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 4

作者:映在月光裏

跟著李莊頭來的兩個幫手,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轉瞬間他就已經跌落了懸崖。

兩人嚇得忙探頭往外瞧去,白雪皚皚的山底,只看得見一道黑色影子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影子旁邊的雪已被染紅。

“阿彌陀佛。”明令儀神色驚惶,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抓住夏薇急切地道:“我們快快去寺裡,在菩薩前唸經為國公爺祈福,驅趕孽障。”

幫手臉色煞白,莫名其妙看向明令儀,此時完全沒了主意,彼此之間看了一眼,提著衣衫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報信了。

夏薇也心驚膽戰,不過須臾之間,李莊頭就命喪山崖。她此時根本沒聽明白明令儀話裡的意思,只愣愣看著她,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些許的敬畏。

“夏薇。”明令儀喚了一聲,待她回過神,才湊到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好,我能回去。”夏薇飛快點頭,鬆開明令儀健步如飛往山下跑。

秦嬤嬤整個人都還在呆滯中,她見夏薇跑了,上前扶住明令儀,急得都快哭出來:“夫人,這...,李莊頭一大家子,還有李姨娘,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明令儀將風帽仔細戴好,拍拍她的手溫聲道:“嬤嬤別怕,我們快走吧,要趕著去做法事,還要多誦幾卷經呢。”

秦嬤嬤聽著她語氣仍舊平靜如常,消瘦的身軀猶如松柏般挺拔,心中莫名平靜下來。

李莊頭死一萬次都不足惜,又死在佛門淨地前,這是菩薩都看不過眼,遭了報應。

福山寺的知客僧前來迎了明令儀前去地藏殿,住持大師已經領著人在誦經。她走過去恭敬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跟著一起念起了經。

待到法事結束,明令儀雙腿已經僵直,秦嬤嬤從後面來扶起她,好半晌她才站穩了。

“這腿怕是又要養好幾日了。”秦嬤嬤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聽經唸經一打坐就是大半日。府裡從李老夫人到下人,人人都信佛,可這般的苦差事卻沒幾個人吃得消,每次都推了明令儀前來。

“無妨。”明令儀動了動腿腳,面不改色道。

殿裡陰森,她總覺得似乎有雙眼在窺視著自己,令人脊背發寒。不動聲色轉頭四下張望,除了寶相莊嚴的菩薩與幾個在整理蒲團的小沙彌,再沒有其他外人。

“嬤嬤,我們去尋住持大師,我有些困惑想問問他可否有解。”明令儀只得壓下心中的不安,專注於眼前之事,照著時辰,府裡該有人來莊子了。

秦嬤嬤一聽,忙攙扶著她尋到一個小沙彌說了來意,他聽後去尋了住持大師,不一會便回來將她們請到了一處禪房。

“施主,請在外面等候。”小沙彌客氣地攔住了秦嬤嬤,只讓明令儀一人進去,她定了定神,抬腿走進屋。

禪房裡溫暖如春,只一塌一幾一蒲團,一個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老和尚坐在塌上看著她,眼神清亮無比。

明令儀腳步頓了頓,後背又感到發涼,眼前老和尚並不是她先前所見的住持大師,在他的注視下,她只覺得自己像是瞬間被看穿,無所遁形。

她指甲用力掐了掐手心,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曲膝施了施禮,走過去跪坐在蒲團上。

“施主莫慌,聽說你要見住持,他的修行還不夠,佛法比不得貧僧高深,怕你被誤導,走火入魔,故此讓你來問貧僧。”

老和尚神情和藹,語氣也十分溫和,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客氣。

明令儀有些意外,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恭敬地道:“是,多謝大師。只是不知大師如何稱呼?”

“貧僧法號方外。”老和尚微微一笑,隨即感嘆道:“不那麼出名,估計施主未曾聽過,主要是貧僧不經常出來走動,不愛出那風頭。

施主不要誤會,這不代表貧僧不精通佛法,除此之外還懂奇門遁甲,易經八卦,拆字算命,堪輿風水......,呵呵,不好意思,會得太多,如果要說下去,只怕說到明日去也說不完,倒耽誤了施主的正事。

不過貧僧先前掐指一算,施主是否想知曉,那淫賊李莊頭是否是該死?”

明令儀緩緩挺直了脊背,老和尚自稱方外,言語聽起來戲謔,只怕他早對李莊頭之死早已清楚,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麼害怕了。

她深深施禮後道:“是,我先前見到李莊頭頭頂有黑氣聚集,又擔心國公爺遠在邊疆,刀劍無眼,怕他因此受傷。故此請教大師,我該念哪卷經書,拜何方菩薩,才能解除此厄難?”

“這個嘛,待貧僧算算。”方外大師眯起眼,裝模作樣掐指一算,然後又睜開眼,笑道:“隨便選一卷你念得最熟的經書即可,反正菩薩都聽得見。”

明令儀靜了片刻,再次施禮後道:“是,多謝大師指點,我這就告辭去大殿誦經。”

“瞄,瞄。”她剛起身,禪房裡突然響起了兩聲細微的貓叫聲,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又來了,令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呃,施主別急,貧僧還有些話想要問施主。”方外大師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指著蒲團道:“坐,還沒有請你吃茶呢,你可曾用過中飯?福山寺的素齋做得不錯,只要三錢銀子就可以飽餐一頓。”

明令儀心裡怪異感更濃,方外大師的轉折太過生硬,好似貓叫聲在提醒他將她留下一般。

她思忖片刻,重新在蒲團上坐下,垂首赧然道:“多謝大師,只是我囊中羞澀,一個大錢也無,怕是吃不起寺裡的飯。”

方外大師有些意外地打量著她,乾笑了幾聲道:“能看得出施主沒有銀子,但沒想到施主窮到如此地步。罷了罷了,反正寺裡有善人經常佈施,就不收施主的銀子了。”

他從案几下拿了個小鈴鐺搖了搖,小沙彌從門外進來躬身站立,他吩咐道:“去送份飯食進來。”

明令儀眼眸一轉,再次施禮道:“大師,我隨身嬤嬤亦未用飯,不知大師可否多佈施一些,讓她也能飽餐一頓?”

方外大師瞪大了眼睛,片刻後揮了揮手道:“唉,我佛慈悲,就多佈施一份吧。”

小沙彌領命出去,很快提了食盒進來,拿出碗碟擺滿了案幾。

清粥小菜雖然寡淡無味,但總算熱乎乎的,明令儀想著接下來還有仗要打,她手下不停,快速卻任然斯文優雅,將所有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施主好定力。”方外大師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是讚道。

明令儀心中動了動,羞澀一笑頷首道:“多謝大師誇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師能答應。”

方外大師身子往後靠,神情慍怒,哼了一聲,“不情之請就不必說出口了。”

明令儀當做未聽到,依舊恭敬地道:“我想請大師隨我一起去莊子瞧瞧,看何處有不乾淨的東西與國公爺相沖。”

“如果沒有呢?”方外大師怔楞住,眼皮朝上掀了掀,不悅地道。

“怎麼會沒有呢?”明令儀面露憂慮,眼神狂熱地看著方外大師,無比真誠地道:“肯定有的啊,我都親眼見到了。我誠心向佛多年,最為虔誠,難道佛不渡我這樣的信女麼?”

“你......”方外大師坐直身子,氣呼呼地看著她,“你這是打蛇隨棍上,我們是福山寺,是大周最為有名的千年古剎,不行這等坑蒙拐騙之事!”

“大師先前不是說會堪輿風水麼?要多少銀子?不對,我現在拿不出銀子,可以分期支付麼?

啊,對了,京城朱雀大街上的同安堂是我的嫁妝鋪子,這個鋪子最為賺銀子,我可以捐給廟裡當香火銀。”

明令儀不肯輕易放棄,眼眸裡蓄滿淚,可憐巴巴地祈求。

方外大師被氣笑了,“你少來啊,嫁妝要是在你手上,你還會這麼窮?”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她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明令儀嘆息,深深施禮後道:“我想活下去。”

方外大師愣住,他神情漸漸緩和下來,揮了揮手道:“你去吧,貧僧乃方外之人,從不摻合這些後宅之事。”

明令儀也不失望,有任何的機會她都會全力去爭取,失去了再另想她法,只是依著本性做周全打算而已。

她亦不再糾纏,恭敬施禮後轉身走出了禪房。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道目光在盯著自己,驀地回頭看去,屋子裡除了方外大師低頭煮茶,與先前一樣空無一物。

明令儀只得拋卻先前的雜念,領著秦嬤嬤一起去了大殿,才唸了不過半柱□□夫的經,夏薇便尋了來。

她神情焦急,有些害怕地說道:“夫人,李姨娘與徐先生都來了莊子,李莊頭一家在哭鬧不止,說是你殺了他,求著李姨娘做主,讓你殺人償命。”

秦嬤嬤又氣又怕,明令儀從蒲團上起身,安慰著她道:“別怕,我們回去吧,遲早都要面對的。”

三人回到莊子,才到莊子門口,聞訊而來的李莊頭家人披麻戴孝,哭著圍了過來。

李莊頭妻子李張氏身形與他差不多,矮矮壯壯如頭母牛犢,她紅著眼恨恨朝她淬了口,嘶聲力竭罵道:“淫.蕩毒婦,勾引我夫君不成,居然狠心下毒手謀害他性命。

姨娘啊,青天大老爺啊,你可要為我做主,殺人就該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