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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 第八十回 白衣偏能扶危主(2)

作者:布丁熊掌

第八十回 白衣偏能扶危主(2)

但戰爭的玄妙在於你永遠不可能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變化。車船的撤退,並不代表著兩翼宋朝水軍的全面潰逃,反而車船撤退之後,在倆舷加掛牛皮遮擋的艨艟戰船上發出齊聲吶喊,加快了划槳的速度,衝著龜甲船衝了過來。

在龜甲船上配屬的有相當一部分參加過淮東作戰的水手,素來知道射陽艨艟不要命作戰的名聲,這時候看見百餘艘艨艟快船朝著龜甲船衝鋒過來,登時有些慌了神。

“不準慌亂!”史天澤看著甲板上出現的混亂,破口大罵道:“混賬!南人的小船有什麼好擔心的,汝等還擔心他們撞得過這龜甲鐵艦麼!迎上前去,狠狠的把它們全都撞沉!!”

的確,單單以衝撞戰術而論,體型越大、裝甲越堅固的船隻其撞擊的效果越好,龜甲船和艨艟戰船在設計和建造的時候都考慮到了衝撞戰術的實施。兩種戰船對撞的話,自然是龜甲船吃虧較多。史天澤不認為這是鄭雲鳴真的決心以艨艟戰船來扭轉戰局,這不過是鄭雲鳴手中唯一能夠稍微和龜甲船抗衡的船隻罷了,鄭雲鳴已經黔驢技窮,龜甲船面前再也沒有可以值得一戰的對手了。

逆水而進的艨艟船隊,在最前鋒的一艘戰船上,餘玠手握著一柄火繩槍站在船頭,迎面是帶著刺鼻的硝煙味的江風,以及越來越近的一個個烏龜模樣的巨大黑影,他大聲叫道:“傳令下去,不許攻擊甲板,瞄準龜甲船的船槳,給我用力的撞上去!”

龜甲戰船背有背板,舷側裝備了鐵甲,就好像一隻活生生的烏龜讓人無從下嘴,但正如烏龜有防備不到的地方,龜甲船也有自己的弱點,那就是船槳,不能張掛風帆的龜甲船,其唯一的動力就是從倆舷之下伸出的長長船槳,每艘龜甲戰船至少需要一百名以上身強力壯的槳手以供驅策,才能讓這沉重的戰船在水面疾速奔走。但這些伸出龜甲之外的船槳,卻是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掩護。

龜甲船舷側的火銃和弓箭手們慌忙開始射擊,以期能夠阻擋住從側翼快速靠近的艨艟,龜甲船也試圖調轉船頭,用堅厚的正面裝甲迎敵,使得敵人捕捉不到脆弱的船槳,但龐大笨重的船體這個時候成為了轉向的負累,為了追求絕對的堅不可摧,龜甲船付出了太多重量上的代價,使得龜甲船的靈活程度甚至不如滿載火炮的車船。它們調頭轉向花費的時間要比尋常戰船多,但在另一方面,只用二十名槳手划動的艨艟戰船,素來就以靈活快速著稱,它們甚至可以不停的變換划動的節奏來躲避迎面而來的炮火。

龜甲船上的士兵們傾盡全力的開槍和放箭,箭矢和鉛彈一波波的從舷側射出,他們都已經清楚的看出宋朝的輕型快船攻擊的目標所在,而他們也清醒的認識到,這正是龜甲船難以遮蔽的弱點。蒙古軍隊中的漢軍射手的技藝在這些年裡可謂一年比一年精熟,甚至不亞於蒙古軍本部的射手,而他們在船上的表現更是勝過了不通水性的蒙古騎兵,但多年戰爭使得人員大量損耗,訓練有素的射手嚴重不足,而大量補充的新兵尚未經過訓練,再則,蒙古軍的火銃笨重,裝填緩慢,雖然他們已經成功的擊中了許多迎面而來的敵船,的的確確給宋人造成了不小的傷亡,但宋人就好像不要命的瘋子,一面大聲高喊著,一面齊齊划動船槳,飛速靠近。

“把槳舉起來,叫他們把槳舉起來!”呂文德的第一反應也跟龜甲船的大多數船頭的第一反應類似,只是龜甲船上下三層,槳手在最底層划槳,船頭的命令沒那麼容易被底層的槳手及時接收。當大部分的龜甲船還沒有來得及收回船槳的時候,射陽艨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撞上來。

餘玠的座船以一個很小的角度幾乎是擦著龜甲船的一側擦撞上了敵人高大的裝甲戰艦,僅僅這一撞就讓十多支船槳斷折粉碎,細碎的木片打在艨艟的張掛的牛皮上發出噼啪的響聲,而他乘坐的艨艟也有不少船槳來不及收起而撞斷了。這樣的撞擊在大江之上正在接連不斷的發生著,也許其餘的艨艟撞擊角度並不完美,甚至巨大的撞擊使得艨艟本身也破壞的不成樣子,但這些比起艨艟產生的戰果來說都已經微不足道,三十四艘龜甲戰船,已經有二十餘艘因為猛烈的撞擊而失去了大部分船槳,成為江心中無法自主行動的死龜殼,大批運載戰士的宋軍戰船正在源源而上,對這些孤立無援的龜甲船進行大規模圍攻。將士們揮動繩鉤鐵爪,紛紛攀援上去,或者往龜甲船中灌入火油,或者直接丟擲火藥爆彈,被堅硬的木製背板所包裹的上甲板,原本是抵禦敵軍弓箭或者銃彈的最好保護,但敵人攀援上來,往裡投擲燃燒物的時候,上甲板卻又成了水手和士兵們恐懼的棺材,不停的有弓箭手和水手身上帶著火苗從倆舷狹小的開縫處跳入水中。

後方的蒙古戰船並非沒有上前援護被圍攻的龜甲船的意願,但他們也是自顧不暇,宋軍在將龜甲船包圍之後,滿載火炮的車船馬上從側翼掠過正在激戰的船陣,將密集的炮火傾瀉在跟在龜甲船之後的板船和槳船上。鄭雲鳴臨時從湘軍和神武新軍中抽調訓練有素的水手補充到洞庭水軍中,雖然舊荊鄂水軍的老兵大抵還有六七成在各地來不及召回,但洞庭炮艦已經初步恢復了昔日的光彩,從長江沿岸包抄過來的炮艦,舷側的火炮一排排的依序點放,炮彈不停在蒙古軍的船隊中炸起水柱。蒙古軍的槳船和板屋船被轟的支離破碎。一切彷彿又重新回到了龜甲船出現之前的樣子。

這時候的龜甲戰船一艘接一艘的燃起了大火,停在江上的艘艘裝甲戰艦,彷彿是點燃在江面的火炬,將江水照的通紅。船隻的碎片和水手的屍體順著江水漂流而下,數十里的江面上到處都可以看到。宋朝水軍並沒有停留,大隊兵船越過熊熊燃燒的蒙古兵船繼續逆水前進,他們的目的已經十分清楚。

“打旗語,通知各路軍馬,奪取浮橋者,賞錢十萬貫,封列侯!”鄭雲鳴站在漢陽城頭,看著數百艘宋軍艦船逆水奮擊,將超過本軍數倍的蒙古軍船打的落花流水,宋軍的船隻已經越來越靠近南浮橋。這場戰鬥最關鍵的時刻正要到來。

眼看本方水軍敗績,蒙古軍也派出了人馬前來加強浮橋的防守,安放在岸邊的炮弩和火炮增加了數十座,甚至一些原本用於攻打鄂州的火炮和砲車也搬運過來,加緊搶築陣地,弩箭和炮彈在大江上飛舞,只求能夠阻擋住不斷靠近浮橋的滿載士兵的宋軍戰船。

浮橋上,一排排的士兵已經列好隊形,弓箭手手挽大弓,不間斷的朝著迎面而來的宋軍發箭,宋軍則以兇猛的炮火和火銃還擊。車船猛的衝撞上浮橋,巨大的撞擊讓許多人站立不穩。船頭馬上扔下了無數鐵爪,寬大的木板從船頭上放下,全副武裝的甲士揮舞著兵刃跳下船來,浮橋上登時變成了近身肉搏的殺場。浮橋或者長堤這種地形,最重銳氣,兩軍相逢勇者勝之類的話且不說,浮橋上能夠容納的兵力有限,饒是你有數十萬大軍,能夠在浮橋上戰鬥的也就幾千人而已,這時宋軍攻蒙古軍守,銳氣在宋軍一方,淮東軍馬本就彪悍能戰,更兼鄭雲鳴組織了湘軍二千人作為敢死士助戰,湘軍俗稱鐵頭軍,一旦交戰,但有前進,絕不回頭。即便沒有組成什麼陣型,宋軍的猛衝也將不少蒙古軍擠迫下了水。

前面的部隊被擠壓後退,後面的兵丁沒有立足之地自然會落入長江中,且蒙古軍對於自己的龜甲戰船過於自信,精銳大部分都在圍攻城池,第一批趕到浮橋上的大多數是西域的傭兵部隊,一看情勢不好,馬上四散奔逃。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時刻,絕容不下半分動搖恐慌,一人奔逃馬上就會演變成全軍的崩潰。就算是天下無敵的軍隊,最終也逃不出這樣的規律。

看著浮橋上開始飄揚起赤紅色的旗幟,鄭雲鳴的心已經放下了一半,南浮橋靠近南岸一頭的萬餘蒙古守軍雖然困獸猶鬥,畢竟已經是甕中之鱉,他們憑藉著江南的壁壘和工事拼命抵抗,但火藥和補給已經完全斷絕,被全部消滅只在目前,他可以看見張世傑和向士壁已經率領軍馬衝了上去,前方傳出激烈的喊殺聲,火炮轟擊工事掀起的煙塵一陣比一陣緊密,扭轉戰局的第一步已經成功,水軍的勝利為擊破蒙古軍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擊破圍困鄂州的蒙古軍主力