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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色江山 338 人間尤物

作者:小夥很坑

趙爍想起古人曾用“尤物”這個詞形容女人,心想:這京娘大概也屬於“尤物”這一類的女子了。

“尤物”是什麼?他說不請清楚,大概就是說“美麗的女人”吧!大概就是說象京娘這樣標緻到令人一見便著迷的女孩吧!象她這樣脆生生的一個美人兒,擱到桌子上怕它掉下來,握在手掌心又怕捏碎了,放高了怕貓,放低了怕鼠,偏偏的放在家裡還惹來契丹人,這倒是個麻煩事,怪不得唐人有詩說:“自古紅顏多薄命,從來尤物不長生”,想到這兒,未免心生惆悵,為什麼紅顏要“多薄命”,為什麼尤物會“不長生”,京娘不會這樣吧……

要是她生到自己家,是自己的親妹妹,要給她找個匹配的夫婿也是件大麻煩事,低的不好,委曲了她,高的倘若沒緣分,虐待了她……

要是自己真有這個本事坐龍庭,當皇帝,那一定得蒐羅天下男子,萬里選千,千里選百,百里選十,十里選一,非得選出一個好男兒配給她,這才班配得上,這才放得心下……

又不免有點兒後悔剛才跟她結了兄妹,要不是跟她結了兄妹,那……那……

不說趙爍自個兒在聯想連翩,走火入魔,而京娘那裡早就給哪兩位兄長敬過了酒,三位哥哥邀她入坐,兄妹四人一齊喝了三杯,便各自上路,高懷德,郭進用了那部遼兵的車子,裝著四個傷兵,往東而去,那京娘是不會騎馬的,便到騾馬集上買了一頭毛驢給她坐,趙爍領著她往北而行。

古代說書人說的“花開兩朵,各表一支!”如今我寫小說的寫到這裡也正到這場景了,那邊是高懷德,郭進他們東向洛陽,這邊是趙爍北上陝北,送京娘回家,一支筆難寫兩邊的故事,那就只好先寫趙爍這邊的好了。

且說這趙爍領著京娘,離了店家,出了永壽城北門,只見四野青翠,一片春光,原來如今已是仲春二月,九九豔陽天,趙爍心中暗自思忖:生逢亂世,一事無成,眼見得春秋水逝,歲月蹉跎,不免的心下黯然,如今又招惹上這個如花似玉的妹子,又不知要招來幾許煩惱,想著想著,只管低下頭來默默的走路,趙爍騎的是汗血龍駒,身高腿長,無須鞭策,就是柔步輕走也能日行百里,那京娘乘的是小毛驢,身矮腿短,如何趕得上,走了不過片時,就被拉下一段路來了。

那京娘畢竟是女兒家心性,早些日子被遼兵強搶,心膽俱裂,魂魄俱銷,關在囚籠裡像一隻待宰殺的羔羊,幸遇三位英雄相救,如今又與英雄大哥哥走在無限春光的田野上,前些日子的惶恐驚懼,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見大哥哥只顧自個兒低頭走路,把自己拉了下來,陝北男女,最擅長的是以歌傳情,以歌代話,京娘在家之時,是自小便唱慣了的,如今景物怡人,心情愉悅,便開口唱道:

“麥苗兒油油白楊兒青,哥哥的馬兒四蹄輕,你把小妹扔在路,好教妹妹心內驚!”

那趙爍正自默默沉思,忽聽得後面京孃的歌聲叫喚自己,忙的勒馬停蹄,回頭一看,果然的是把京娘拉下了好一段路,忙策馬回來,到京娘身邊,陪笑著說:“大哥只顧著走路,倒忘了妹子的毛驢跟不上!”

京娘抱怨說道:“哥哥是個大英雄,心裡哪裡記得俺這樣的丫頭片子!”

趙爍佯裝生氣地說:“不許胡說,大哥的馬走得快嘛,哪也怪大哥!”

京娘說:“京娘原來有三個哥哥,如今身邊就只有大哥哥一個人了,剛才離開遠了一點就害怕得不得了,不喊著哥哥我喊誰去!”

趙爍笑道:“哪好,哪好,是你有理,好,好,好,你的毛驢走得慢,在前頭走,俺的馬快,在後面慢慢的跟著!”

京娘說:“哪也不行,你走在後面,我看不著你,我心裡也是怕……”

趙爍心想:受過驚嚇的人,心裡都留有陰影,一時是無法消除的,這也難怪她驚恐,便說:“哪依你說便要恁地!”

京娘說:“要和哥哥平排著走,小妹才心安!”

趙爍聽了,想了一想,伸手從京娘手中接過韁繩,拴在馬鞍上,只要汗血寶馬走,那毛驢也就傍著汗血寶馬一塊兒走了,便問京娘道:“這樣可就行了吧!”

那京娘笑嘻嘻的說道:“行,行,如今世上就只有大哥哥是最疼我的了!”

可如今拴上了毛驢,趙爍可就得收緊了馬韁,那汗血馬就委曲了,不得不放慢了步調,緩緩地走了,這倒正合了京孃的心思,和大哥哥並排著走,走得越慢越好,最好是照這樣一路走下去,想著想著不禁出了神,又唱了起來:“走啊!走啊!走啊走,前面的路兒沒盡頭,沒盡頭,沒盡頭,走到天荒和地老,走到黃河水倒流……”

京娘心想:就這麼走呀走,走呀走,一輩子就這樣走下去就最好了,為什麼要回家呢?為什麼不是和大哥哥一路走下去呢?一直走個沒完沒了的,哪不就很好嗎……想著想著,只覺得一陣陣愁緒,湧上心頭。

趙爍被她這一唱,也被招惹得心神恍惚,心想:愛好唱歌定是陝北的民風,也就如晉南人愛唱戲般的,看來這個妹子在家中定必是唱慣了的,便問道:“四妹在家中也很愛唱歌的嗎?你唱的叫啥調門兒,怪好聽的!”

京娘答道:“不光是小妹愛唱歌,俺陝北的人都愛唱歌,也叫唱‘花兒’,哪調調兒可多著呢?有‘白馬調’,‘趕驢兒’,‘上西京’,‘紅柳子’,‘白楊花’,共有九腔十八調,小妹才唱的叫‘信天游’……”

京娘一面說,一面看著大地一片春光,看看身邊這位英俊岸偉的大哥哥,想起他為救自己而奮勇殺敵時的英雄氣概,想起哪些窮兇極惡的契丹狗,被大哥哥殺得落花流水的情景……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不知想了些什麼?也好想說些什麼?可又不好開口,沒奈何,便又唱了起來:“驚蟄來時萬物醒,春分過了又清明,簷前燕子雙雙對,妹妹回家孤零零!”

她不知那做哥哥的趙爍也正煩惱的緊呢?也正是心亂如麻呢?聽她這一唱,心更亂了,惹得一肚子沒好氣,正要發話,誰知這歌聲卻驚動了對面山樑上的一個牧羊青年,京孃的歌聲剛落,那牧羊青年馬上就接上來了,只聽他唱道:“前面的妹妹哎……莫傷心喲,你要唱歌我替你和喲,妹妹你回家孤零零,你親哥哥俺家裡有個暖窩窩!”

趙爍一聽,樂了,忍不住噗哧一笑,說;“唱唄,唱唄,唱來唱去,那邊山樑上倒唱出個親哥哥來咧!”

那京娘聽了,氣得杏眼圓瞪,粉臉通紅,連連的“啐”了幾口,罵道:“暈,暈,暈,不要臉的東西,俺是跟你唱麼!”罵了幾聲,便放開了歌喉,又唱了起來:

“對面的漢子嘴巴多,你是那羊羊兒的親哥哥,低頭只配吃崖邊的草,抬頭休要想天鵝,俺哥哥是個英雄漢,別惹得他生了氣,動了火,一棒打得你滾下坡!”

那青年聽了,毫不示弱,接著又唱:

“只要妹妹你戀上了我,你的哥也就是俺的哥,他來到俺家請他朝上坐,俺家老孃就是你的親婆婆!”

京娘聽了,氣的怒不可遏,正要答歌,那趙大哥卻也動氣了,滿肚牢騷地發話:“唱吧!唱吧!一唱唱出個親哥哥,再唱唱出個親婆婆,你要唱上坡頂去跟他唱吧!俺這就回去找俺那把兄弟算了!”說罷,把小毛驢的韁繩往地下一扔,做出個就要自個往回走。

京娘一見,嚇的一下子身子一晃,摔倒在地下,嚎啕大哭,跌跌爬爬的跑過去抱住趙爍的腿,大哭道:“大哥哥……小妹錯了……小妹不敢唱了……你別……別撇下我……”

趙爍見京娘嚇成這模樣,自己也慌了手腳,忙不迭翻身下馬,扶起京娘說:“別哭,別哭,大哥那是一時氣頭上說的話,哪裡就敢撇了你呢?”

那京娘抽抽答答地哭著說:“小妹錯了……招惹了那放羊的流氓……大哥哥別怪……小妹再也不敢唱了!”

趙爍道:“妹子也沒有錯,也怪不得那放羊的小子,這都是哥哥一時氣急了說的話……好了,好了,莫哭,繼續走咱們的路吧!”說罷,把京娘抱上了小毛驢,繼續上路,折騰了這一陣,這下半天的路上,京娘也沒敢再唱了。

要說起這京娘,天生如此風韻,獨具宛囀歌喉,卻原來是大有來歷的,她也真是個大有來頭的“尤物!”也真是說來話長:她原來是瑤池西王母花園裡的一隻小黃鸝,只因一次孫悟空承邀蟠桃盛會,與眾神遊園時,跟班的香猴兒也自個兒到處玩耍,只見花叢中一群彩鳥在戲耍歌唱,其中一隻小黃鸝,跟香猴兒最是熟絡不過的,一見香猴兒,便繞他肩上,粘他頭上,時而騰空高歌,時而穿花漫舞,香猴兒也翻騰聳跳,縱情戲耍,雙雙玩了個不亦樂乎,誰知天府之上也有樂極生悲,不遠之處叢林內伏著一隻妖鳶,正在哪裡捕食,它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看見小黃鸝騰空而起,離群較遠,便展翅飛出,要抓小黃鸝。

這正是:若非得遇英雄漢,誰能救得俏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