以你現在的價格標準為依據。也就說,我明面上賣貨給你的價格和你現在差不多。給你優惠的部分,我會按月返還給你現金。你看可以嗎?”

這番話一出口,和田老闆直接就聽愣了。

一個沒留神,手裡的剛點燃的煙掉在地上,火星燙到了他的皮鞋。

“大哥……你,你的意思要給我供貨?那今天……你不是要我來處理屍體?”

和田忙不迭把煙撿起,與此同時,他的心裡也彷彿經歷了一次瞬間的電光火石,他終於反應過來,趙春樹好像真的要跟他做生意。

趙春樹這次也是真的止不住了,隨即拍著桌子大笑,眼淚都快出笑來了。

“你這傢伙,說什麼呢?和田,你以為我來是為了讓你幫我處理屍體?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搞笑的水平,都快趕上電視上的漫才演員了!”

“不是嗎?可是……大哥你這麼急著在要求這裡見面,還要我清場,趕走所有的人……我以為……我以為……”

和田老闆呆愣楞的望著趙春樹,情不自禁地一一說著自己的判斷理由。

聽他有理有據,說的似乎還真是那麼回事。

滿面笑容的趙春樹漸漸的感到有點笑不出來了,臉色也不由有點僵硬,感到尷尬起來。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還真的不能怪和田誤會,自己也需要承擔一定責任。

“看來真是讓你誤會了啊。難怪電話裡你好像有點不樂意。有些事沒有提前告訴你,看來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嘆了口氣,說了聲抱歉,趙春樹的神情此時也嚴肅起來,他決定把能說的一切都坦白。

畢竟趙春樹看好和田,為了以後長期的合作,他認為有必要把一些事交代清楚,才能真正形成穩固的關係。

“和田,你有所不知,去年年底,我就已經拋棄雅庫扎的過去,開始做正行了。事實上,不僅是我自己退出了稻川會,我還解散了幫眾,要帶著這些的手下一起去做正當生意。而我們看上的就是殯葬品的生意。畢竟我們這些人勢單力薄,大的生意做不來,又沒有什麼商業經驗,也只能吃點社會結構縫隙的紅利。”

“至於我們的貨色,就是今天帶來的這些。你也看見了,做工比日本的好,價格還低。而且既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的,這麼便宜都是因為是從華夏進口的。你知道的,我是華夏人,所以在華夏那邊,我有長期穩定的貨源。我就敢這麼說,我的貨源應該算是目前日本最便宜的供貨渠道了。所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大家都有的賺。而且賺的還是大錢。”

“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好光明正大找你。雅庫扎什麼德行,你應該清楚。我也不瞞你,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尾巴很多。既有稻川會的人,也有警察。如果我不謹慎行事,那麼他們遲早發現我的秘密。警察知道了還無所謂,就怕這生意被稻川會盯上,那到時候,弄不好連我都會被踢開。你明白嗎?”

“兄弟,你要相信我,我害誰也不能害你啊!你現在已經過上了穩定的生活,我要是找你做違法的事,那我成什麼人了?豈不是等於毀了你的家庭?我找你,的的確確就只是為了做正當生意。你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啊。”

趙春樹給出的理由,讓和田徹底鬆了口氣。

而此時此刻,對他來說,狂喜卻像潮水似的從心裡持續奔湧上來。

不僅因為他確信自己是百分百安全的了,生活不再存在意想不到的風險。

更是因為趙春樹帶來的貨色,比他比自己進的貨好太多。而且價格是這麼的低。

“大哥,我當然相信你。你過去對我的恩情,我可始終沒忘呢。你這人最重情義。這點我最清楚不過啦。也怪我,太膽小,沒搞清怎麼回事,就自己嚇個半死。不過,大哥,我還真的得說,今天我更佩服你了,不是因為你的義氣,而是因為你的商業頭腦,你的務實。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能看上這一行,而且能拿到這麼好的貨源啊。這一行別看髒了點,被人瞧不起,但的確是個油水很豐厚的行業。”

這個時候的和田老闆,已經完全“活”了過來。

他臉上泛起了紅光,嘴裡說著討巧的話,如同變了一個人,不再笨嘴拙舌。

他甚至等不及與趙春樹再客套幾句,就主動抓過一件棺用被褥翻來覆去地看,而且越看越是喜笑顏開。

“大哥,你這貨真的能穩定供嗎?我需求量可不少啊。最近我的停屍房都是滿的,以後每個月恐怕都要用幾千套。”

“沒問題,只要款式咱們定好了,下個月一定能到貨。畢竟是咱們獨家貨源,哪怕你有什麼特別的要求都行,我保證只要你想要的東西,我都能按給你弄來。哪怕是特殊定製的棺木和佛像,也沒問題。而且我還能保證,即使以後我有了其他客戶,對你也永遠是最優的價格。”

這話讓和田猛地站直身體,以當年身為部下的姿態,對著趙春樹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謝謝您還想著我!今天能夠再見到您,我太榮幸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抖了,聽起來絕對的感激涕零,比當年他謝趙春樹的時候還要真誠。

這並不奇怪。

要知道,目前日本殯葬業的生意越來越好做,和田的殯儀館簡直就是滿負荷運轉。

要是能從趙春樹手裡拿到這種低價好貨,他的禾木齋場不僅平白能增加一大筆利潤,甚至還能在業內打出名氣,力壓同行一頭。

沒準用不了幾年,他的禾木齋場就是東京最大的民營殯儀館了。

這種能夠成為日本最大活閻王的日子,想想都痛快。

趙春樹如今給他的不但是善意,更是潑天的富貴。

“這生意我做了!等我手裡的現貨賣掉,下個月開始就用您的貨,咱們籤合同!”

聽到和田最新的效忠表態,趙春樹心裡也穩了。

他著拍了拍和田老闆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和田的西裝,如同當年對待和田的樣子。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那咱們就說定了,以後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

和田看著辦公桌上的那些殯葬品,彷彿看到了堆成山的日元,連指尖都充滿了力氣。

半小時後,夜風吹過殯儀館的後院,靈車的影子靜靜停在角落。

和田鞠躬把趙春樹送出門時,此時此刻,他站在門口,看著趙春樹的車消失在巷口,心裡無比的踏實。

轉身的一刻,他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裡的供貨單目錄和一張名片,那都是趙春樹留給他的。

對他來說,這幾張製片現在的價值簡直無可估量,幾乎等同於可以無限提款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